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歲歲醒來的第三天,家裏斷糧了。
米缸早就見了底,麵袋子裏隻剩下兩把麩皮。李氏天不亮就起來,在灶台前轉悠了十幾圈,最後隻熬了一鍋稀得能照見人影的菜湯。
“當家的,”李氏偷偷抹淚,“今兒個…怕是真揭不開鍋了。”
蘇大山蹲在門檻上抽煙——煙是撿來的樹葉卷的,吧嗒吧嗒抽得眉頭緊鎖:“我一會兒去王獵戶家借點糧食…”
“別去了,”蘇老太太從裏屋出來,歎了口氣,“開春青黃不接的,誰家有餘糧?上個月借李家的半袋玉米還沒還呢。”
三個哥哥默不作聲地喝著清湯寡水的菜湯,把自己那份硬往歲歲碗裏撥。
“妹妹吃,我不餓。”大哥蘇金寶把碗裏的菜葉全夾給歲歲。
“我也不餓,”二哥蘇銀寶嚥了咽口水,“我昨天吃得很飽。”
三哥蘇鐵寶更直接,把自己的碗推到歲歲麵前:“都給妹妹!”
蘇歲歲看著碗裏堆成小山的菜葉子,心裏酸酸的。她知道哥哥們都是長身體的時候,怎麽可能不餓?
“哥哥們吃,歲歲吃得少。”她把菜葉撥迴去,奶聲奶氣地說,“歲歲去挖野菜!”
“不行!”四個聲音同時響起。
蘇大山第一個反對:“你才剛好,不能去外麵吹風!”
“就是,歲歲乖,在家待著。”李氏摸摸女兒的小臉,“娘去挖野菜。”
但蘇歲歲已經跳下凳子。她穿著打滿補丁的小衣裳,頭發紮成兩個小揪揪,看起來軟萌可愛,眼神卻透著堅定:“娘照顧奶奶,歲歲去去就迴。歲歲知道哪裏有野菜!”
說完,小家夥拎著個小竹籃,邁著小短腿就跑了出去。
“哎!這孩子!”李氏追出去,已經看不見人影了。
蘇歲歲當然不是瞎跑。
她憑著原主的記憶,徑直往後山走去。開春的野菜種類多,但村裏人都窮,近處的野菜早被挖光了,得往深處走。
山路崎嶇,但對於有著福運體質的蘇歲歲來說,卻像是逛自家後花園。她總覺得冥冥中有股力量在指引她——往這邊走,有好事。
走到一處背陰的山坳,蘇歲歲停下了。
眼前是一片鬱鬱蔥蔥的雜草,看起來毫不起眼。但她蹲下身,伸出小手撥開草叢…
一根粗壯、分叉明顯、帶著長蘆頭的根莖露了出來。
蘇歲歲眨眨眼,雖然她年紀小,但前世記憶告訴她,這玩意兒…長得像人參啊!
她小心翼翼地用小木棍扒開周圍的土,越扒越是心驚——這根莖太完整了!蘆頭修長,須根細密,看起來起碼有三四兩重!
“真的是人參…”蘇歲歲小聲嘀咕,心裏樂開了花。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挖出人參的那一刻,家裏也發生了怪事——
蘇老太太正坐在院子裏曬太陽,忽然覺得腰間一陣溫熱,多年的老腰疼竟然輕了大半;李氏在灶台前切野菜,手一滑菜刀差點切到手指,卻偏巧落在了案板縫隙裏,毫發無損;蘇大山在院子裏修板凳,一錘子下去,歪了的凳腿竟然正好歸位…
蘇歲歲抱著人參跑迴家時,全家人都驚呆了。
“這…這是…”蘇大山結結巴巴,手都在抖。
“人參!爹,是野山參!”二哥蘇銀寶讀過幾天村裏私塾,一眼就認出來了,“我在陳先生的藥書上見過!”
李氏腿一軟,差點坐地上:“歲歲…你從哪兒弄來的?”
“就在後山挖野菜呀,”蘇歲歲歪著小腦袋,一臉天真,“它就長在那裏,歲歲一挖就挖到了。”
蘇老太太顫巍巍地接過人參,翻來覆去地看,忽然壓低聲音:“快!快藏起來!別讓人看見!”
一家人手忙腳亂地把人參藏進米缸裏——雖然米缸早就空了。
“當家的,這得值多少銀子?”李氏小聲問。
蘇大山嚥了口唾沫:“我聽說鎮上藥鋪收這個,這麽大的…少說也得五兩銀子吧?”
五兩銀子!對於蘇家來說,那簡直是天文數字!全家一年的嚼用也不過一兩銀子,這還是緊巴巴的。
“明天,明天我就去鎮上,”蘇大山下定決心,“悄悄地,不能讓人知道。”
“對,悄悄的,”蘇老太太叮囑,“財不露白,要是讓老大老二家知道…”
話沒說完,但全家都懂。蘇家老大老二早就分家出去,平日裏對爹孃不聞不問,要是知道老三得了寶貝,指不定鬧出什麽幺蛾子。
蘇歲歲被爹抱在懷裏,小手摟著爹的脖子,軟軟地說:“爹,賣了人參,歲歲想吃肉。”
“吃!買肉吃!買好多肉!”蘇大山眼眶發熱,鼻子發酸,“我的歲歲是福星,是咱們蘇家的福星…”
窗外暮色四合,一家人圍著昏黃的油燈,臉上都泛著希望的光。
但沒人注意到,院牆外閃過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是大伯孃派來偷聽的小兒子狗蛋。
他聽到了”人參”兩個字,眼睛滴溜溜一轉,轉身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