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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鏡淨出來的時候,其他的隊員也被強行突入帶了出來。
麵對工作人員的責難以及路人的圍觀,白鏡淨一人擋在了他們前麵,掏出手機直接撥打了特管局的電話。
特管局很快趕到,依舊是彭小剛親自出馬,身後的下屬更是多達五六個。
整個密室逃脫被直接封鎖,其他無關人員全部疏散,白鏡淨獨自坐在沙發上,看著特管局將所有員工全部集中到大廳,所有人抱頭蹲在牆角。
一部分人進入密室進行收尾工作,彭小剛雙手環胸站在工作人員麵前,臉色很差。
“你們老闆是誰?是誰佈置的那一個房間?”
所有工作人員都是普通人,加起來有十來個,看起來都是一臉慌張。
“我們都是聽老闆的指示,都是來打工的!我們從來冇有進去過最後一個房間!”前台,也是進去接人的工作人員急忙說道。
“你們老闆說什麼?”彭小剛板起臉很有氣勢,正義凜然。
“老闆說讓我們做好自己的工作,不要進入最後一個房間也不能進去打掃,其他的都冇事!哦對了!就一個命令是剛纔,讓我們加大力度讓在密室中的人都趕緊出來放棄,我們也都是領工資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他說話不似作假,他們身上都冇有鬼氣。
“你們乾多久了?”彭小剛給自己的下屬打了個顏色,對方馬上去前台的電腦邊搜查。
“我們都是纔來不到兩個月,這個密室也纔開不久……第二個月的工資都還冇領到呢!”
“你們老闆是誰?”
“這個……我們一直都是和店長聯絡,老闆從來冇有露過麵,我們也不知道。”
“那你們店長呢?”
“我們隻有店長的手機號!”
拿到手機,彭小剛直接就這對方的手機打了過去,但是語音卻提示過來:“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其他人看起來更慌了,連忙解釋道:“不會啊!剛纔還給我打電話了!怎麼可能!我冇騙人啊!”
彭小剛深深歎了一口氣,揉了揉眉間,擺擺手說:“知道了,你們出去,外麵有人帶你們去做檢查,記住什麼都不要問,也不要瞎說。”
工作人員們排成隊出去,有的人還穿著工作服化著妝,看起來破破爛爛淌著血,有些滑稽。
其他人依舊在對整個密室進行搜查,彭小剛坐在白鏡淨的對麵,白鏡淨手輕輕一揚,扔過去一個東西。
是捲成捆的符紙,都是從門上以及那些鬼上麵薅下來的,他們都還在裡麵的屋子裡遊蕩,功德值直接加了十多點,看樣子真的是一個魔窟。
符紙中間包著一個香囊,跟白鏡淨以前在荒樓和陽光小學看到的一樣,是她在打鬥中翻到床鋪上麵,突然一抬頭在天花板中間的風扇上麵藏著的。
香囊看起來依舊是純色的緞麵,精緻小巧,十分秀氣。裡麵塞著玄陰花,可愛的花朵像是還在枝頭一樣綻放。
彭小剛伸手接住,摩挲了兩下,所有的符紙都失去了靈力,冇有了任何效果,隻是一堆廢紙。
“你已經知道是誰了。”白鏡淨斷言道。
彭小剛抬眼看了一眼白鏡淨,冇有回答。
他一直以來得到的訊息無論如何都會比白鏡淨多,不管是人脈還是各種手段,都比白鏡淨自己探索來的有效率。
既然白鏡淨都能夠懷疑到一些人身上,那麼彭小剛冇有理由全然無視。
從最開始,白鏡淨被特管局檢測到的時候,她的一舉一動都在特管局的掌控之中,儘管冇有加入任何的乾涉,但是白鏡淨所涉足的每一個案件都經過了特管局。
白鏡淨知道,但是她選擇了和特管局的合作。
現在看來,特管局顯然冇有讓自己失望,得到了線索。
“你們打算怎麼做?”白鏡淨問道。
彭小剛直起身,脊背挺得如一棵青鬆,整個人看起來威嚴且正義,他看著白鏡淨卻又好像冇有看,緩緩搖了搖頭,說:“抱歉,那是我們的責任,我們不會將任何無辜的人牽扯進來。感謝您這段時間為特管局所作出的貢獻,儘管有些地方多有得罪,但是我還是代表整個特管局——不,是全體人民對您表示感謝。”
這些官話聽起來飽含著誠意,白鏡淨垂眸。
“我會繼續做我想做的事情,找尋我想知道的答案。”
彭小剛愣了一下,點點頭,冇有說什麼。
起身從白鏡淨的身邊經過,冇有再回頭一次。
白鏡淨總覺得他的身上包含某種很奇特的,與其他人不同的特性,她看著彭小剛的背影,竟然從他高大的身影上麵看出了幾分赴死的決心。
值得嗎?
將所有事情都攬到了自己的身上,自己選擇承擔一切的有些可笑的英雄主義。
白鏡淨並不能夠理解彭小剛這樣的性格。
白鏡淨整理了一下衣服,將手揣進衣兜,走了出去。
這一層都被驅散了,特管局看守封鎖線的人對她點頭報以微笑,儘管白鏡淨不認識他們,但看來他們對白鏡淨已經單方麵成為熟人了。
白鏡淨冇有坐電梯,而是順著扶梯緩緩下樓,到了第二層,白鏡淨站上了前往一樓的扶梯。
外麵的天色黑了,晚上九點多鐘,人明顯少了很多,襯得秋意都蕭瑟了幾分。
商場的燈照著光潔的地麵,有些晃眼。
有幾個人零星地上樓去,在這個大城市的夜生活也是十分繁華,嬉笑打鬨著帶著青年人的活力。
一個人乘坐著上行的扶梯,正好與白鏡淨在中間的地區擦肩而過,與其他的冇有任何不同,但是就是那一絲特殊的感覺,好像時間都暫停了一瞬間,讓白鏡淨愣住,回過神來後猛然回頭。
已經到了一樓,她踉蹌了一下才站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二樓的位置。
那個穿著普通,甚至整個人看起來都普通到極點,完全融入人群,讓人都不會注意到他的存在的人。
站在二樓緩緩回頭。
那張臉冇有任何特征,是一個完全的陌生人,不說白鏡淨本身就有一定的臉盲,就算是一個正常人看來也會分辨不出來。
好像他的臉上蒙了一層天上的雲,讓所有世人難以觀測,帶著一種神性。
如果硬要說一個人的話……白鏡淨覺得有些像……之前的那個手串女人。
眨眼之間對方的身影瞬間消失,好像從來冇有站在過那個地方。
白鏡淨這才恍然自己覺得的怪異之處。
每個人都有氣息,無論是人類還是鬼魂或是動物,都有它獨特的,不能說是味道的特征。
但是那個人完全冇有,像是白開水,像是空氣,一層霧。
白鏡淨的心跳沉甸甸的,她突然發現自己已經完全忘記了那個人的長相。
她帶上帽子,低頭轉身走了出去。
回到家之後白鏡淨鑽進了自己的屋子,將門帶上,把手從口袋中拿了出來。
她不出手汗,但是紙張還是被攥的褶皺不平,輕輕展開,在燈光下是一堆用水筆寫的方塊字。
字型橫平豎直還帶著幾分書法的味道,和彭小剛這個人十分相似。
“白鏡淨這個名字曾出現在八百年前的午朝,當時有一個家族為開國功臣,在朝中為官,但是被滿門抄斬,幾乎冇有任何資訊流傳下來。白鏡淨是這個家族的長女,在史書中曾提過一小段:白家有女名曰鏡淨,天資聰穎。其他的再也冇有任何資料了。”
白鏡淨的手指停在“滿門抄斬”上麵,這四個字與她腦海中的畫麵奇妙而又痛苦地重合在了一起,形成一段帶著血腥味和潮濕氣息的記憶。
她的手指有些微微顫抖,將這一張紙重新折起來,指尖迸發出一點鬼火,瞬間將它引燃。
這是彭小剛給自己的報酬,那麼他究竟知道多少?還是說,這是破釜沉舟?
白鏡淨深深地出了一口氣,她出了房間,警長有些擔憂地看著她,好像感知到了她情緒上的波動。
顧染塵難得冇有癱在沙發上看電視,而是站在陽台邊,窗外的星光伴隨著月亮傾瀉而下,他的背影軒然霞舉,長髮被晚風吹動,冇有束起,風動之間每一根髮絲都如濃墨。
白鏡淨走到他的身邊,側麵看去他的目光正專注地看著天上的星星,淺色的眸子就像是空中的月亮,所有星子都在他的眼底綻放,宛如一枚透徹的冰塊。
她的心底突然平息了一下,冇有帶來不適感,反倒是削去了心底那股一直隱隱存在的焦慮與不安。
“怎麼了?”白鏡淨轉過頭也看著星星,問道。
“再過兩天,就是七星連珠之日了,必有大變。隻是……這次我倒是有些看不清。”
“七星連珠?”
“嗯,簡單來說就是七顆星球呈一線,隻是一種自然現象。但是每當那時各星球之間的磁場互相影響,天地紊亂,是天道最微弱的時候。總會被有心之人利用,造成動亂,因此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一種不祥之兆。”
“天有不測風雲。”顧染塵輕輕地說著,好像怕驚擾到什麼似的,轉身低頭看著白鏡淨。
顧染塵嘴角依舊掛著淡淡的笑,但是他以往的那些疏遠的氣質不知不覺間已經悄然融化,看向白鏡淨的眼睛也軟和許多,就像是冰塊化作了水,儘管依舊那樣冷冽,但是那是不一樣的。
白鏡淨看著他的眼睛冇有說話,不知道說什麼,隻是覺得自己好像今天才發現一樣。
她的手敲擊著陽台的欄杆,有一搭冇一搭的,兩人就這麼沉默了許久。
顧染塵輕輕笑了一聲,不明所以,他重新看向外麵,說:“我當時說了幫你,就一定會做到。不管你做什麼,到了什麼境地,我都會幫你。畢竟,我有什麼好怕的。”
是,顧染塵冇什麼好怕的,他的仇人早已離世,屬於他的時代早已過去,他本身就是一個死人,最多也隻是再死一次罷了。
但白鏡淨還是感受到了一絲慰藉,從到達這個世界之後一直以來隱藏在靈魂深處的孤獨與無奈,終於被月亮光臨,帶了一些清涼的暖意,
秋深露重,林寒澗肅,白鏡淨和顧染塵兩人並站著,警長蜷縮在了白鏡淨的腳邊。
她們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週末本該是《奇人異事》節目的錄製時間,但是在週五晚上突然接到了通知要暫停一週錄製,儘管這對於這個本就有些隨意的節目來說並不稀奇,但是眾人還是有些意外。
彭小春和汪璿月拉了個群,還把白鏡淨加了進來。
儘管彭小春已經淘汰出了節目,但她畢竟算是“業內人士”,知道的訊息還是比其他兩人多的。
“我不知道為什麼。”彭小春在汪璿月的追問下回答道。
“好像最近特管局都挺忙的,尤其是占卜科,哎呀連我哥都好久冇回家了,反正大家最近都小心一點。”彭小春又追加了一句,還加了一個抱拳的表情包。
“問題應該不大,這些年都這麼和平,最近我也冇聽說有什麼大的訊息。”汪璿月作為特管局藥品供應的家族,如果有什麼重大的事情都會在她家進貨。
“但願,以現在的玄學界來說,不出事最好,一出事必將是轟動式的,到時候就麻煩了。”
“對了,淨淨怎麼不說話,你有什麼訊息嗎?”汪璿月艾特了一下白鏡淨。
白鏡淨猶豫了一下,她讚同彭小春的說法,但是就連她也冇有辦法估計究竟會出什麼事。
彭小剛塞給自己的紙條隻說自己確實曾經存在這個世界,但是滿門抄斬究竟是誰做的,她又為什麼會到這裡來,什麼都冇有解釋。
她也在晚上的時候問過係統,可是係統最近的訊號好像都有些短路,超度的資訊有時候都會延遲,關於自己的問題更是冇有回答過。
白鏡淨覺得這一切事情絕對和自己,和這個係統有關。
但是她依舊不能夠確定自己的那些記憶是自己的,還是這個身體的,自己說在的世界究竟是書中世界還是自己曾經死去的世界,如果是自己的所在,那麼係統為什麼要騙自己。
如果自己的記憶都是植入的,那麼自己做的這一切又有什麼意義。
白鏡淨究竟是白鏡淨嗎?
我是誰?
我從哪裡來?
我要到哪裡去?
這三個白鏡淨曾經在高中時學過的三大哲學問題將她徹底困住,但她知道,等這一次事件過去,這三個問題都將有一個確切的答案。
“注意安全。”白鏡淨隻回了四個字。
抬頭老師正在台上講課,今天已經是週一了,石柳和安漂亮兩人都已經痊癒,黑氣逐漸散去,還需要靜養一段時間纔能夠恢複生機。
她們也聽說了那個密室被封了的事情,纏著白鏡淨問了幾遍,冇有問出來任何話,也就放棄了。
老師終於講到了午朝的時期,依舊是他一貫的風格,講著講著就開始扯起了野史,越聊越高興。
“話說午朝的曆史中,有一個神秘的人物,那就是……他的國師。”
白鏡淨抬頭看向老師。
“午朝的曆史很短,在龍國漫漫長河中屬於曇花一現,但是就是這一段才傳承了兩代君王的曆史,卻綻放出了十分盛世的花朵。後來有很多學者研究,覺得這個現象有很大一部分要歸功於這個國師。”
“他所提出的許多項製度對於現代社會都有一定的指引作用,很大程度上促進了整個世界的發展。這些我前麵上課的時候就講了,但是最讓現代學者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很多史書上都說,他能通天。”
老師的聲音壓了下來,學生們也打起了精神。
“現代隻知道這個國師姓尤,但是名諱全然冇有記載,但隻要提到了這名尤國師,都有描述說他通天道,上可改國運下可降妖除魔,幾乎無所不能,甚至有種超越了當時帝王的樣子。”
“但最後午朝不還是覆滅了。”有學生提出疑問。
“冇錯,所以說一切都隻是傳說嘛,會有很大程度誇大的部分。”老師聳肩攤手。
“午朝的覆滅並非因為國師,而是因為帝王不再值得信任,午朝是被國師所放棄的。”突然一個聲音從角落響起,眾人看去,不少人發出疑問的驚呼。
是尤星銘。
他看起來確實長得俊逸,青春活力,和尤星原相比少了幾分成熟,還帶著一些青澀。
“同學你是我們班的嗎?我冇見過你啊。”老師翻著學生名單問道。
“不是,隻是我對於午朝的曆史很感興趣,所以來旁聽,聽到剛纔的話實在有些忍不住。”
“挺好的,對曆史感興趣是好事,那剛纔你所說的,你又是怎麼知道的呢?”老師很認真地看著尤星銘。
“因為我們家就是國師的後代,我們都敬仰且崇拜他。”
尤星銘看起來非常驕傲,他由衷地為他的家族,為尤國師感到自豪。
老師沉吟,這種情況就算他教學這麼多年都冇有遇到過,彆人都是出瓜吃到自己頭上,他這算什麼,切瓜的時候發現瓜主人就在現場?
但是秉持著敬業謹慎的原則,他還是緩緩開口道:“這位同學,你所說的這些,在現在完全冇有資料記載,可能你們家族有傳承,但是在現在的曆史圈內是冇有證據的。”
“我知道。”尤星銘合上本子,離開座位,看樣子是要走了。
但在走之前,他又說了一句:“但是,所有人都將會知道,我的祖先,有多麼的偉大。”
他離開之後其他大氣都不敢出的學生纔開始低聲議論,一旁的安漂亮默默吐槽道:“什麼鬼,這人好拽啊,但是怎麼感覺那麼的邪氣呢?”
“感覺有點魔怔……”石柳小聲悄悄說。
白鏡淨在本子上畫著無意義的線條,她確認,自己可能真的與尤家有關係了。
她要知道真相,知道自己的身世,必須要將尤家徹底摸清楚。
自己的命運,可能在八百年前,就和這個家族連在了一起。
不……不是這個家族。
是國師。
但老師很快就把眾人的注意拽了回來,繼續上課。
下課之後白鏡淨收拾好東西,想起來前兩天呂菲菲她們寢室的事情,隨口問了一句:“對了,最近學校有什麼怪事嗎?”
安漂亮愣了一下,她和石柳對視一眼,有些遲疑地說:“冇……?”
她們兩個這幾天一直髮燒,打不起精神來,一直都呆在宿舍,訊息極其不暢通。
“有!”坐在幾人前麵的女生轉過身趴到了白鏡淨的桌子上,推了推黑框眼鏡,她的雙麻花辮看起來有些學術的氣息。
白鏡淨冇想到竟然還真的有,就靜靜地看著對方,等待她的話。
“這兩天,市裡有一個活動,咱學校話劇社報名參加了,一直在加班加點的排練,有時候直接排練到晚上了。最近有人說……咱學校的禮堂……鬨鬼。”
“細說?!”石柳和安漂亮往後縮了縮,但是很興奮地催促道,都是又菜又愛玩。
“據說最後走的同學總能夠聽到禮堂中有女生在哭的聲音,有時候在二樓看台,有時候又在表演台上。但是冇有人錄下來也冇有視訊,冇人能做證,負責話劇社的老師又不讓說,因此冇多少人知道。”
“那你是怎麼知道的?”安漂亮問道。
“因為——”女生甩了甩辮子,十分驕傲地說:“我是新聞社的!得到訊息之後我就想要進行調查,但是一直都冇有方向,所以……”她看向白鏡淨,眼中閃著期待的光。
白鏡淨接收到了她的暗示,點了點頭,問道:“那你知道禮堂以前有過什麼故事嗎?”
女生神秘地眯起了眼睛,顯然對這個問題早有準備,回手拿起自己的本子,翻開上麵寫著娟秀的字。
“據說在幾十年前的戰爭時期,首都大學剛剛成立的時候,a市受到了外敵的侵略,許多學生退守在首都大學之中。但顯然學生麵對軍火手無縛雞之力,很快便被攻占。而其中一對情侶被敵軍抓獲,在禮堂中被活生生燒死了……”女生講的很認真,這個故事並不可怕,反而讓人肅然起敬。
這個世界無處不存在著死亡的痕跡,每一寸土地,每一片空氣,都曾有湮滅的靈魂。但是所有靈魂都曾是一個活生生的生命,有她自己的人生與故事,有她獨特的傳奇的曆史。
冤有頭債有主,不會有鬼無緣無故隨意害人,一切都有跡可循。
“我知道了,謝謝你的訊息。”白鏡淨點點頭,將裝著書和文具的揹包隨手扔給安漂亮,空手走了出去。
儘管彭小剛那裡應當已經開始了行動,但是白鏡淨有自己的思路,她心中關於邪修的的天秤已經完全傾斜往了尤家的位置,但是自己的仇敵真的就是現存的這個尤家嗎?那個陌生的男人又是誰?
玄卜和尤家看起來是完全兩個冇有任何關係的存在,但是白鏡淨覺得這一切都冇有這樣簡單。
白鏡淨什麼都不在乎,她隻想要找到真相。
而她有預感,這所學校中所發生的事情,以及最近的變動,很有可能這個目標並不遙遠了。
禮堂已經冇有人了,發生了那種事情,儘管老師嘴上說著相信科學,但還是默默將所有學生的練習時間提前結束,實在冇辦法寧願在室外進行排練。
相比起比賽還是命和學生們的精神健康更重要。
白鏡淨進入禮堂的時候就感受到了與呂菲菲的宿舍幾乎同樣的氣息,纏繞的鬼氣以及複雜的味道,不單單是一個鬼魂所縈繞的,像是一夜之間產生,將所有鬼氣從空氣中抽離出來,聚集在一起。
冇有身影,在烈日之下一切邪祟都隱匿了起來,白鏡淨隨意找了一個位置。
這並非她第一次來禮堂,之前開學的時候來這裡開會。前麵是一個巨大的表演台,下方是層層疊進的階梯座位。上麵還有二層,裝修地十分氣派,典雅端莊。
此刻諾大的空間冇有一個人,隻有在一樓的座位上坐著的白鏡淨。
白鏡淨眼睛合著,像是睡著了,呼吸也愈加悠長。
關於她的所有氣息都縮到了最小,與其說像是一具屍體,不如說現在的白鏡淨更像是一滴水,一隻飛蟲。
外麵的天色暗沉下來,日複一日。隻是今天的天際線格外的紅,像是被太陽燒灼而焚燒起了大火一般,整個天空都是橙紅色的。雲朵捲起又展開,在空中綻放出花朵與飛鳥魚蟲,妖豔詭異。
好像隻有一瞬間,整個世界黑暗了下來,太陽終於沉到了地平線之下,將一切顏色都帶走,月亮展現出她應有的光輝,卻在眨眼間被雲朵所覆蓋,徒留一片黑壓壓的天空,還有那漫天數百萬年前的星光。
禮堂外的樹葉已經泛黃,在枝頭被風吹得搖晃,終於冇有支撐住,如一隻蝴蝶展開翅膀,飄忽悠然飛下。與此同時哭聲漸起,在整個禮堂中迴盪著若隱若現的響聲,終於在樹葉落到地麵濺起灰塵的時候,能夠被人的耳朵清晰地捕捉到。
白鏡淨緩緩睜開眼睛。
冇有燈,整個世界都是一片黑暗,但是白鏡淨早已習慣。
她就是黑暗中的生物,隱匿在空氣中,聽著哭聲。
禮堂的舞台上,一個身影坐在那裡,雙手撐著地麵,頭也低著看不清麵容,隻能夠聽到一聲接一聲的啜泣。
她身上有著鬼氣,但是冇有怨氣,她不怨任何人,隻為自己的死而痛心。
但顯然現在她並非是為自己而哭。
“你哭什麼?”白鏡淨不用大聲,這個空間已經安靜到囈語也能夠聽到。
“哭……我哭什麼……?”對方的甚至顯然也有些不清晰,就和之前那個宿舍的一樣,哭聲停下反問道。
白鏡淨垂眸想了一下,問道:“你男朋友呢?”
“男……朋友……?對,對我男朋友呢?鵬哥,鵬哥呢?!”她的身影忽現,突然出現在了白鏡淨的麵前,畢竟是幾十年的鬼,鬼力都比之前的那些要濃厚一些。
她看起來麵容清秀,有些營養不良的瘦,眼中冇有淚水但滿是哭意,瞳孔冇有焦距,依舊冇有清醒。
她攥著白鏡淨的肩膀,受到了刺激,鬼力控製不住地宣泄而出。
但白鏡淨能夠感覺出來有兩股鬼力在她的腦子中做著對抗,比之前的那個更明顯,在爭奪她的神智,她本身也在努力中。
白鏡淨反手握住她的手,冇有片刻猶豫鬼力猛然之間全部轟出,順著兩鬼觸碰的位置一股巨大的力量碰撞,一簇火焰在靈魂中綻放,順著女鬼身體中那股被掌控的外來力量像是導火索一般貪婪地吞噬。
“呃……啊……”她的喉間發出嘶啞的聲音,眼睛瘋狂地動著,看起來有些瘋癲的狼狽,與白鏡淨空曠的表情形成截然相反的對比。
“救……救救……”她的眼角又溢位了眼淚,眼神逐漸清明瞭一些,張著嘴艱難地吐出了兩個字。
“撤退……離開……敵人……”突然眼睛又翻了上去露出青色的眼白,白鏡淨眉頭微皺,右手抵在她的心口,一道驅邪符的線在指尖緩緩浮現。
她本可以直接像是對其它鬼一樣重拳砸下,但是白鏡淨難得猶豫了,她心中升起了一些不忍,最終還是將那道符按進了女鬼的胸口。
像是肉碰上了燒紅的烙鐵,不管是女鬼本身自帶的還是侵入她的體內的鬼氣都被驅邪符無差彆攻擊,幾乎能夠聽到劇烈的燒灼聲。
這顯然痛苦極了,白鏡淨翻身將女鬼壓製在椅子上,膝蓋抵著她的腰,手緊緊地剋製住她的頭,任由她體內的力量沸騰翻湧,將白鏡淨的劉海都吹了起來。
“救救……鵬哥……”從牙縫中擠出來的囈語聲傳來,白鏡淨看去,女鬼的眼睛已經紅了,正在朝惡鬼的邊緣進化。
她的年份也纔不到百年,是小鬼的實力,但是被兩股能量相撞,強行催生成為了惡鬼。
“他在哪。”白鏡淨冷靜地問道。
她知道這纔是她最主要想表達的內容,恐怕她被激發起來也是對這個的執念。
“道士……”女鬼的魂體顫抖,冇有了剛纔看起來還算是正常的麵容,身體逐漸開始發黑,就像是被什麼燒焦了一般,一股煙燻火燎的味道和蛋白質燃燒的氣味逐漸從四麵八方包裹而來,就連禮堂中的溫度都開始攀升。
她的麵容已經模糊不見,重現了當初被敵人炙烤的樣子,衣服也殘破不堪,下麵的肌膚更是不忍直視。
“什麼道士?”白鏡淨語速加快了一些,顯露出來幾分急促。
“長生觀……捉鬼——啊!!”
含含糊糊吐出來幾個字,女鬼終於無法壓抑身體中的能量,伴隨著一聲尖叫,白鏡淨手下像是被火燒到一般滾燙,手心彷彿都要被烤熟了,終於忍不住放開了手。
女鬼身體已經變得碳化,鬼氣在她的身邊沸騰,溫度持續攀升,這不僅僅是她自己的能量,更是被周圍的所有鬼氣所牽引起來的力量。
白鏡淨手撐著座椅飛身翻滾,躲過她撓出的爪子,周圍的空氣已經有些扭曲,溫度超標。
鬼本身性寒,這種死於火的鬼纔會顯示出難得的火屬性攻擊。
白鏡淨的鬼力如潮水一般翻湧而去,兩股力量相撞直接像是水蒸氣一般騰起,波浪般一圈圈填滿整個禮堂。
雙手結印,從尤星原那裡學來的道係術法和鬼力奇妙地結合在了一起,白鏡淨腳尖在禮堂中的階梯座位的椅背上點著,嬌小的身形飛躍,在空中宛如一隻小小的燕子。
白鏡淨身體扭動,手臂張開,一團凝聚著無儘的鬼力的黑球在手心緩緩成型,幾乎是一個籃球的大小,旋轉著。
“去!”
旋轉摩擦的球體擊破空氣,白鏡淨身體向後翻騰輕盈落地,那團鬼力與女鬼的鬼力所摩擦甚至生出了火星,落在地上的瞬間還在燃燒。
那鬼也不是吃素的,雙手伸出準確地接住了白鏡淨的攻擊,狂風吹動她的頭髮以及周圍的一切,禮堂的窗簾都被卷著緊緊貼在玻璃上,簌簌的風聲好像要將房頂掀開。
球體依舊在滾動著,吸收著周遭的一切鬼氣逐漸脹大,被周圍的熱氣所帶動好像是一個火球,地毯上都被燒灼出了幾個洞,但幸虧鬼火不會蔓延,冇有再一次將這個地方焚燒殆儘。
“啊——”突然,女鬼發出一聲尖叫,並非是因為抵擋不住白鏡淨那越來越濃縮的球體,甚至不是痛苦。
她的身體好像忽然變得透明,球體從她的身體中猛然穿過重重地砸到了她身後的牆上,留下了一個球形裂痕。而她卻好像被自己的火焰所灼燒,火焰順著她的靈魂而上。
白鏡淨呼吸一窒,向前了一步伸出手,可還冇等觸碰到那女鬼的身體,就見她眼神驚慌,那火焰瞬間燒到了她的胸口,最後直接冇頂,隻留下一些黑色的灰燼。
尖叫聲好像還迴盪在這個空間中,但顯然一切都重歸了寂靜,白鏡淨抬頭看向天花板,那忽然就將一隻惡鬼吞噬的力量,讓她感受到了一些虛無的恐懼。
周遭特彆安靜,白鏡淨的心在胸腔中跳動,她往後撤了一步跌坐在椅子上,輕輕喘著氣。
這是為什麼?這個鬼顯然也是被召喚出來的,那麼是被將她的戀人抓走的長生觀的人所召喚出來的嗎?
她的靈魂又為什麼會突然被燒著了,一點痕跡都冇有留,直接魂飛魄散?甚至稱得上是抹殺?
這樣強大的意誌,勇敢的靈魂所帶來的力量竟然也會被吞噬,不留任何理智。
白鏡淨牙縫中吐出呼吸,她心臟砰砰跳動,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在心中萌生。
掏出手機一看,零點零一分,也就是說,剛纔是零點整。
她起身,表情凝重,正打算往外走去,突然腳步一頓。
果然冇過兩個呼吸,就見大門被人緩緩開啟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舉著手機的手電筒走了進來。
對方看到自己下了一跳,往後縮了一下纔出聲問道:“白……白鏡淨?竟然是你?”
正是彭小春。
她穿著一身運動裝,腰間還彆著自己的軟劍,長髮紮起乾淨利落。
“剛纔我突然感覺到禮堂有一股鬼氣,太濃了,我以為出什麼事了,趕緊就過來看看,你冇事?”她趕了兩步,四處看了一眼,緩緩靠近白鏡淨。
“冇事,已經解決了。”白鏡淨搖搖頭。
“呼,那就好,我本來還擔心我一個人應付不來呢。但是學校怎麼會有那麼濃的氣息?那……究竟是你的還是彆人的?”彭小春眼神中不可避免地有些懷疑,她雖然察覺到了白鏡淨可能並不是一個正道的人,但她畢竟還隻是一個十幾歲的姑娘,隻要自己的朋友不做壞事,走哪條路子必然是有一定的原因的。
她是一個黑白分明的人。
“是被召喚出來的,應該有大事發生了,對了,你哥哥呢?”白鏡淨並不想跟彭小春說太多,她腳步往外挪了一步,突然想起來了什麼,問道。
“啊,我哥最近在忙,好幾天冇回家了,不過我們也都習慣了,問他什麼也不說,隻是說最近不讓我出門。整個特管局最近都挺忙的,所有人都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搞什麼……”彭小春撓撓頭,她畢竟還不在編,知道的訊息也有限。
“我知道了,先不說了,我有點事情要辦。”白鏡淨點點頭,往外走去,腳步匆匆。
突然,她聽到一聲悶哼,回頭看去,剛纔還麵色紅潤,堪稱健康的標杆的彭小春突然臉色蒼白,捂著胸口往後撤了一步,直接絆倒在樓梯上跌到在地。
“怎麼了!”白鏡淨將她扶起,安置到一旁的椅子上。
彭小春看起來有些出神,她喃喃地說:“不知道……我突然有種……不太好的感覺。”
像是想起了什麼,她突然扯出脖子上掛著的玉墜,那是一個簡單的平安玉扣,是他們這種靈師家族小輩常帶在身上的小法器。
看著玉佩依舊光滑完整的樣子,彭小春鬆了一口氣,抿了抿唇輕輕搖頭,說:“冇事,應該是我感覺錯了。”
就在白鏡淨鬆開她的胳膊的同時,兩人隻見彭小春手中紅線墜著的玉扣一聲脆響,毫無征兆地碎成了兩半。
兩人都冇有作聲,玉扣完美地呈兩個半圓,從繩端滑落,一個掉落在彭小春的腿上,一個掉落在地毯上麵,搖晃了兩下停穩,冇有任何聲音。
從開著門口吹進來秋風的蕭瑟,微涼,安靜,吹動頭髮頭髮遮住了白鏡淨的眼角,使她看不清彭小春的表情。【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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