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東西？”李氏擦了擦手，在圍裙上抹了抹麵粉，“什麽新東西？”
蘇歲歲從懷裏掏出那個布袋——當然，她沒說是大伯孃想用來使壞的，隻說是在院門口撿的，可能是大伯孃不小心掉的，“娘，您看這些沙子，細不細？”
李氏抓了一把，確實是細沙，比麵粉粗一點，比芝麻細一點，顆粒均勻，摸起來有點粗糙但又不紮手。
“是細沙，咋了？這玩意兒能吃？”
“咱們用它做’磨砂糕’吧！”蘇歲歲眼睛發亮，小手在空中比劃著，“歲歲聽奶奶說，細沙搓手能去死皮，能讓手變嫩。那咱們把細沙和進麵團裏，做成糕點，外麵裹上糖和芝麻，就叫’磨砂糕’！吃起來外麵沙沙的，裏麵軟軟的，還能讓手變嫩呢！”
李氏懵了：“沙子能吃嗎？吃了不傷腸胃？”
“不是吃沙子，”蘇歲歲拉著孃的衣角撒嬌，“是做一種看起來粗糙、吃起來香甜的糕點。就像…就像樹皮糕那樣，外麵有顆粒感，裏麵軟軟的。而且這沙子咱們先用水洗幹淨，再炒幹，很幹淨的！”
蘇銀寶湊過來，聽了妹妹的描述，眼睛越來越亮：“妹妹，你這想法…絕了！鎮上肯定沒有賣的！這叫什麽來著…差異化！跟別人不一樣！”
“差異化！”蘇歲歲拍手，“二哥懂我！”
李氏拗不過女兒，加上蘇銀寶也在一旁攛掇，隻好試著做了。
她用清水把沙子淘洗了三遍，確保幹淨無雜質，然後放在鍋裏炒幹。用玉米麵和著糖漿，加入炒香的芝麻和花生碎，再把細沙均勻地摻進去——比例很少，隻是增加口感——做成小圓餅的形狀，表麵再滾上一層糖霜和碎果仁。
蒸出來後，這些“磨砂糕”看起來黃澄澄的，表麵有細密的顆粒，像是很粗糙，但聞起來卻有一股獨特的香甜，混合著玉米、芝麻、花生的香氣，還有那種新奇的焦香。
“這…能行嗎？”李氏猶豫地拿起一個，看著那粗糙的表麵，心裏沒底。
蘇歲歲拿起一個咬了一口，眼睛頓時彎成了月牙：“好吃！娘，您嚐嚐！外麵沙沙的，越嚼越香！”
李氏也嚐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口感太特別了！外層有細微的顆粒感，咬下去沙沙作響，但一點也不牙磣，反而增加了咀嚼的樂趣。越嚼越香，玉米的甜香混合著芝麻和花生的濃鬱，還有那獨特的、類似於炒黃豆的焦香…
“好吃！”蘇銀寶搶了一個塞進嘴裏，邊吃邊含糊不清地喊，“妹妹，這太好吃了！這口感…絕了！”
“比窩窩頭還好吃！”蘇鐵寶吃得滿嘴是渣，小臉上沾著糖霜。
蘇大山和蘇老太太也嚐了，紛紛點頭：“確實特別，鎮上肯定沒有賣的！這口感…新鮮！”
“那就帶上去試試！”蘇歲歲拍板，“就做五十個，賣得好明天多做，賣不好咱們自己吃，也不浪費！”
一家人興衝衝地出發去鎮上。蘇大山推著板車，李氏提著食盒，三個哥哥簇擁著妹妹，浩浩蕩蕩。
到了東街口的攤位，蘇大山剛把板車支好，就有昨天的老顧客圍上來：“老闆，今天還有窩窩頭嗎？給我留十個！”
“有有有，”蘇大山忙著招呼，“今天還有新品種，‘磨砂糕’，先嚐後買！不好吃不收錢！”
“磨砂糕？”眾人好奇，“啥是磨砂糕？”
蘇歲歲站在小板凳上，奶聲奶氣地介紹，小手指著糕點：“叔叔阿姨，這是歲歲家特製的糕點，外麵沙沙的，裏麵軟軟的，吃了還能讓手變嫩嫩哦！因為這是用特殊材料做的，能磨掉手上的繭子！”
“小丫頭真會說話！”一個胖大嬸笑著拿起一個，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口。
就在那一瞬間，胖大嬸的眼睛瞪得溜圓：“哎喲！這口感…這口感太特別了！外麵沙沙的，裏麵軟糯香甜，越嚼越香！這…這什麽做的？”
“秘密配方！”蘇銀寶得意地說，“嬸子，來十個吧？買十個送一個！”
“給我來十個！”胖大嬸毫不猶豫地掏錢。
“我也要！”
“這糕點新奇，買迴去給孩子嚐嚐！”
“給我來二十個！我要送人！”
五十個磨砂糕，不到半個時辰就搶光了！還有好多人沒買到，圍著蘇大山問明天還有沒有，甚至有人願意預付定金。
“有有有！明天多做！”蘇大山笑得合不攏嘴，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李氏抱著女兒，激動得眼眶都紅了：“歲歲，你咋知道這能賣？你真是…真是小財神轉世！那沙子…那沙子本來是要…”
她忽然意識到什麽，看了看女兒。蘇歲歲眨眨眼，在娘耳邊小聲說：“娘，大伯孃不是壞人，她隻是誤會了。現在好了，大伯孃的禮物幫咱們賺錢了，以後大伯孃對咱們會更好的。”
李氏恍然大悟，看著女兒的眼神充滿了敬畏和慈愛。這孩子…這孩子的心胸…簡直不像個六歲的娃娃。
而在人群外圍，趙氏躲在牆角，手裏還攥著準備買窩窩頭的幾文錢——她其實是想看看蘇家倒黴的，特意來看笑話。
當她聽見“磨砂糕”三個字，聽見那火爆的場麵，整個人都不好了。
那…那不是她拿去的沙子嗎？怎麽…怎麽成了什麽磨砂糕？還賣得這麽好？搶都搶不到？
她明明是想害蘇家的，怎麽反倒幫他們賺了更多錢？
“大伯孃？”
一道軟糯的聲音在背後響起，趙氏嚇得差點跳起來，心髒狂跳。迴頭一看，蘇歲歲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仰頭看著她，小手裏還捧著一個包好的磨砂糕。
“大伯孃是來買東西的嗎？”蘇歲歲笑得天真無邪，“對不起呀，今天賣完了。明天歲歲讓娘給大伯孃留二十個，好不好？這是今天最後一個，歲歲留給大伯孃的。”
趙氏看著眼前那個黃澄澄的糕點，看著那丫頭真誠的大眼睛，再看看自己手裏那幾文錢，忽然覺得…自己真是卑劣得可笑。
她想起自己翻牆時的鬼鬼祟祟，想起那包沙子，想起這丫頭明明什麽都知道卻給她留麵子…再看看現在這火爆的生意，這“磨砂糕”居然是用她的沙子做的…
“我…我…”趙氏臉漲得通紅，最後憋出一句，“我不要！我走了！”轉身就跑，跑得狼狽不堪，差點撞到路邊的籮筐。
“大伯孃慢走！明天記得來拿糕點呀！歲歲給您留最大的！”蘇歲歲在後麵喊，聲音清脆。
趙氏跑得更快了，心裏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鹹一齊湧上來。她一邊跑一邊抹眼淚，不知道是被氣的，還是被感動的。
蘇歲歲看著她狼狽的背影，搖了搖頭，轉身迴攤位幫忙了。她知道，從明天起，大伯孃應該不會再找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