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
沈家別墅，張燈結綵。
今天是沈家小公主的滿月宴。
按照沈父的意思，這場宴會要大辦特辦。四大家族的人都請了，商界的朋友也請了，連遠在國外的幾門親戚都專程飛了回來。
沈禦站在客廳角落，麵無表情地看著滿屋子觥籌交錯的賓客。
他不喜歡這種場合。
但他必須站在這裡——因為沈父交代了，讓他看著點三個弟弟，別讓他們在客人麵前丟人。
沈辭倒是如魚得水，正在跟幾個同齡的堂兄妹聊籃球。他笑得陽光燦爛，一口一個“哥”“姐”，叫得親切極了。
至於沈慕——
沈禦掃了一圈，沒找到人。
他皺了皺眉，正準備去找，就聽見樓上傳來了沈母的聲音：“沈慕！你把妹妹放下！”
沈禦：“……”
他快步上樓，推開嬰兒房的門。
然後他看見了這一幕——
沈慕抱著妹妹，站在窗邊，正指著窗外的人群給她“講解”：“看見那個穿紅裙子的沒有？那是三姨婆，她每次來都要捏我的臉。還有那個光頭，那是二叔公，他笑起來像廟裡的彌勒佛……”
妹妹穿著一條白色的小裙子，頭上戴著一個粉色的蝴蝶結髮帶，正睜著大眼睛，認真地看著窗外。
她今天滿月，已經比剛出生時長開了不少。麵板白嫩嫩的，眼睛又大又亮，小嘴紅紅的，整個人像個瓷娃娃。
沈母站在旁邊，一臉無奈：“你把妹妹抱下去，讓你爸看看。”
沈慕頭也不回：“我爸在樓下忙著應酬呢，沒空看。”
“那你也不能抱著她站窗邊，萬一掉下去呢？”
沈慕終於回頭，用一種“你太小看我了”的眼神看著沈母：“媽，我抱著呢，怎麼可能掉？”
沈母正要說話，就看見沈禦走了進來。
沈禦看著沈慕，言簡意賅：“下去。”
沈慕：“……”
他認命地抱著妹妹，跟著大哥下樓。
剛走到樓梯口，就被人攔住了。
“喲，這就是小堂妹吧？”
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擋在樓梯口，臉上掛著笑，但那笑怎麼看怎麼有點假。
沈禦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這是二叔家的兒子，沈墨軒。比沈慕小一歲，但從小就跟他們兄弟不對付。仗著二叔寵他，沒少在背後使絆子。
沈慕抱著妹妹，沒吭聲。
沈墨軒湊過來，伸手就要摸妹妹的臉：“讓我看看，長得像誰——”
他的手還沒碰到，沈慕就側身躲開了。
沈墨軒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也僵了一瞬。
但他很快恢復過來，笑著說：“三哥這麼緊張幹什麼？我就是想看看妹妹。”
沈慕麵無表情：“看可以，摸不行。”
沈墨軒眼神閃了閃，沒再說什麼，側身讓開了路。
沈禦和沈慕對視一眼，都沒說話，抱著妹妹下樓了。
但他們誰也沒注意到，沈墨軒站在原地，盯著妹妹的背影，眼神陰晴不定。
---
樓下，沈父正跟幾個老朋友聊天。看見三個兒子抱著女兒下來，他眼睛一亮，立刻招手：“來來來，讓我抱抱！”
沈慕不太情願地把妹妹遞過去。
沈父接過女兒，臉上的笑容都快溢位來了：“看看，我閨女，漂亮吧？”
幾個老友紛紛點頭：“漂亮漂亮，像她媽媽。”
“這孩子眼睛真大，將來肯定是個美人胚子。”
沈父聽得心花怒放，抱著女兒轉了一圈，正準備再炫耀幾句，就聽見一個尖細的女聲傳來：“喲，這就是那個孩子啊？”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一個打扮貴氣的中年女人走了過來，身後跟著一個十一二歲的女孩。
沈父臉上的笑淡了一瞬。
這是二嬸，沈墨軒的媽。二叔家的那位，一向跟他們家不太對付。
二嬸走到跟前，上下打量著沈父懷裡的妹妹，皮笑肉不笑地說：“長得是挺可愛的，就是這眼睛……怎麼看著有點像單眼皮？我們家墨軒可是雙眼皮呢。”
沈母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聞言微微一笑：“二嫂，孩子還小，長開了就好了。再說，單眼皮怎麼了？我覺得單眼皮也挺好看的。”
二嬸臉上的笑僵了僵，正要說話，她身後那個女孩忽然開口了：“媽媽，她好小哦，我可以摸摸她嗎？”
這女孩是沈若溪，沈墨軒的親妹妹，今年十一歲。
沈母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點頭：“可以，輕一點。”
沈若溪走上前，伸出手，輕輕地碰了碰妹妹的臉。
妹妹眨了眨眼睛，看著她。
沈若溪笑了：“她好軟。”
然後她的手往下移，移到妹妹的耳朵旁邊，似乎想摸摸那個蝴蝶結髮帶。
就在這時，妹妹忽然伸出小手，一把攥住了沈若溪的耳垂。
沈若溪愣住了。
沈母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妹妹攥著那隻耳垂，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上麵那顆亮閃閃的鑽石耳釘，小嘴一張，發出一個清晰的聲音：
“亮亮！”
全場安靜了一秒。
然後——
“噗——”
不知道誰先笑出聲，緊接著，此起彼伏的笑聲響了起來。
沈若溪的臉漲得通紅。她想往後退，但妹妹攥得緊緊的，她一動耳垂就疼。
“鬆、鬆手……”沈若溪帶著哭腔說。
妹妹不僅沒鬆手，反而攥得更緊了，另一隻小手也伸過來，試圖去夠那個“亮亮”。
“亮亮！要！”
沈母趕緊上前，想把妹妹的手掰開，但那小拳頭攥得死緊，根本掰不動。
沈若溪的眼淚已經開始在眼眶裡打轉了。
最後還是沈禦走過來，不知道在妹妹耳邊說了句什麼，妹妹才終於鬆開手。
沈若溪捂著耳朵，紅著眼眶跑回二嬸身邊。
二嬸的臉都綠了，看著沈母，咬牙切齒地說：“你們家這孩子……可真夠‘活潑’的。”
沈母麵不改色地微笑：“小孩子嘛，不懂事，二嫂別介意。”
二嬸冷哼一聲，拉著女兒轉身就走。
沈父抱著女兒，憋著笑，小聲對沈母說：“咱閨女這手勁，可以啊。”
沈母白了他一眼：“你還笑。”
但她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翹了起來。
沈辭湊過來，一臉崇拜地看著妹妹：“妹妹，你太牛了！那個沈若溪，平時仗著二嬸寵她，沒少在我們麵前嘚瑟。你這一下，替我們出了口惡氣！”
沈慕站在旁邊，雖然沒說話，但眼神裡的得意已經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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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妹妹。
他的。
妹妹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還在盯著沈若溪離開的方向，小嘴嘟囔著：“亮亮……亮亮……”
沈禦走過來，低頭看著她，難得地開口說了一句話：“那是別人的，不能要。”
妹妹眨眨眼睛，看著他。
然後她伸出小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指。
沈禦愣住了。
妹妹攥著他的手指，仰著小臉，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笑得見牙不見眼。
沈禦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
宴會繼續進行。
但二嬸一家明顯沒了之前的氣焰。沈墨軒不知道去了哪裡，沈若溪一直躲在二嬸身後，再也沒敢往妹妹身邊湊。
妹妹被沈母抱在懷裡，在賓客間穿梭。每到一個地方，都會引起一陣驚嘆。
“哎呀，這孩子太可愛了！”
“眼睛真大，像黑葡萄！”
“麵板好白，像牛奶一樣！”
妹妹對這些讚美毫無反應，隻是睜著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來來往往的人。
但她的視線，總是會不由自主地追著那些“亮亮”跑——誰戴了耳環，誰戴了項鏈，誰的手錶反光，她都會盯著看好久。
沈母發現了這一點，忍不住笑著對沈父說：“咱閨女以後不會是個財迷吧？”
沈父滿不在乎：“財迷怎麼了？我們家有的是錢，讓她迷。”
沈母：“……”
走到宴會廳中央的時候，一個穿著唐裝的老人走了過來。
這是沈家老太爺，沈父的父親，四大家族的真正話事人之一。
他今年八十多了，但精神矍鑠，走路帶風。平時很少露麵，今天是為了重孫女特意來的。
沈母趕緊把妹妹抱過去：“爺爺，您看看，這是念念。”
念念是妹妹的小名——沈父起的，說是“念念不忘，必有迴響”的意思。雖然沈辭和沈慕還是更喜歡“饕餮”和“年獸”，但被沈父無情駁回了。
老太爺低頭看著重孫女，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亮光。
他伸出布滿皺紋的手，輕輕地碰了碰妹妹的臉。
妹妹眨眨眼睛，看著他。
一大一小，對視了好幾秒。
然後妹妹忽然笑了，露出那個沒有牙齒的笑容。
老太爺愣了一瞬，隨即也笑了。
他笑得很開心，開心到周圍的人都有點驚訝——老太爺已經很久沒這麼笑過了。
“好孩子。”老太爺說，“是個有福氣的。”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包，塞進妹妹的繈褓裡。
那紅包薄薄的，不像裝了錢的樣子。
但沈父看見那個紅包的顏色，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那是老太爺的私人印章。
能在四大家族的任何一家商號，兌任意金額的那種。
沈母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但看沈父的表情，也知道這個紅包不簡單。
她想說什麼，老太爺已經擺擺手，轉身走了。
臨走前，他看了沈禦三兄弟一眼，說了一句：“好好照顧妹妹。”
三個人齊聲應道：“是，太爺爺。”
老太爺點點頭，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沈母低頭看著懷裡那個還在傻笑的女兒，小聲說：“念念，你太爺爺給了你什麼呀？”
妹妹聽不懂，隻是繼續傻笑。
不遠處，二嬸看著這一幕，臉色更難看了。
她狠狠瞪了一眼身邊的沈墨軒，壓低聲音說：“看見沒有？一個小丫頭片子，老太爺居然給了她私印！”
沈墨軒沒說話，隻是盯著那個繈褓裡的嬰兒，眼神陰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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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結束，賓客散去。
三兄弟癱在沙發上，累得話都不想說。
沈辭仰著頭，望著天花闆：“我今天笑了至少兩百次，臉都僵了。”
沈慕閉著眼睛：“我今天被十七個人捏了臉，臉都腫了。”
沈禦沒說話，隻是坐在那裡，看著茶幾上那個薄薄的紅包。
沈母抱著妹妹走過來，把那個紅包遞給他：“老大，你太爺爺給的，你收著。”
沈禦接過來，開啟看了一眼。
果然是一枚印章。
和田玉的，溫潤細膩，底部刻著四個小字：沈家永昌。
沈辭湊過來看了一眼，驚訝道：“這是太爺爺的私印？那個能兌錢的？”
沈慕也睜開眼，看著那枚印章，難得認真地說：“太爺爺這是……把念念當繼承人了？”
沈禦搖搖頭：“不至於。但至少說明，太爺爺很喜歡她。”
三個人同時看向沈母懷裡的妹妹。
她已經睡著了，小嘴微微張著，偶爾砸吧一下，不知道在夢裡吃什麼好吃的。
沈辭小聲說：“她今天揪了沈若溪的耳釘。”
沈慕小聲接：“還對著太爺爺傻笑。”
沈禦想了想，說：“還攥了我的手指。”
三個人對視一眼。
沈辭：“我覺得她不是一般人。”
沈慕：“我也覺得。”
沈禦沒說話，但心裡想的是：這丫頭，以後肯定不好惹。
沈母看著三個兒子認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行了行了，別分析了，她就是個普通的小嬰兒。今天累壞了，都回去睡吧。”
三個人站起來，準備上樓。
沈辭走了兩步，忽然回頭，看著沈母懷裡的妹妹，小聲說了一句：
“晚安，念念。”
沈慕愣了一下，也回頭，更小聲地說：“晚安。”
沈禦沒說話，隻是站在樓梯口，看了那個小小的輪廓一眼。
然後轉身上樓。
但走到二樓的時候，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對沈母說：“媽，晚上她要是哭，叫我。”
沈母笑了：“好。”
三個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沈母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兒，輕聲說：“念念，你三個哥哥，好像都很喜歡你哦。”
妹妹在睡夢中砸了咂嘴，不知道是不是回應。
窗外，月光如水。
沈家別墅，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小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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