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蘇大山就揣著人參出發了。
他特意穿了件最破的外衣,把人參用破布包了裏三層外三層,揣在懷裏像個賊似的往鎮上趕。一路上專挑小路走,遇到熟人就低頭快步走過,嚇得心跳如雷。
鎮上的仁和堂藥鋪裏,坐堂的老郎中拿起人參時,手都在抖。
“好貨色!真是好貨色!”老郎中眼睛發亮,“蘆頭完整,須根齊全,起碼有二十年!蘇老弟,你打算賣多少?”
蘇大山搓著手,老實巴交地說:“您…您看著給…”
老郎中沉吟片刻,伸出五根手指:“五兩銀子,外加三副補藥。你這參品相好,但我也得賺錢不是?”
蘇大山差點沒站穩。五兩!真的是五兩!
“賣!我賣!”他忙不迭點頭,生怕對方反悔。
揣著五兩銀子——實際上是五串銅錢,沉甸甸地墜在腰間——蘇大山走路都發飄。但他沒忘女兒的話:買肉。
他在肉鋪割了二斤五花肉,又在雜貨鋪買了白麵、白糖、油鹽醬醋,最後還給歲歲扯了半尺花布做頭繩。
迴家時已是午後,蘇家人早在村口等成瞭望夫石。
“當家的!怎麽樣?”李氏第一個迎上去。
蘇大山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賣了!真賣了五兩!”
“哇——”三個哥哥蹦了起來。
蘇老太太唸了聲佛,拉著孫女的小手直哆嗦:“歲歲,是歲歲帶來的福氣…”
那天晚上,蘇家破天荒開了葷。
李氏用新買的五花肉做了紅燒肉,油汪汪的肉塊在鍋裏咕嘟咕嘟冒泡,香氣飄得滿院子都是。又蒸了白麵饅頭,熬了小米粥,還炒了一盤野菜——這迴是真放了油的。
“開飯啦!”李氏一聲喊。
三個哥哥眼睛都直了,盯著那盤紅燒肉直咽口水,卻誰都沒動筷子。
“妹妹先吃!”蘇鐵寶把筷子遞給歲歲。
蘇銀寶附和:“對,歲歲先吃!歲歲是咱們家的大功臣!”
蘇金寶更直接,夾起最大的一塊紅燒肉放進歲歲碗裏:“妹妹吃!”
蘇歲歲看著碗裏油亮亮的肉塊,又看看哥哥們渴望卻克製的眼神,心裏暖得一塌糊塗。她把肉夾起來,分成四小塊:“哥哥們也吃,歲歲吃不下這麽多。”
“吃得下吃得下!”三個哥哥異口同聲。
“歲歲讓哥哥吃,”小丫頭鼓起腮幫子,做出一副要哭的樣子,“哥哥不吃,歲歲也不吃!”
這一招必殺技一出,三個哥哥立刻投降。
“吃!我們吃!”蘇金寶趕緊夾起一塊塞進嘴裏,眼眶卻紅了。
蘇銀寶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說:“妹妹…唔…真好…”
蘇鐵寶更小,吃著吃著眼淚就掉下來了:“嗚嗚…肉真香…妹妹真好…”
李氏背過身去抹眼淚,蘇大山悶頭喝酒——那是他花兩文錢打的散酒,平時捨不得喝。
蘇老太太看著這一切,再看看坐在中間、小口小口咬著饅頭的小孫女,心裏頭第一次升起了那個念頭:
這丫頭…莫不是真的是福星?
自打她醒來,家裏就轉運了。先是挖到人參,接著自己多年的腰疼輕了,現在全家還能吃上肉…這一切,都是從歲歲醒來開始的。
“歲歲,”蘇老太太夾起自己碗裏唯一一塊肉,放進孫女碗裏,“奶奶牙口不好,你替奶奶吃了。”
“奶奶…”
“拿著!”蘇老太太難得強勢,“你是咱家最小的,就該多吃。等你長大了,奶奶再吃你的肉。”
蘇歲歲看著奶奶渾濁卻慈愛的眼睛,忽然甜甜一笑:“奶奶,歲歲以後天天讓您吃肉!”
“好,好,”蘇老太太笑得滿臉褶子,“奶奶等著。”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蘇家破舊的屋頂上。一家人圍著油燈,其樂融融地吃著這頓來之不易的晚飯。
但就在院牆外,一道陰毒的目光正盯著這溫暖的燈光。
“好你個蘇老三,賣了人參竟然不分給大哥二哥,自己偷著吃香的喝辣的!”大伯孃趙氏咬著牙,心裏盤算著,“等著,明天我就去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