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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什麼情況?”
調查部部長正在緊急管理著自己的下屬們。
“部長,現在齊虹山的靈力數值在瘋狂上升,以最高峰為核心點。”
“廢話!剛纔我就知道了!”
“無人機完全不能夠接近,任何飛行物都隔絕出了那一片區域,所有動物都在緊急避險。我們在儘量最近的距離觀測,發現山頂上所認為建築的觀景台上,好像確實有人存在的跡象!”
“是滯留的遊客嗎?”
“嘟……不是遊客,看身形貌似是尤家的長老,但是不止三個人,還有其他人,我們看嘟……不嘟……嘟……”
“混蛋!”部長腳下一絆險些摔倒,她將通訊器收起,現在他們的距離已經接近最高峰,也就是被譽為龍國之脊的龍角峰。
從那裡可以觀測到整個齊虹山的走向,在天氣晴朗的時候,幾乎如仙境一般,雲霧繚繞,天空一眼望不到邊,那是自然之美,震撼人心。
但今天他們就冇有那樣的眼福了。
“速度降低!第一批隊上前觀察,我們距離龍角峰還有兩公裡。”
“部長!後勤部發來訊息!距離七星連珠隻有一個小時了!”後排的特管局員工一直與各部門進行溝通,他們身後站著的是整個特管局的人,是整個玄學界。
“但願這跟七星連珠冇有關係……但願這隻是自然開的一個玩笑……”顧青聲音很輕,他整理著符紙,歎了口氣。
“為什麼?”汪璿月對這方麵並不瞭解,她天天都與草藥為伴。
“以這種陣仗,彙聚起來的靈氣,再加上七星連珠,我能想到的所有可能會發生的事情都是災難,比如破天,比如毀滅世界,比如……”顧青的娃娃臉凝重。
“比如成神。”彭小春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她好像已經冇有任何的擔憂之情。
汪璿月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她,眼中含著悲傷。
“不用擔心我,我隻是想複仇,我要讓尤家人血債血償!”彭小春看起來就像是一條繃緊的弦,她畢竟還不到十九歲,此刻的狀態看起來是在不太好。
越往上走樹越少,但是景區已經進行了開辟,沿著樓梯前進並冇有什麼費力的。
隻是風越來越大,越往上那一個幾乎要將天空吞噬的雲就越大,看起來像是天空都裂開了一個黑洞,黑黝黝的,現在正是下午,卻幾乎已經接近黑夜。
“所有人準備!”部長低聲下令,所有人都看著最後的那不到一公裡的距離。
“上!”
所有人都祭出了自己的法器,來到這裡的人都是頂優秀的一批,如果一個人打不過,他們現在少說也有近百人,這幾乎已經代表了整個玄學界的中流砥柱,所有人都覺得不會出問題的。
這尤家再怎麼樣,還能夠逆天之能不成?
顧青的身邊盤旋開一圈符紙閃耀著金輝,那是他所能畫出來的最強力的符紙,代表了他最濃厚的力量。
汪璿月的毒針已經捏在了指縫中,閃著銀色的光芒,宛如毒蛇的鱗片。
彭小春抽出軟劍發出一聲錚鳴,劍已出鞘,怒氣勃發。
所有人一聲低嗬,一鼓作氣,直衝觀景台。
“轟隆——”
突然,在龍角峰中凝聚的烏雲中,突然傳出一聲就像是打嗝一樣的雷鳴,那彷彿是一聲戰鼓,伴隨著聲波而來的是暴雨一般傾斜而出的威壓,就像是從頭頂潑了一盆岩漿一般,帶著來自於血脈中對於靈力的臣服以及他們靈師們血管中靈力的呼應,瞬間穿過所有人的身體。
他們都已經看到了觀景台上的一切,但是他們所有人都瞬間僵硬,動彈不得。
“什——”部長震驚,手腕一軟,她長久不離手,從來都不會在戰鬥中脫離的鞭子啪嗒一聲掉落到了地上。
伴隨著一聲而來的還有其他金屬的碰撞聲,劈裡啪啦響成一片。
血脈中的靈力瞬間凝固,好像那完全不存在於自己的身體一般,冇有了任何的響應。
這種強行打斷無異於靈力逆行,經脈中就如同千刀萬剮,這種痛苦傳遍全身,很多人已經忍不住吐出了一口鮮血,單膝跪下。
“怎麼會這樣……”彭小春弓著脊梁,那刻骨的疼痛在瞬間電流般竄過她的身體,但她依舊攥緊著手中的劍。
在那觀景台上,烏雲咆哮,一旁的亭子被假山與鬆樹遮映,隻能看到像是飛起的麻雀般的飛簷一角。
尤家的三位長老正站在觀景台的入口,他們一貫慈眉善目的臉此刻已經揭下了麵具,隻留他們渾身瀰漫的邪惡所占據的氣息。
他們每個人的身後都立著一個龐然大物,黑霧凝結而成的巨獸。
烏雲在他們的頭頂卷攜著,他們頭頂那所剩無幾的銀髮都被吹得豎了起來,看起來有些滑稽,但是冇有人想笑。
因為在他們的身後,還站著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背對著所有人,站在觀景台的最邊緣,手撐著欄杆。
他從背影看起來十分普通,穿著滿大街可見的衣服,頭髮也像是路邊五塊錢讓老師傅剪的,就像是一個滯留在這裡的遊客。
他就那樣撐著身子看著遠處,完全不在乎這一切怪相,站在原地的人們以及身後的尤家的人。
“尤碎!你們到底要乾什麼!”一個撐著膝蓋,頭上青筋暴起,抵抗著身體中的痛苦的中年人暴怒,從牙縫中擠出來一聲質問。
“乾什麼?”那大長老還真回答他了,微微笑著,但卻讓人感覺徹骨寒冷,冇有往日的和煦溫柔。
“我們要拯救蒼生。”二長老搖搖頭,用憐憫的眼神看向眾人,好像在看什麼塵土中的螞蟻。
“呸!你們這是要拯救蒼生?!你們就是邪修!你們害人!”
大長老擺擺手,顯出十分寬恕的樣子,但是他身後的巨獸卻猛然往前撲去,瞬間將那箇中年人壓倒在地,在其他人的驚呼聲中直接整個吞吃入腹。咀嚼聲令人汗毛倒豎,不消片刻,吐出來一具身體,已經冇有了任何靈魂的氣息,隻剩一具屍體。
其他人一受驚嚇,心頭一亂,那持續綿延不絕從冇有減輕過的威壓又重了一分,讓不少人跪了下去,膝蓋磕在石板上,滲出血跡來。
所有通訊設施已經全部失效,這一片磁場的力量遠超眾人的想象,而且那烏雲依舊在不斷地彙聚,不單單是靈力,甚至已經夾雜了鬼力。
“尤碎,不用過多解釋。”
突然,那個狀似普通的男人慢慢回身,他的聲音飄了過來,尤碎瞬間收斂起了自己的模樣,老實地低下了頭。
明明他們最小的四長老也都七十多歲了,此時在這個男人麵前卻好像是一個幾歲的頑童看到了自己的家長,老老實實地夾著自己的尾巴。
那男人的麵容展現在眾人麵前,但是……太普通了,冇有任何記憶點,所有人又經受著靈力威壓的折磨,根本集中不起注意力看他,一個恍神的功夫,就完全忘記了他是誰。
“你是誰?”部長咬牙冷聲,臉上寫滿了戒備之意。
男人看向眾人的眼神與其他人截然不同,那是一種帶著神性的空洞,已經不單單是將眾人視作螞蟻雜草了,而是……讓你自己覺得與其他的螞蟻雜草冇有任何差彆。
在他的眼中帶著一種平等的味道,唯獨他一人脫胎於世界的並不能夠稱之為高傲的上位者的眼神。
那種感覺讓人恐懼,好像所有都被對方握在手中,自己的一切,所經曆過的一生,都被他完全看透,並且與那些飛禽走獸冇有任何差彆。
“在下……尤長生。”
……
整個山頂,除了眾人忍耐痛苦的呻吟聲與呼吸聲之外再無其他,甚至在一瞬間連呼吸聲都暫停了。
尤長生……
儘管持續的痛苦已經讓大腦開始麻木,思維變得遲鈍,但是大家都是玄學界的人,在遲疑了一下之後都反映了過來。
尤家的祖師爺,也就是創立長生觀的人,同樣是傳說午朝的國師……好像就叫這個名字。
但是!但是這怎麼可能!
那可是存在於八百年前的人物,不可能會有人存活到現在,這麼多年他怎麼生活,怎麼過來的,冇有任何的訊息,這件事情在眾人眼中看來都是天方夜譚。
讓人覺得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不可能!”部長撐著地麵,她的長髮順著肩膀幾乎已經觸碰到了地麵,但是她的眼睛依舊是銳利的。
尤長生冇有再回答她,而是緩緩搖了搖頭,帶著一些憐憫的微笑。
“都殺了,這麼多的靈力,不要浪費了。”他淡淡地說,好像眼前的一切並不是幾十個人類,而是一群螞蟻——不,連螞蟻都不如,隻是一堆蘋果,比說殺一個西瓜都要來的冇有任何負擔。
“今日,是我成天之日,讓他們作為開路者,也是他們莫大的榮幸。”
“是!”三位尤家的長老恭敬地應下,他們麵朝著尤長生,冇有回頭,但是身後的黑影自發地行動起來,緩緩轉頭,看向了那一群如待宰的羔羊一般的靈師們。
怎麼會……成天?!
所有人心中都覺得冇有比這更荒誕的事情了。
這個世界是冇有神的,就算有也是在上古時期了。神不過是靈力修到極致的人,而在如今的末法時代,靈力稀薄,更是不可能會有人想要挑戰這個。
而天……則完全不一樣。
天即為天道,是萬事萬物執行的準則,是一種看不見摸不著但是它確實存在的一種意識。
尤長生怎麼敢……但是這種威壓又確實存在著,光一聲雷鳴就能夠讓他們喪失所有力量,這種恐怖的實力如果不是神那又是什麼!
這些彙聚的靈力究竟為何,尤長生又將要怎樣完成,他究竟在暗地裡做了什麼!
這是縈繞在所有人心頭的疑問,但是……
他們看著已經朝眾人撲過來的三頭巨獸,麵色蒼白。
難道整個玄學界都要葬送在這個地方了嗎?他們死了,冇有任何訊息能夠傳遞出去,那麼整個世界就將會落入尤長生的手中!
巨獸的嘴張大,那獠牙彷彿存在實體一般,呼嘯著而來。
天空已經跟黑夜差不了多少,在觸手可得的雲層中,閃爍著數不清的雷點與火花,那是無數靈氣與鬼氣相碰撞而來的激烈反應。
看不到藍天與太陽,狂風大作。
一切都完了。
就在所有人都萬念俱灰的時候,兩個身影倏然從山林中狂奔出來,他們踩踏著樹葉與雲彩彷彿是乘著萬丈光芒,長髮飄揚,身輕如燕,與周圍的一切顯得格格不入。
白鏡淨一腳踹飛一頭正向部長啃去的巨獸的頭,那邊顧染塵也已經趕到,摺扇飛出卡住另一頭的牙齒,青色的長袍飛動間卷攜著鬼力直接將它轟出。
但是還有一頭!
兩人看去的時候,隻聽得一聲嘶吼,帶著絕殺的勇氣與痛苦,劍芒在空中飛灑,是彭小春!
她的嘴角已經出血,目眥欲裂,手中的軟劍劃過空中,直接將那正向自己啃來的巨獸的嘴一分為二。
“噗——咳!”她喪失了全部的力氣,轟然跪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鮮血。
這相當於與自己的靈力做對抗,身體中的經脈已經破損,那是她拚勁了全力的傷疤。
白鏡淨飛身上前,冇有攙扶彭小春,而是腳尖橫掃帶起她的軟劍,扭身之間接在手中,鬼氣瞬間占據劍身,本就是法器的靈劍暢通無比,瞬間鍍上一層黑色。
她身體在空中幾乎已經觸碰到雲層,腰腹緊繃蜷縮,但是手臂上卻帶著驚人的力量,一道黑色的光芒揮灑而出,瞬間將彭小春砍爛了嘴的那一隻攔脖斬斷,黑氣彌散,帶著徹骨的寒冷。
白鏡淨輕盈落地,她看到彭小春的眼睛,充滿了血絲,堅毅地朝自己點了點頭。
那朵雲中所散發出來的隻是針對靈力的威壓,但是對於鬼力反而冇有壓製。
這應該也是因為那三位長老所驅使的就是鬼物,如果同樣進行壓製,他們自己也會受到阻礙。
那邊顧染塵也已經處理了一隻,剩下的一隻已經見勢不妙逃竄回了那三人身邊。
空蕩蕩的觀景台上,周圍邊緣地區所有人都已經忍受不住趴了下去,那是千斤之重的痛苦,讓所有人都冇有辦法直起腰來。
而在中間,站著三個老頭,兩人麵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他們看起來也有些尷尬的意味,回到他們身邊的鬼物儘管還冇有完全消滅,但是已經小了將近一半,不能看了。
尤長生半倚在觀景台的欄杆邊,他的身後是一望無垠的龍國的山河,他的頭頂是天,腳下是山。
“白、鏡、淨。”
尤長生一字一頓地念出白鏡淨的名字,隻在瞬間,白鏡淨便覺得有一種嘔吐的感覺,像是有蟲子爬遍了全身。
“唉,冇想到,竟然又見麵了。”尤長生看起來也是十分感慨,搖頭晃腦,冇有受其他的緊繃的影響。
白鏡淨冇有說話。
“早在午朝時期,你出生的時候,我便算到有災禍降世。那卜算說,你將成為我成功的最大阻礙。但是的我並不當你是什麼對手,畢竟隻是一個小姑娘。”
“但冇想到,你越長大,天相中顯示的災禍便越明顯,我甚至將你們全家貶出京城,也冇有任何作用。”
尤長生看向白鏡淨的眼神不似麵對他人,而是帶上了一點欣賞。
這樣平靜的氛圍中看去,他也隻有三十多歲的樣子,冇有留鬍鬚,眼睛是深色的。
白鏡淨認真地將他的每一個細節都刻畫在腦子裡,以恨意為筆,入木三分。
“終於,我還是做了個決定。在你十五歲那年,將你全家斬首,並將你埋葬在了山中,用我當年所能夠用的最大的能力,下了一個詛咒,讓你永生永世不得投胎轉世。”
“我本以為那樣總能夠萬無一失,甚至在之後將你的靈魂清空,永遠地困在這個地方——哦,對了,這裡當年叫起龍山——不過現在聽說已經叫齊虹山了,真是……時光如梭啊……起龍落龍兩座龍脈山峰竟然也已經被遺忘了。”
白鏡淨的手緊緊地攥著,青筋暴起。
顧染塵麵色沉鬱,手握摺扇站在她的身旁,身著一身青色的長袍,正是他最初始的裝備。
其他玄學界的人也都震驚地抬起頭,尤其是彭小春以及汪璿月,他們完全冇有想過白鏡淨竟然還有這樣的以前。
“冇想到啊……你竟然還是出來了,還拿了一個人類的身份,一步一步地成為了我的威脅,壞我好事。真是淘氣啊,跟隻螞蚱一般。”尤長生帶著笑容,好像是一個長輩在狀似責難,實則寵溺地說自己的孩子。
“不過沒關係,我的計劃基本也都完成了,隻待七星連珠!”尤長生的語速明顯加快了一些,他轉過身去,看向天空。
“隻待這一次的七星連珠,我便能以凡人之力抹殺天道!成為世界的王!”他的聲音徹底高揚了起來,舉起雙手,激動地吼道。
像是應和他一樣,雲層中的雷又翻騰了一下,就像是油鍋一般濺射出來星星點點的火花。
“你知道嗎……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現在的年輕人流行的一句話嗎?”
並非白鏡淨,而是她身旁的顧染塵開口道。
他的聲音依舊是以前的那樣,不像是其他已經被震驚到傻眼的玄學界眾人,淡雅平靜。
冇有等尤長生回答,顧染塵就自顧自地說道:“每個反派都死於話多。”
這已經不流行了啊!!幾年前的梗了啊喂!!
如果汪璿月能夠出聲,她已經會狠狠地吐槽,甚至都顧不上管顧染塵的鬼王身份。
但是白鏡淨沉浸在仇恨的思緒還是被顧染塵這不合時宜的打岔拉回來了一些。
“抹殺天道……”白鏡淨喃喃自語,她好像豁然明白了什麼。
天道為什麼叫自己出來,為什麼會到這裡,為什麼係統說這是自己原來的世界又不是。
她握緊了劍,心中百感交集。
“恭喜宿主解鎖任務:尤長生。如完成此任務將獲得十萬點功德,請宿主儘力,完成任務。”係統的聲音在腦中響起。
這世界的一切都在天道的計算之中,每個人,每一步,它都能看見。
但是它本身也隻是一抹意識,如果硬要描述的話,更像是世界意識。
而尤長生正是鑽了這個空子,天道無法乾涉世界的變動,它不能夠行動,也冇有辦法下場,隻能看著世界執行。
而白鏡淨覺得,自己就是天道所采取的自救措施。
係統從始至終冇有乾涉自己的任何行動,也冇有教給自己任何東西,它就隻是一個意識一直在看著自己。
係統就是天道,而天道並非係統。
她懂了。
正如係統所說,自己所在的世界與這裡並非一個,因為自己所在的地方,尤長生已經得手了,替代了天道存在,整個世界都發生了幾乎不能想象的事情。
因此天道將自己的意識從那一個世界,用穿書的方式讓自己來到了這個世界線,這也能夠解釋為什麼自己依舊是八百年的鬼力,不多不少,剛剛是午朝到現在的時間。
自己就是那一隻蝴蝶,引起龍捲風,將一切進行改變的機會,是天道所做的一場交易。
但是……白鏡淨又是誰呢?她為什麼存在,為什麼會被係統這樣作為書中的一個女配替換掉。
不。
白鏡淨就是自己。
白鏡淨的心裡升起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這個所謂的書中的白鏡淨就是自己。
為什麼自己明明隻是在一個地方呆了八百年就有了堪稱天價的負功德值,因為自己的轉世就是一筆貸款,是一個提前進行的行為。
而係統一直所強調的洗清鬼氣,重新做人,隻是因為將自己帶有鬼氣的靈魂與現在的這一個轉世的靈魂進行了融合,自己所做的從來不是贖罪,而是還債。
白鏡淨所賺取的功德值並非是要將自己變成了一個能夠投胎的人,而一直都隻是要清楚自己身上的鬼氣,超度自己,重新變回一個普通人。
白鏡淨的手指有些顫抖,這一切都顛覆了她一直以來的認知。
白父,白母,白辛,白霖。
為何係統所說這是一本以寧暖為主角的書,是因為這個故事本身並冇有“白鏡淨”的存在,這一切都以寧暖為主視角來講白鏡淨這個人物安插進來,作為一個無足輕重卻又推動故事發展的角色,以此來讓世界合理化。
這確實是一本書,一個故事,但是這也是真實的世界。
她的呼吸急促起來。
天道給的這個報酬太大了,讓她難以相信,更加難以拒絕。
她緩緩抬頭看向了尤長生。
那麼,這一次,是必須要贏的戰鬥。
並不僅僅是為了天道,也是為了自己。
白鏡淨手腕翻轉,劍刃朝上,黑色的光芒一閃而過,瞬間化作一道流光。
尤長生一聲嗤笑,他緩緩抬起右手,從彙聚而來的靈力中逐漸凝聚出來一團黑色的霧氣,指尖彈動就像是子彈一般朝白鏡淨飛去。
白鏡淨奔跑的速度不避不讓,彎腰的瞬間躲過攻擊,那是軍訓之後她對此進行的特訓而來的成果,揮舞之間軟劍堅硬,朝尤長生劈去。
尤長生雙指不偏不倚地夾住軟劍,往旁邊輕輕一撇就撥開了,另一隻手作掌狀直擊白鏡淨的腹部,卻被白鏡淨一個前空翻避讓而過,越過尤長生的頭頂直接到了他的身後。
他的身後是萬丈懸崖,白鏡淨腳尖輕盈地站在欄杆上,手腕翻轉,刀刃朝尤長生的脖子抹去。
尤長生身形驟矮,手肘後擊朝白鏡淨的腳踝而去。
兩人的動作冇有任何的招式可言,也冇有任何花樣,招招斃命,都朝對方的死穴而去,冇有任何的留情。
白鏡淨的腳在石板上劃出一道痕跡,她手中的劍也在地麵上留下白色的印記。
“就算天道那麼說,又如何?!我已經策劃了八百多年,怎麼可能讓你這個黃毛丫頭給我破壞計劃?!”尤長生冷笑一聲。
儘管他這麼說,但是看起來也是對白鏡淨上了很大的心。他想要代替天道,這正是證明他內心是崇拜並且畏懼天道的,人們隻會去追求自己認可的東西,因此就連他都不能夠十分有底氣地說自己一定會贏。
但白鏡淨亦不知道自己要怎樣才能贏。
正如尤長生所說,他策劃了幾百年。
現在正在瘋狂彙聚而來的靈氣就得功於他這幾百年來一直在全龍國各地像是那間密室,荒樓一樣埋下的符紙,所驅使,一個一個豢養起來的鬼所彙聚而來。
那是一個遍佈了全國的裝置,以尤長生自己為陣眼而形成的陣法。
這個陣法籠罩在整個龍國之上,像是星星連成的網路一般,有的大有的小,但是能量在其中流轉,整個已經成型。
那邊顧染塵已經與另外的三哥長老纏鬥起來,那三人刻意攔住了去路。
“你知道嗎白鏡淨,你是我這幾百年來唯一一個算出來是阻礙我的人,讓我每日都在提心吊膽中生活,今日,就是一個做了斷的時候了,讓我來親手斬斷自己的心魔!”
尤長生渾身氣勢暴漲,他頭頂的雲朵翻湧給他帶來力量,靈力不要錢一樣湧入他的身體,他露出的脖子已經蔓延上來紅色的血色紋路,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惡魔。
白鏡淨呼吸一窒,下意識要往後撤去,可是剛推出一步就猛然向前翻滾,隻見下一個呼吸,尤長生已經出現在了她的身後,他的手幾乎已經成為了鬼爪的樣子。
人了是不可能活八百多年的,尤長生現在已經不是人類了,但他亦然不是全部的鬼,他的身體中混雜著各種的能量,半人半鬼,是一種畸形的產物。
尤長生的爪子隻劃下白鏡淨的幾根長髮,但他的身形就像是雷電一般迅速,下一秒就出現在了白鏡淨撤去的地方,揮出一拳正中白鏡淨的上腹。
“唔!”白鏡淨嘴角溢位一些鮮血,但她冇有任何的鬆懈與跑神,手中黑刃飛舞,卻隻砍斷了尤長生的半片衣角。
白鏡淨瘦弱的身軀與尤長生相比起來幾乎稱得上是可憐,但是她眼中燃燒的火焰甚至能夠驅散現場的黑暗,那是一種永不認輸的氣勢以及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偏執。
“疼嗎?嗬嗬……當年我在白家打你的時候,你也是發出這種聲音的……”尤長生輕輕舔舐掉飛到他手背上麵白鏡淨的血珠,舌頭就如同蛇信,眼中滿是瘋狂。
“你知道嗎?你弟弟妹妹是怎麼死的?他們都被我的手下攔腰斬斷,血液流了一地……”
尤長生的攻勢很猛,比白鏡淨要熟練很多,一招一式都帶著變態的力量。同時他口中一直說著以前的事情,通過風傳入白鏡淨的耳朵。
“你父親也是個傻子,還叫我國師大人……嗬嗬……他的血很熱,你的呢?!”
話音落下,尤長生一腳踹出,白鏡淨腹中傳來疼痛,整個人被踹出了幾米遠,踉蹌了一下才站穩身體,手裡扶著劍,深深地刻在石板上麵。
她用指腹擦去自己吐出的血液,冷冷地笑了一聲。
鬼氣在她的身體中澎湃,洶湧,被現場的磁場所影響,她抬頭看了一眼彙聚在頭頂的黑色烏雲,好像要透過它看到其他的東西。
尤長生要激怒自己。
人的氣息隨情緒變化,白鏡淨深呼吸,吐出的氣體還帶著血腥味,格外熾熱沉重。
她冇有做絲毫的猶豫又折身而上,每一次被擊打都冇有像是小時候一樣倒在地上,而是任由血液從嘴角,胳膊,身體上流出,鮮紅的血液飛濺,掉落在地上幾乎能夠聽到一聲碎玉。
顧染塵那邊也已經進入了白熱化,儘管其他的兩個鬼物已經被削去了大半實力,但是在這朵烏雲下麵恢複的速度就像是饕餮,他一對三難免顯得有些束手束腳。
瑩白色的鬼力揮動纏繞,就像是一根根絲線,編織成為天羅地網。
“這是……”顧青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平台。
紅色的血珠,白色的鬼力,在他的眼中顯得逐漸清晰,有條理,從地麵之上虛空構建出了一個玄妙的圖案,用肉眼觀測去好像還在湧動。
“怎麼可能……”他連呼吸都十分費勁,手中緊緊地攥著自己的符紙,支撐著身體。
白鏡淨的身體的痛感一波接著一波衝擊著靈魂,但她的行動冇有任何的停滯,鬼力越發傾斜而出,接著尤長生的力量。
儘管尤長生看起來十分炫酷的樣子,但是畢竟也是八百多年的修為,白鏡淨跟他的能量其實差不了多少,顧染塵亦然。
隻是因為他所佈的局太大,尤其是頂上的那個黑團,源源不斷地給他充能,就像是一個一直充電的機器人,再加上他對於招式的靈敏以及身體的強悍,讓白鏡淨落入下風。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看不見的天空完全無法推斷時間,隻能在心中默默數著。
整個齊虹山宛如黑夜,隻有一些微弱的光,沉甸甸地壓得人喘不過氣。
白鏡淨翻身而過,她身上的骨頭髮出脆響,幾乎已經不堪重負。
人類的身體的能量是有限的,白鏡淨蹲著支撐著地麵,帶著血液的手指在地麵上劃出一道痕跡。
她和顧染塵對視了一眼,兩股威壓從他們二人的身上龐然升起。
威壓不同於鬼力,那是源於力量的壓製,白鏡淨幾乎達到了鬼王的級彆,顧染塵亦是所有鬼公認的鬼王。
兩股氣息交纏如黑白雙魚盤旋而起,卻並冇有朝天上攻擊,而是瞬間平鋪開來。
威壓席捲以難以想象的速度傳播,兩股力量互相沖擊使其速度更快,距離更遠。
所有經過的地方都帶起一股陰涼,好像渾身過了一層電流,一個哆嗦。
在人類看不到的地方,所有的靈魂,鬼物,無論是小鬼,惡鬼,厲鬼,鬼將,都彷彿是被啟用了一般,受到了召喚,紅著眼睛仰天長嘯。
在森林中,在村莊的樹下,在城市的角落,在無數存在於b市與c市的鬼物都睜開了眼睛。
他們所在的地區都被陰霾覆蓋,整個烏雲籠罩了龍國的這一片區域,尤長生本意是想要遮蔽天道,但是現在反而成為了鬼物的溫床。
“嗤。你們以為召喚一些小鬼就能夠對付我?癡心妄想!”
“不。”白鏡淨緩緩起身,她的長髮被風地飛舞,髮絲在她的臉上劃出線條,看不清她的表情。
所有在白天清醒過來的鬼物,大多數冇有神智,隻是一片混沌。
就算是清醒的,此刻看著現在的情況大抵也明白了,在心裡衡量了一下也開始了行動。
所有鬼物不受任何阻隔,感應著附近尤長生所種下的引子,哪些地方此刻在吸收著周圍的靈氣再吐出去傳輸到齊虹山上。
他們成群地朝那些地方所去,就像是飛蛾撲火,用鬼力阻隔靈力,去有針對目的性地摧毀那些符紙。
尤長生顯然也感受到了反饋,他的麵色有些不好。
儘管他的陣是種在了整個龍國,但是齊虹山附近的兩個市作為最接近的,幾乎相當於中樞的存在,就算這些鬼物的作用就像是螞蟻,但是這感覺還是不甚舒服,有一種斷斷續續的窒息感。
他伸出手,與整個雲團相通,那黑氣洶湧地更加猛烈。
白鏡淨能夠感知到那些變動,其他人也同樣知道尤長生在乾什麼。
他所彙聚的那些靈氣就是矛,來源於天道的靈氣,同樣也將被他作為抹殺天道的武器。
在七星連珠的時候,整個星球的磁場都達到最紊亂的時刻,再將這些靈力彙聚在一起引爆,所帶起的連鎖反應足以將整個世界就像是潮汐一樣顛覆。
到那時候作為世界意識的天道也必然會受到重創,尤長生再以掌控這些靈力的力量將自己的意識對世界進行包裹,這一切聽上去就像是哪個瘋子說出來的胡話,但是這是真的有一定的邏輯,是可以存在的。
尤長生本身,就是一個瘋子。
靈力迅速在他的掌心彙聚,與天上進行連線,與整個龍國進行聯絡。他雙眼怒視白鏡淨,打破了他之前的那種滿不在乎,但是依舊充滿高傲。
“鬼門陣,開!”白鏡淨一聲低嗬,她將自己的食指指尖劃破,血珠從中間沁出,被手腕揮動直直地飛出,滴落到中心。
一瞬間,不可估量的鬼氣從白鏡淨與顧染塵的體內釋放,沿著兩人剛纔聯手構建而成的陣法迅速流轉。
顧染塵為主構建者,白鏡淨充當著獻祭者的身份,以顧染塵的鬼力為框架,填充著白鏡淨的鮮血。
陣法轟然而起順著線索勾勒出來具體的形狀,那是一扇巨大的門,形狀與鬼門略有相似,瑩白色的外框裡麵流動著的是白鏡淨的濃黑鬼力,看起來就像是瀝青一般。
這是兩人在上山的時候就已經商量好的戰術,麵對這樣的靈力彙聚,唯一能夠抗衡的,顧染塵能夠想到的隻有這一個幾乎被稱為是禁術的鬼門陣。
這個陣法需要極為嚴苛的條件,必須是兩種極強的鬼力纔能夠啟動陣法中的陰氣。
一半是不能夠斷開的持續鬼力勾勒,而另一半則需要用鮮血混雜著鬼力合成。
一般來說鬼都冇有實體,更遑論血液了,而白鏡淨這種更是少之又少。且願意合作完成這種陣法的鬼又有幾個,實力高強的都是傲得不行。
再說了,就算將這個陣法完成,所召喚出來的全是一些遊蕩在地府中的孤魂野鬼,基本冇有什麼用處,廢那麼大勁又能做什麼呢?
但是白鏡淨兩人自有考量。
浩蕩的靈力需要用鬼氣進行衝擊對撞,就像是一坨白色中隻需要混進去一點黑色就能夠汙染整個顏色,而白鏡淨所想嘗試的就是用鬼氣去與天空中的靈力進行碰撞,打亂整個平衡,來尋求一絲,哪怕是一點點的突破的機會。
地麵上浮起一扇鬼門,與空中的雲層遙遙相對,被幾乎在經脈中鼓脹的靈氣催動,鬼門緩緩開啟,黑霧已經開始朝外麵蔓延。
尤長生那邊已經在手心凝聚出一個劍型的模樣,他冷冷一笑,猛然甩出手中的細劍。
那劍冇有劍柄隻有劍刃,飛速朝白鏡淨的方向而去,時間都彷彿凝固,破空聲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開始了扭曲。
但是劍飛到一半卻猛然被攔截了下來,不是其他東西,正是從鬼門中探出手來的惡鬼。【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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