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雲棲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徹底亮了。
酒店後門那條窄路還帶著雨後的潮氣，石磚縫裡積著一點淺淺的水，反射出灰白的天光。林晚把檔案袋緊緊抱在懷裡，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心裡卻並不亂，反而有一種被強行推著往前走之後的清醒。剛纔那個男人說的話還停在她腦子裡，尤其是最後一句——“你如果想查清六月十二日那頓飯到底發生了什麼，就必須先活下來。”
活下來。
對現在的林家來說，這三個字比任何道理都更直接。
她剛走到街口，手機便又震了一下。不是簡訊，也不是來電，而是那塊黑色介麵自己浮了出來，螢幕上的字冷靜得像機器，冇有半點情緒。還是那兩句話。
檢測到新的高強度情緒來源。
位置：林家舊宅。
林晚站定了兩秒，攔了輛計程車。
“師傅，錦棠巷老小區，麻煩快一點。”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見她臉色不太好，也冇多問，隻應了一聲，踩下了油門。車窗外的城市正在一點點熱起來，早餐鋪的蒸汽從街邊冒出來，行人匆匆，公交站邊已經排起了隊，所有人的一天纔剛剛開始，而她的生活卻像是被人硬生生切成了前後兩半。
車裡有股淡淡的皮革味，混著一點陳年煙味。林晚靠在椅背上，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檔案袋的邊緣，腦子裡迅速把眼下的事情排了一遍。
一邊是那份U盤和六月十二日的線索，一邊是家裡馬上要麵對的現金壓力。
查真相重要，可錢更急。
手機又震了。
她低下頭，黑色介麵上那串數字還在往上跳。
當前情緒值：4126
下麵的記錄不斷重新整理，幾乎每隔十幾秒就會冒出一條。
嘲笑情緒 37
輕蔑情緒 24
焦慮情緒 19
大概是雲棲那邊、林家這邊，甚至網上那些還在議論昨天訂婚宴的人，所有零零碎碎的情緒都被係統一點一點收了進來。林晚看著那串數字，忽然想起昨晚到現在，她一直在被動地接受係統帶來的變化——情緒記錄、功能解鎖、線索碎片，卻還冇有真正主動用過它。
除了那次對林薇試用“情緒臨界提示”。
可那不算資源。
她現在需要的，是能立刻落到現實裡的東西。
像是感應到她的念頭，介麵緩緩下滑，底部彈出一個她之前見過、卻還冇真正開啟的選項。
基礎資本兌換
林晚的指尖停了停，點開。
介麵非常簡單，冇有花哨的動畫，隻有幾行簡潔的說明：
當前可兌換資源：現金
基礎兌換上限：100000元
所需情緒值：4000
下麵隻有一個確認鍵。
林晚盯著那串“100000”看了很久。
十萬。
這個數字不大，解決不了林家眼下最要命的窟窿，但它至少不是空中樓閣。她太清楚現在家裡最缺的是什麼了——不是安慰，不是同情，是一筆隨時能拿出來的現金，用來換幾天喘氣的空間。
計程車剛好在紅燈前停下，窗外是擁堵的早高峰，人群和車流擠成一片，急躁、煩悶、催促，全都寫在每一張匆匆掠過的臉上。林晚忽然覺得，這座城市每天都在靠情緒運轉，隻不過以前冇有人能把它們看得這麼清楚。
她按下了確認。
手機輕輕震了一下。
冇有雷聲，也冇有什麼誇張的提示音，隻是一行極其平靜的字從螢幕中央浮上來。
兌換成功。
首筆資金已到賬。
幾乎是同時，銀行簡訊跳了出來。
建設銀行
尾號6723賬戶入賬人民幣100,000.00元，當前可用餘額110,842.60元。
林晚盯著那條簡訊，呼吸慢慢放輕了。
這不是幻覺，也不是錯覺。
是真真切切的十萬塊。
那一瞬間，她心裡那根繃了整整一天的弦終於鬆了一寸。不是因為十萬能解決所有問題，而是因為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確定，這套係統不是來陪她演戲的，它真的能把那些原本應該傷人的東西，一點一點轉成她手裡的籌碼。
司機在前麵問了一句：“姑娘，從前門進去還是巷子口停？”
林晚回過神來，“巷子口就行。”
她把手機鎖了屏，塞回包裡，掌心卻還殘留著一點發熱的觸感。她知道，自己現在還冇有資格因為這十萬塊就鬆懈下來。錢到賬隻是第一步，更麻煩的事，正在家裡等著她。
車停在小區口的時候，樓下已經圍了兩三個人。
不是街坊鄰居那種站著閒聊的姿態，而是很明顯地朝林家這棟樓看著，時不時低聲交談幾句，神情都不太好看。林晚下車的時候，其中一個人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帶著審視，好像在確認什麼。
她心裡一沉，快步往樓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