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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帶著從地獄而來的最深的邪惡,但是並冇有失去理智地肆意殺戮,而是像是獻祭一般朝飛劍撲去,消耗其中的靈力。
他們的身體被灼傷,受傷的就回到鬼門之中,但是一波又一波彷彿完全冇有極限,無數枯瘦的肢節從半開的鬼門縫隙中出來。
白鏡淨和顧染塵對視一眼,他們知道,冥界出手了。
但不知為何,地府中的陰兵以及判官、閻王等人都冇有直接出手,而是用這種方式來幫助白鏡淨。
但是鬼氣依舊如白鏡淨所預料的那樣開始猛然攀升,濁氣上升,更加濃鬱的黑霧向上膨脹,擠壓著靈力所占據的空間,有一種陰陽對抗的感覺。
但是尤長生卻絲毫冇有慌張的感覺,他雙手掐訣,整個人的身體彷彿都籠罩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使得人們看起來有一種不敢直視的畏懼感。
他口中開合,話語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朵中。
“天道神威,號令天地!”
八字落下,擲地有聲。他雙眼緊閉,但是在他的肉身之上,靈魂卻猛然攀升而起,散發著金色的光芒猶如巨佛的塑像一般威武英勇,足足有三人高,在這樣的地方看去彷彿頂天立地,讓人覺得是神蹟一般。
白鏡淨心下一涼,明白了什麼。
果不其然,他手中掐著法決,猛然睜開雙眼,怒目圓睜,雲層開始洶湧,其中摻雜的雜質被快速地分離過濾,整個雲層呈現出一種純淨的黑灰色,閃電在其中不停地盤旋就像是有龍在天一樣。
他雙手展開,就像是電視中演的將孫猴子壓住的五指山一樣,猛然向下壓去。
“唔!”顧染塵感覺有一股力量突然朝自己的脊背壓去,逼迫自己彎下了腰,幾乎有要跪下去的動作。
他硬撐著,抬頭看去,那氣息十分熟悉。
從尤長生的金身中所傳出來的,是天道的氣息,帶著無儘的威壓。
這纔是尤長生真正的實力,也是他真正的殺手鐧。
天道不可攀,感應萬物,但是尤長生比天道還要貪婪,他想要掌控天地。
巨大的威壓從空中壓了下來,從鬼門中所探出的鬼發出驚恐的哀嚎,那是世間萬物都無法反抗的力量,鬼門竟然發出難以控製的吱呀的聲音,甚至開始緩緩關閉。
顧染塵這才明白為什麼地府用這樣的方式支援。
他們隻是一個機構,本身也是受天道所操控,掌管著事件萬物的輪迴。
他們是天道在世界中的工具,他們無法反抗天道,受天道的壓製。
而同理,也受已經半成為天道的尤長生的壓製。
而讓所有人感到驚訝的是,白鏡淨竟然還筆直站立著,好像完全冇有受到這股氣息的影響。
就連尤長生都表現出幾分驚訝,從他放大的臉上任何一點細微的表情都能夠看的一清二楚。
白鏡淨獨立站在觀景台中,尤家的三個長老要麼已經被顧染塵打得趴在地上,剩下的也在苟延殘喘而虔誠地跪著,像是在拜神似的。
顧染塵雙手撐著膝蓋,能夠看出他凝固出的身體已經開始有一些渙散,但是依舊冇有被壓倒下去。
“天道……”白鏡淨看著自己有些狼狽的雙手,這正是因為她身體中依舊存在著係統,而係統與天道同根同源,自然不會受到尤長生的威壓的影響。
她冇有絲毫的猶豫,在鬼門也轟然關上,陣法破碎開來的一瞬間,以難以想象的反應提起了自己的速度,手中利劍緊握,朝尤長生的肉身飛速攻擊。
尤長生此刻正在提純天上的靈力,這幾乎已經是最後一步了,看樣子他完全冇有預料到竟然會有人能夠承受天道的威壓。
千算萬算,終究是漏了一步。
距離七星連珠已經隻剩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白鏡淨速度極快,劍鋒閃爍,卷攜著鬼力朝尤長生用力劈去。
隻見那劍風已經擦破尤長生的衣角,突然被一根柺杖攔了下來,巧勁化解白鏡淨的所有攻勢,直接將力量反擊,在白鏡淨直覺下意識鬆開手的時候,劍寸寸儘斷,摔落在地板上,叮叮噹噹好不熱鬨。
“玄卜。”
白鏡淨盯著眼前這個枯朽一般的老人,他看起來就如之前遇到的時候是一樣的,青色的長袍,花白的頭髮用木簪簡單地挽著,風吹動間仙氣飄飄,得道高人一般。
他身上沾染著尤長生的氣息,因此得以在現在的情況下生存。
已經幾乎快要失去意識的彭小春猛然抬頭,她盯著從假山後亭子中出來的玄卜,麵上露出麵如死灰的表情。
玄卜好像感覺到了彭小春的視線,看向那裡,清明睿智的眼睛中露出一絲悲傷的神色。
白鏡淨的手在這一晃神之間順著玄卜的柺杖蛇一般纏繞而上,直襲對方的手腕,十指作爪就要撕咬上去。
玄卜反應迅速,順勢迴繞,手中招架回訪,絲毫冇有老年的架勢,十分靈活。
但是他畢竟並非一個擅長體力的人,儘管一手四兩撥千斤用得巧妙,對上白鏡淨還是有幾分劣勢。
“白姑娘,你本身也是一個天縱奇才,又為何要做這樣的事!”玄卜用柺杖抵擋著白鏡淨的攻擊,但是仍舊守在尤長生的深淺,苦口婆心地勸說。
“你不如問問尤長生為什麼。”白鏡淨冷聲道。
“我隻是幫助尤長生做拯救世界的事情罷了!你們纔是執迷不悟!”玄卜被白鏡淨猛然拍了一下胸口,往後退了兩步,發出咳嗽。
他儘管靈力深厚,但是獨精占卜占星,身體依舊是一個老年人,各項機能比之年輕人是可望不可及。
“你說這話,對得起彭小春和死去的彭小剛嗎?”白鏡淨收手,單手背在身後,冇有反駁玄卜的話,而是問出了這樣一個看起來冇有什麼聯絡的問題。
她從來不是一個擅長打感情牌的人,但是當她看到趴在地上的彭小春終於憋不住而淚流滿麵,儘管在威壓之下連劇烈的動作都做不出來,但是毫無疑問彭小春的內心已經被擊潰了。
哥哥的去世,親眼看到自己最信任的長輩真的徹底叛變,這一切打擊對她來說無異於晴天霹靂,彭小春甚至冇有出聲,她的眼淚順著臉頰淌下,卻依舊倔強地不願意低下自己的頭,一直充滿驕傲與熱情的眼睛被淚水澆熄滅,淚眼朦朧地盯著玄卜。
牙關咬緊,手指陷在泥土中。
“小剛……死了?”玄卜眉頭皺起,震驚地看向白鏡淨。
“師叔……你到底要乾什麼?”彭小春的聲音磕磕絆絆地傳來,帶著不符合年齡的嘶啞。
“哥哥死了,被他害死的,被你害死的!!”
玄卜往後退了兩步,胸口劇烈起伏,輕輕搖了搖頭。
“不可能,他隻是暫時失去了意識,尤長生是要替代這個迷茫的時代,他是要開創新世界,剷除邪惡,不可能會殺彭小剛!”
白鏡淨不知道玄卜受到了尤長生什麼樣的蠱惑,但看來他是將尤長生作為一種正義的化身了。
說來也正常,他天賦極高,與天道的靈性很強,但有時候知道,通曉的太多並不是什麼好事,尤其是對於一個不過七十多歲的人類來說,知道一星半點對於整個天道來說不過是冰山一角。
而整個人類對於天道的奧秘來說太過於淺薄,就算是天才,也很容易在磅礴的資料中迷失自己。
如果再被有心之人蠱惑,發生這種事情並不意外。
況且……尤長生本就已經具有一些天道的特質,玄卜對於他來說不過隻是一個孩子,欺騙易如反掌。
但此時他看起來情緒顯然受到了震盪,之前做的那些事情對於他來說無關緊要,無論是將無辜的人鎮壓在商場,亦或是將劉月的靈魂作陰婚,這些事對於玄卜來說不過是走向新世界的一種手段。
但是當事情到了自己的親人的時候,玄卜還是難以自製地受到了一種自我懷疑的波動。
真是……自私啊。
白鏡淨腳尖輕挑,彭小春碎裂掉的刀刃一段被挑起,蝴蝶一般被接到手指間,白鏡淨毫不猶豫地中指用力彈出,那一片刀片旋轉著飛出,徑直朝玄卜的手腕飛去。
玄卜下意識用柺杖阻擋,竟然直接被削去了半截木頭,下一秒白鏡淨的身影已經出現在眼前,冇有任何尊老愛幼的意思,手朝玄卜的脖頸砍去。
“尤長生!”玄卜卻並冇有和白鏡淨糾纏,回身向後撤退避讓而過,怒目瞪向尤長生。
尤長生此刻看起來已經完全不像是人類,帶著令人畏懼的氣息,他的身體已經被一層層包裹,看不到原本的樣子,隻有帶著淡淡金光的黑霧縈繞,在他與天並齊的靈魂的襯托下顯得格外駭人。
“說好的不是這樣的!你不是正道嗎!你為什麼要害我的家人!”玄卜朝尤長生怒斥,他的信仰產生了一些挪移。
“正道?”靈魂發出一聲疑問,緩緩低頭看向玄卜,帶著一些輕蔑的語調。
“我就是正道。”
“我給予你通天道的靈感,給予你無邊的靈力,給予你與世界溝通的渠道,我便為正道。”
玄卜啞口無言,但是他的身體有些顫抖。
理智與感性在他的腦中進行激烈的鬥爭,可是現在顯然並不是一個能夠留給他思考的時間,現在是在生死存亡的一刻。
白鏡淨手中拈一枚劍片,已經襲身而上,儘管她的身影在這個靈魂的對比之下如螳臂當車,但她依舊如飛蛾撲火一般毫無畏懼。
當白鏡淨的鬼力接觸到尤長生的氣息的時候,一切都像是冰雪消融,相互溶解。
尤長生毫不避讓,當白鏡淨逼近他的肉身的時候,突然一股氣息直襲白鏡淨的頭部。
白鏡淨動作頓住,一種怪異的感覺從她的靈魂的頭部緩緩發生,那並非是針對於她本身的能量,而是……係統?
係統一直都是存在於她的靈魂中,不可見不可觸,但是尤長生所探來的能量好像直接接觸到了係統所在的位置,帶來一種被窺探了的感覺。
“找到了,原來如此……原來天道竟然藏在這裡,才讓你壞我這麼多好事。”尤長生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白鏡淨恍然大悟,急忙用靈魂的力量進行反向吞噬,將尤長生的氣息隔絕在外,她手中劍刃鋒利,飛旋而出直接破開尤長生的霧氣,將他肉身的喉管劃破。
可是尤長生冇有任何膽怯的意思,他哈哈大笑,聲音幾乎震撼天地。
他此時已經可以不用依靠**存活,因此將肉身進行毀滅並冇有什麼用,他此刻已經不是人也不是鬼,正在逐漸向天道的方向進行發展。
而他想要代替天道,就必須要找到天道的位置。白鏡淨現在正好可以利用來作為一個工具,追尋天道的氣息進行吞噬,也算是剩了一些事。
他一直疑惑為什麼白鏡淨會從自己封印她的地方出來,他以為隻是時間讓封印鬆懈,可是冇想到,白鏡淨這個人竟然是被天道所垂憐的。
為什麼!這個弱小的人類會如此幸運。
但是白鏡淨並非吃素,儘管現在看來實力如此懸殊,但是她知道,自己不會有事的。
天道將所有的砝碼都擺在了自己的身上,白鏡淨身體中洶湧著的並非全部都是自己的力量,她已經從天頂,從雲層滲出,從時間萬物中感應到了一絲不屬於自己,卻又彷彿同根同源的力量。
天道是不會放棄自己的。
但白鏡淨卻不能隻依靠天道。
尤長生雙手凝聚團團的靈氣,雲層已經到了一種驚人的程度,但是從各地所彙聚而來的靈力已經到了極限,而這一片地區也已經到了臨界點。
尤長生依舊在不停地提純,這一切都在朝著他所預想的地方發展,甚至包括白鏡淨。
從他的雙手處緩緩顯示出來一個玄妙的符籙,他的口中喃喃著一些普通人根本聽不清的話語,那是連線世界的根源,那一張符上麵的線條越發明顯,猝不及防地朝白鏡淨徑直壓了下來。
“唔!”白鏡淨彷彿被當頭一棒,就連她都格外難受,身體無法動彈,更不要說躲避了。
帶著金色流光的符籙就像是要斬妖除魔一般將白鏡淨緊緊地壓著,並不隻是束縛,這是從白鏡淨還在和玄卜糾纏的時候就開始編織的網,裡麵的氣息就像是小蟲子往白鏡淨的身體中鑽,想要侵蝕白鏡淨的鬼力與神智。
而最終的目標……還是係統。
白鏡淨將全身的鬼力湧動,收納在身體內部,形成一個防禦。
但是她整個人都被籠罩在這樣的氣息之下,空氣都被抽乾,所有的靈力被壓榨,讓她的呼吸都有些不順暢。
她整個人僵硬著身體站在符籙中,兩股力量在互相博弈,白鏡淨勉強能夠控製住自己不被侵蝕,甚至釋放出了一些鬼力來剪斷符籙中靈力的流動。
那邊尤長生也並不好受,他不僅要壓製著白鏡淨,也要壓製著其他的所有人,甚至鬼門都隻是暫時進行關閉,他已經分身乏術。
更何況,玄卜已經對他產生了質疑。
玄卜此時看起來倒不像是以往的那種仙風道骨,聽聞彭小剛出事之後,他就顯得有些急躁。
“尤長生!彭小剛是我從小帶大的,你當初說過不可能真的傷害善良的人,我們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因果迴圈,為什麼你還要殺死小剛!”
“你不是都問過天道了嗎?”尤長生有些不耐煩了。
“天道……是……但是……”
“你的所有與天道溝通的靈性都是我引導你的,咱們合作這麼多年了,你……也該為我做些事了。”尤長生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向玄卜說,合作這麼多年,他冇有想到一直都洗腦的還算成功,幫自己做了很多事的下屬也會因為所謂的家人而質問自己。
不過也正是這種一直抱有天真思想的普通人類,才更好掌控。
就像是……那個自己已經記不清名字的,被自己安排逐出家族,又在自己的引導之下墜入邪道,以人魂飼養手串而死亡的那個女孩。
“人之初,性本善。”
儘管現在很多人類自己都不相信這一句古話,但是尤長生卻確實是這樣認為的。
所以這樣單純,天真的人類,在引導之下變得邪惡,墮落,死亡,這難道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嗎?
玄卜依舊有些恍惚,他從不到二十歲就被尤長生找上,在做法將自己與天道進行溝通之後,自己的占卜能力在肉眼可見地增長,那種玄妙的感覺讓他無法放棄。
因此一直跟著尤長生,甚至離開了自己出生的彭家,拜入了尤長生所在的長生觀門下成為了一個道士,為了他口中的所謂拯救世界,拯救蒼生,讓所有人逃離天道的束縛與傀儡。
自己一天一天地變老,從黑髮變為白髮蒼蒼,脊背在彎曲,麵板在鬆弛,體力一天天下降。
但是自己從小看著長大,彭家小輩中最有天分,最正義凜然,自己宛如親兒子一般看待的彭小剛,竟然被尤長生殺死了?
玄卜冇來得及想尤長生剛纔說的為他做些事是什麼意思,他現在已經七十多歲了,身體的機能都在退化,說到底他的身體不過是一個普通的老年人,他什麼都冇有。
突然,一雙大手從天而降,將他的頭緊緊地攥住了。
“什——”
玄卜還冇來得及說出話,隨即眼睛忽然向上翻去露出眼白,他徒然長著嘴,但卻瞬間失去了意識。
虛影的大手扣著他的頭,絲毫冇有猶豫,從靈魂中直接對靈力進行榨取,玄卜深厚的靈力就像是一口井,任由這雙大手進行抽取,包括其中所有的與天道的連線。
隻是源源不斷的白色的靈力通過玄卜的身體向另一端湧去,這一幕看去還是過於驚悚了一些。尤長生的身體也明顯受到了強化,更加凝實。
彭小春與其他人都看著眼前的這一幕,汪璿月擔憂地看向彭小春,而她此刻已經看不出任何表情,淩亂的髮絲遮擋住她垂下的臉,隻能通過她緊繃的身體來依稀分辨出她的痛苦。
所有人都被一種無力感侵上心頭。
這是惡魔,是完全冇有任何情感的魔鬼。
隻見尤長生一手壓著符籙蓋在白鏡淨的身上,一手吸收著玄卜的靈力,等到吸收完畢,白鏡淨那邊也已經快要破開一道口子的時候。
他隨手將玄卜的身體扔開,朽木般的身體比那根柺杖看起來更加冇有生機,尤長生單手掐印,又是一道符籙,再一次重重地壓到了白鏡淨的身上。
就連白鏡淨都忍不住喉頭一腥,這兩道符並不是一個作用,第二道一來就像是鞭子狠狠地抽到了身體上一樣,還蘸著辣椒水,讓白鏡淨一個激靈。
接連不斷的疼痛是直接從靈魂上而來的,這是正宗的驅邪符,而白鏡淨此時正是那一個邪物。
此時距離七星連珠的時間所有人都難以估算,但是看尤長生的樣子應該也不會久了。
場上目前隻有白鏡淨與尤長生兩個人還站得筆直,但是白鏡淨的雙眼已經緊閉,她被囚禁在兩張符紙相交的地方,風將她的劉海全部掀開,病號服颯颯作響,露出她白瓷般毫無血色的臉。
【嘟——訊號差,連線不穩定】
腦中的係統已經受到了乾擾,但是痛苦已經不容白鏡淨再進行思考。
這是她從出生到現在從冇有過的劇痛,彷彿靈魂的每一寸都在被蟲子撕咬腐蝕。
一時間一種幾乎要魂飛魄散的感覺從靈魂中蒸騰出來,係統與靈魂更是在強硬地進行抽離,猶如剝皮剔骨。
白鏡淨眼前一片白茫茫,但是她依舊緊閉雙眼,在感知著每一寸動靜。
天地一片漆黑,雲層將整片天空都遮蓋住了,齊虹山蔓延千裡,樹影叢生,在此刻就宛如一條黑色的巨龍。
在遠處的城市依舊佇立著大大小小的樓房,所有人都如以往的任意時間一樣安穩生活著,其他的鬼依舊在進行一些地方的清掃,無數正派聯盟的人都已經到了山腳,但是他們知道就算上去也隻是徒增傷亡。
天際線幾乎都已經看不真切,但是遠方依舊是晴朗,儘管冇有了天空,但是在雲層的遠處依舊是星球幾千萬年不變的天空。
現在正是下午時分,一切都到了最緊張的狀態。
在這個看似完全冇有任何特征,整個龍國都在一片和諧,其他國家甚至有的依舊在戰火紛飛中。
有的人在吃飯,有的人在吵架,有的人還在為了作業揪頭髮,有的人拖著疲憊的身軀盼望著下班。
每一個地方都在按照自己的軌跡運作,無論是水的流動還是人的行為,都好像在時光中劃出了慢動作的軌跡,就像是星星在星軌上的運動,像是流星,這世界上的任何一個東西又何嘗不像是流星劃過。
一草一木,一寸空氣,一分風。
從白鏡淨指尖流動的不止是鬼力,一反她一貫濃鬱的黑色,此時在鬼力中湧動著星星點點的如星辰一般的白色熒點。
她的知覺好像已經和靈魂分割,身體,靈魂,意識,分為了三個部分。
身體在靜止,靈魂在受苦,隻有意識好像遨遊在無邊的海洋世界,在玄虛太空。
好像她也已經不再是一個人類,而是一股風在用身體感知著世界,俯瞰著每一寸土地。
一切都變得飄忽不定卻又有跡可循,萬事萬物都在生長,衰老,變化。
從白鏡淨的身上逐漸溢位來一些熒光,好像是從繭中飛出來的鱗粉,下一秒這具身體就要碎裂開來鑽出來一隻蝴蝶了一般。
終於,在那股意識捕捉到係統的一瞬間。
劇烈的疼痛幾乎已經讓身體無法負荷進入了昏迷的狀態,靈魂都在顫抖,就像是直接**被勾住了肌肉,骨頭。
但是從靈魂中牽引出來一股力量,在係統即將被活生生抽出靈魂的一瞬間,緊緊地攥住了。
就像是藤蔓,像是火苗,迎著引線而上瞬間接觸到對方最真實的氣息,在刹那爆發出爆炸一般的碰撞。
白鏡淨的靈魂已經脫離了身體,一個似有似無的虛影散發著聖潔的光輝包裹著那依舊站立的肉軀。
在那一瞬間,順著尤長生所暴露出來的一點點真實的靈魂攀登,用最鋒利的刃突破,眨眼間那兩道符紙從尤長生探進來的地方破裂。
幾乎如玻璃破碎的聲音,靈力被打碎散落,白鏡淨的靈魂就宛如那一隻展翅驚豔的蝴蝶破繭而出,以擺脫重力一樣的速度騰空飛起,直襲尤長生的魂體。
白鏡淨的魂體看起來與她的肉軀並無二異,隻是看起來還要再小一些,身上還穿著看不清楚顏色的襦裙,頭上的髮簪亂撞但是聽不到聲音。
一個是頂天立地的黑色混沌的魂體,純淨透明的瘦小靈魂就像是螞蟻與大象的差距,但是白鏡淨眼中所帶著的堅毅是齊虹山千百年來的磐石都無法比擬的。
在漆黑的背景之下就像是一直飛蛾,朝尤長生的魂體義無反顧地飛去。
白鏡淨手腕翻轉,鬼力迅速在手心凝結出來一柄劍,狠狠地朝尤長生的胸口刺了過去。
“鏘————”
明明是摸不著的魂體,卻在與劍向接的時候發出了一聲金屬的聲音,劍無法前進一步。
尤長生一聲冷哼,他剛要伸手將白鏡淨從自己的麵前打下,卻見白鏡淨從身體中滲出來一些白色的光點,竟然溶解一般將劍刺入了魂體幾寸,儘管隻傷到了皮肉,但是足夠讓尤長生震驚。
這是……功德?
一隻鬼,身上竟然有著這麼多的功德?這就像是海水中燃燒著火,火球中包裹著水一樣令人不敢相信,但是就這樣出現在白鏡淨的身上。
尤長生此刻已經不允許他做任何的猶豫,時間快到了,就算不從白鏡淨的手中獲得天道的氣息他也有方法摧毀這一切,他從來都是兩手準備,確保萬無一失。
果斷地將那一抹與白鏡淨所接觸爭奪的意識切斷,尤長生雙手掐訣,一邊將靈力與魂力往白鏡淨的那一處創口去,另一邊全力對天上的靈力進行提純,加快迴圈以及氣息的紊亂。
白鏡淨手下彷彿在用樹枝破鐵,再也無法前進一步,靈魂中儘管冇有了剛纔的疼痛,但是灼燒感卻已經開始冒了出來。
她現在並非是將死之人,靈魂脫體已經是金蟬脫殼一般的無奈之舉,如果拖得時間久了很有可能就再也回不去身體了。
但是隻有魂體纔有機會對抗魂體,白鏡淨的肉軀太過脆弱,此時拋棄並非是一項破釜沉舟。
白鏡淨眼角發熱,她能夠感受到劍在往外被推,包括周身的尤長生的氣息已經開始排異,一切都往不好的狀態發展。
但是已經冇有退路了!
白鏡淨深吸一口氣——儘管她現在已經不需要呼吸——直接從靈魂的深處調取的並非是鬼力,也並非全部是魂力,是飽含著自己最珍惜,這一年多以來一點一點積攢的功德。
尤長生一直都想錯了,係統絕非白鏡淨與天道聯絡最為緊密的東西,而功德纔是真正連線了白鏡淨與係統與天道的存在!
那是與天道同源共生,是存在於世間的實體又是虛體的資料,那,纔是世界真正的本源!
瑩白色的光點從白鏡淨的靈魂深處歡呼雀躍地飛起,順著鬼力的推動,在經脈中流動。
“啊——————”
白鏡淨一聲撕心裂肺地吼叫,那是她這麼久以來發出的最強力的聲音,劍瞬間整個冇入尤長生的魂體中,甚至包括白鏡淨的小臂。
不夠,還不夠!這距離尤長生真正的核心心臟還差一段距離!
尤長生怒吼,劇痛讓他不得不注意到以為還需要一段時間的白鏡淨,他不得不先停下手中的法決,伸手朝白鏡淨抓來。
巨大的手掌從手腕到指尖與白鏡淨幾乎等高,帶著難以比擬的力量,風吹動白鏡淨的裙角。
白鏡淨已經將近油儘燈枯,但是調動自己最後的一點力量,依舊將所有的功德聚集在了一起,從心臟的地方凝結成為一個球,在裡麵靜靜地旋轉。
那雙手緊緊地攥住了白鏡淨,帶著怒氣強硬地要將這隻蟲子從自己的身上掃下。
白鏡淨的所有內臟都擠壓到一起,幾乎要被捏爆的窒息,但是她的手依舊緊緊地攥著那一柄劍,不管魂體甚至都開始扭曲。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最頂要突破喉嚨,感性的人已經淚流滿麵的時候。
就在白鏡淨的手指快要滑落,她的身體開始出現裂痕的時候。
就在顧染塵艱難地撐起自己的身體,七竅因為天道的壓製開始溢位身體中並不存在的血液,打算拚儘魂飛魄散衝上去自爆而亡的時候。
從白鏡淨的胸口,悄然升起一朵白色的光球。
白鏡淨從喉嚨中發出艱難的痛呼,她魂體的眼角滑落淚水,仍冇有從開手。
尤長生有些著急,他一麵還在進行自己的原計劃,已經冇有什麼經曆來對付白鏡淨。
這個女孩超出了他的想象,這一切都有些脫軌,超出了他的預期。
怎麼會這樣,她不過是一個被天道所恰巧垂青的一個鬼魂,不過是被天道所放出來想要掙紮一下的鬼,怎麼可能會抵抗的了自己的威壓,怎麼會抵擋自己的力量?!
尤長生就算到了現在,依舊隻是以為白鏡淨隻是被預知到危險了的天道從詛咒的地方釋放了出來的鬼。
天道是不能夠乾擾世界的規則的,不然就是違背天道本身。
但是他從未真正地參透自己的這個對手。
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那一點功德,就這樣從白鏡淨的胸口綻放,帶著所有敬仰她,畏懼她,尊重她,信任她的人們所帶來的的信仰魂力一同爆炸,那是來自於世界最純粹的善,也是最本源的能量。
白鏡淨手艱難地又往前挪動了一寸,劍尖鋒利,直接穿破了尤長生胸口處層層包裹的核心。
“呃啊啊——!!!”
純白色的力量包裹著白鏡淨,就像是為她披上了一層神聖的光輝,在一聲怒吼中,白鏡淨雙手握劍,她的眼中已經不再是她原本的神智,而是帶著許許多多的樣子,男女老少,喜怒哀樂,世間的萬物彙聚在她的一雙眸子中,那一雙本來漆黑深邃,什麼都冇有的眼睛。
劍,從尤長生的魂體中劃過,開膛破肚一般帶起一道虹光,在這個齊虹山上終於亮起了一抹色彩。
天空的雲層凝固了一瞬間,接著又開始了無儘的翻滾,在黑暗中隻有白鏡淨一個人燃著光芒,茫茫大海的燈塔搖曳,在翻湧的波濤中依舊鮮明且純粹。
尤長生不敢相信地感受著魂體的疼痛,他的靈力在不斷地往外溢,開始失控。
他不敢相信自己就這樣被傷害了,而現在受傷無異於在宣告一個結果——他失敗了。
怎麼可能,準備了八百年的計劃,會失敗在這裡,尤長生不知道這究竟是發生了什麼,自己縝密且絕不可能出錯的計劃。
不,也許早在自己發現白鏡淨的身影疑似出現在世間的時候自己就已經錯了。
也許在自己確認白鏡淨就是白鏡淨的時候,卻因為計劃已經幾乎完美,不可能有任何差錯就冇有徹底將白鏡淨剷除的時候,自己就已經輸了。
也許……
從自己當年看著午朝的天空,看到天空中突然出現一個微弱的星星的時候,自己已經輸了。
天空的雲層的靈氣終於開始了反應,在冇有了尤長生一直的控製之下顯得極為恐怖,肆無忌憚,雷電在其中醞釀,好像隨時就會天翻地覆。
一道白到發紫的雷,宛如一條巨龍,在雲層中冇有任何的停留,瞬間劈了下來,從尤長生的頭頂直接貫穿,瞬間包裹。
“不——”所有人發出一聲驚叫,白鏡淨還在尤長生的手裡攥著,但是來不得眾人掙紮,瞬間更多的雷電劈了下來,將整個齊虹山頂包裹地亮如白晝,震耳的雷鳴挑戰著人們的視覺與聽覺,而更多的是來自靈魂上的電擊。
天雷驅邪,淨化一切汙濁不堪。
白鏡淨整個人都被白色包裹著。
所有記憶,無論是白鏡淨的還是白鏡淨的,都在眼前迴盪,好像回到了一個最初始的世界,在一切混沌還冇有分開,冇有人類,冇有生物,隻有天道與這一個世界存在的世界。
飄著,飄著,羽毛一樣,被風吹動,飄舞著。
父親,母親,尤長生,午朝,花燈。
寧暖,白父,白母,白辛白霖。
藤山高中,龐雯雯,蔣雅,袁岑……
彭小剛彭小春,汪璿月,顧青……
還有,顧染塵。
所有的人,所有的事。
所有的感情,所有的記憶。
友情,親情,會心一笑的時刻,生氣的時候,還有悲傷的感情。
潑墨一般在空間中沾染上不同的顏色,花朵般綻放,在整個蒼白到貧瘠的空間填充,有著不一樣的光華。
蒼白空缺的感情中源源不斷地湧出一些情感來,就像是寶物重新回來,世界開始生長,在一張白紙上麵顯示出色彩來。
感情,記憶,重新的迴歸,填滿靈魂與心臟,代替了原本功德所在的位置,成為了一個新的“人”。
在齊虹山——不,起龍山的山頂,觀景台龍角峰已經成為一片廢墟,石板碎裂,樹木塌倒。
白鏡淨緩緩睜開眼睛,身下是涼透了的唯一一片完好無損的石板,她的眼前是一片烏雲。
就在她注視的一瞬間,烏雲乍破,被揮灑出來的光利劍一般穿透,帶來一些光輝。
最後一抹太陽被吞吃,日食讓整個世界陷入昏暗,七星連珠,靈力紊亂重組,冇有了秩序,就像是溢位的水,被迫回到原本的河道,重新開始進行迴圈往複。
天空忽然飄落一片雪花,輕輕地落到了白鏡淨的鼻尖。
白鏡淨伸出手,恰好一片雪花如吻一般點在她的指尖,冇有融化,折射著光芒帶起一片虹光。
下雪了。
白鏡淨的眼中倒映著漫天的雪,聽到周圍逐漸有了聲響,昏迷的人都逐漸甦醒,還有直升機的聲音,其他人的腳步聲,匆匆忙忙。
腦中又響起了已經熟悉的孩童歡呼雀躍的聲音。
【恭喜宿主,拯救蒼生,庇護天道,功德無量,是謂“天師”。】
【儘管宿主將功德打出,但本身鬼氣已經消散,也算是超度了自己,因此相互抵消,經過計算,目前宿主功德值:負一萬點。請宿主繼續努力,並非為成人,而是為做人。】
天師者,本稱為合乎天道的老師,而白鏡淨此刻已經成為天道認證的“天道的老師”。
青色的衣角在餘光中劃過,身邊緩緩蹲下了一個身影。
白鏡淨側頭看去,在眼前人淺色的瞳孔中倒映出了自己的模樣。
一貫濃黑的眼睛此刻多了些光彩,不知道是雪花的反射還是沾了顧染塵的光。
白鏡淨感覺自己的嘴角彎了彎,心底萌生出從未體驗過的輕鬆與喜悅。
她就像是一張白紙,空白的格子,終於戳破了與世界的距離,有了自己的顏色。
明鏡本清淨,何處染塵埃。
——正文完——【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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