黃金工廠的鐵鏽“日本的全自動生產線?”
陸雲的腳步停在了總裝車間的門口,他轉過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劉振華,那平靜之下,卻像是壓抑著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劉振華被他看得心裏有些發毛,但還是硬著頭皮,滿臉堆笑地解釋:“是啊!鬆下最新款的!自動化程度特別高,能省下不少人力呢!
高教授說了,這叫‘騰籠換鳥’,把咱們那些落後的,需要人力的生產模式淘汰掉,換上國際最先進的,這樣才能跟上時代嘛!”
“是嗎?”
陸雲的聲音聽不出喜怒,“那我們自己研發的,那台五軸加工中心呢?
我走之前留下的那些優化方案和圖紙,都研究透了?有新的突破嗎?”
提到這個,劉振華的表情明顯有些尷尬。
他身旁的高士偉連忙走上前來,打了個哈哈:“那個……那個我們也在搞!也在搞!
不過,陸顧問您留下的那些東西,太深奧了,我們這幫人腦子笨,一時半會兒還吃不透。
所以我就想,咱們是不是可以兩條腿走路?一邊慢慢研究您的理論,一邊引進國外成熟的技術,先解決眼前的生產問題嘛!這叫,這叫‘師夷長技以自強’!”
“師夷長技?”
他的目光,從高士偉那明顯發福的臉上,滑到劉振華那鋥亮的皮鞋上,最後落在了遠處那棟金碧輝煌的宿舍大樓上。
“我怎麼看著,你們這是把‘夷’請到家裏來當祖宗供著了?”
高士偉和劉振華臉上的笑容,僵在了那裏。
周圍那些前來歡迎的工廠幹部們,也都一個個低下了頭,不敢作聲。
秦山河在一旁,抱著胳膊,冷眼旁觀。
他雖然不懂技術,但他懂人心。
他看得出來,這紅星廠的“魂”,好像有點不對勁了。
陸雲沒有再多說什麼,他推開了總裝車間的大門。
一股混合著機油和嶄新塑料的味道撲麵而來。
巨大的車間裏,原本那些熟悉的,充滿力量感的國產機床,已經被清理得七七八八,堆放在角落裏,像是一群被遺棄的功臣。
車間的中央,一條嶄新的,閃著銀白色金屬光澤的生產線,正在幾個穿著日文工作服的日本工程師的指揮下,進行著最後的安裝除錯。
一個油頭粉麵的年輕人,正點頭哈腰地跟在一名日本工程師旁邊,用蹩腳的日語,不停地奉承著什麼。
“山本先生,您辛苦了!您看,這個地方的線路,是不是這樣接?哎呀,還是您厲害,一眼就看出了問題!我們華夏的工人,跟您比起來,那真是差太遠了!”
陸雲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個年輕人,他認識。
李強。
那個曾經搶走了他未婚妻趙梅,當著他的麵耀武揚威的前進廠車間主任的兒子。
他怎麼會在這裏?
“他怎麼在這?”
陸雲的聲音冷得像冰。
“哦,他呀。”
劉振華連忙解釋,“前進廠前段時間不是倒閉了嗎?這個李強,他爸跟我是老相識,求到我這兒來。
我看他懂點日語,跟這幫日本專家溝通也方便,就讓他暫時負責這個專案的聯絡工作。”
就在這時,那個李強也看到了陸雲一行人。
當他的目光和陸雲對上時,他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嫉妒和怨毒。
但他很快就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容,快步跑了過來。
“哎呦!這不是陸顧問嗎?您可回來啦!您是不知道,您不在的這段時間,我們廠裡變化有多大!這不,引進了日本最先進的生產線,以後咱們廠,那可就是國際一流水平了!”
他這番話,聽起來是在誇耀工廠,實則句句都在往陸雲心口上捅刀子。
他就是在告訴陸雲:你那套東西,過時了!我們現在,玩的是更高階的!
陸雲看都沒看他,隻是徑直走到了那條生產線前。
那名日本工程師山本,看到一群穿著軍裝的人闖進來,臉上露出了一絲傲慢和不悅。
他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問道:“你們是什麼人?這裏是技術重地,閑雜人等請離開!”
李強連忙在一旁翻譯,還添油加醋地補充道:“山本先生說了,這套裝置非常精密,你們不要亂碰,碰壞了你們可賠不起!”
陸雲依舊沒有理會他們。
他繞著那條生產線走了一圈,伸出手,在幾個關鍵的傳動軸和控製模組上輕輕敲了敲,像是在給機器聽診。
然後,他停在一個核心的控製櫃前,看著上麵那塊閃爍著日文的顯示屏,搖了搖頭。
“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他淡淡地說道。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山本工程師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通過李強的翻譯聽懂了這句話,感覺自己的專業和尊嚴受到了極大的侮辱。
“八嘎!你在胡說什麼!”
他怒吼道,“這可是我們鬆下公司最頂級的技術結晶!你一個外行,有什麼資格在這裏指手畫腳!”
“外行?”
陸雲終於轉過頭,正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我問你,”陸雲指著控製櫃,“你們這套係統的核心演演算法,用的是不是‘PID比例積分微分控製’?”
山本一愣,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這是工業控製領域最基礎,也是最通用的演演算法。
“那你們的‘微分單元’,為了防止高頻噪聲乾擾,是不是加了一個‘一階低通濾波器’?”
山本的臉色變了。
這是他們內部演演算法的優化細節,屬於商業機密,這個年輕人怎麼會知道?
“而這個濾波器,在理論上是完美的。
但它有一個致命的缺陷。”
陸雲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當你們的生產線上,原料的硬度發生超過百分之五的突變時,比如混進了一塊稍硬的鋼材,這個濾波器就會產生一個零點三秒的‘相位延遲’。”
“這個延遲,會導致你的伺服電機作出錯誤的補償動作。
電機向前,它卻以為要向後。
結果就是,整個傳動係統會因為這個錯誤的指令,產生一個災難性的‘機械共振’。
輕則,刀具崩斷,工件報廢。
重則……”
陸雲伸出一根手指,在生產線最脆弱的一個齒輪箱上輕輕一點。
“這裏,會像一顆手榴彈一樣,當場炸開。”
山本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因為陸雲說的,正是他們這套生產線在內部測試時,發生過一次,卻被他們動用一切手段封鎖了訊息的,最致命的事故!
這個秘密,全世界除了他們鬆下的核心研發團隊的五個人,絕不可能有第六個人知道!
“你……你到底是誰?”
山本的聲音都在發顫。
高士偉和劉振華,一想到自己花了幾百萬買回來的寶貝,竟然是個隨時可能爆炸的“定時炸彈”,他們的後背瞬間就被冷汗浸濕了。
而那個李強,則是徹底呆若木雞。
他引以為傲的,用來羞辱陸雲的“國際先進技術”,在此刻,卻被陸雲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扒得底褲都不剩。
陳琳站在人群的最後方,她看著陸雲的背影,那雙清冷的眼睛裏,第一次沒有了學術上的審視,而是多了一絲……她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的光彩。
她發現,這個男人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他那超越時代的理論,而是他能將那些冰冷的理論,和現實世界完美地聯絡在一起的能力。
陸雲沒有再理會那個已經世界觀崩塌的日本工程師。
他轉過身,目光如刀,掃過高士偉、劉振華,以及在場所有的紅星廠幹部。
“現在,誰能告訴我,”
“當初我們勒緊褲腰帶,豁出命去,跟德國人打擂台,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讓我們自己能造出世界上最好的機器!是為了讓我們的工人,能挺直腰桿,用自己的雙手,去掙全世界的錢!”
“可你們呢?”
他指著那條華而不實的生產線,指著那棟金碧輝煌的宿舍樓,聲音陡然拔高。
“你們有了錢,有了名,就把自己的根給忘了!你們寧願花幾百萬,去買一個會爆炸的垃圾,也不願意相信我們自己的技術,不願意相信我們自己的工人!”
“你們不是在‘騰籠換鳥’,你們是在‘自斷筋骨’!”
“高士偉!劉振華!我問你們!紅星廠的鐵鏽,是長在機器上,還是長在了你們的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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