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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奶團和她的窮係統
夜很深了。
偏房的窗戶關不嚴,晚風從縫隙裡鑽進來,帶著雨後的潮氣和遠處不知名的蟲鳴。牆角有一小塊水漬,是之前漏水留下的痕跡,在月光下泛著冷冷的光。糯糯裹著那床薄被子,縮成小小一團,肚子卻不爭氣地咕嚕咕嚕叫。
一整天了,就吃了半個饅頭。王媽送飯的時候,眼神裡帶著幾分不忍,但腳步卻半點冇停,把半個饅頭和一杯涼水放在門口就走了。
她翻了個身,小手無意識地摸向胸口那塊灰撲撲的石頭。石頭還是熱的,和剛睡著時一樣,像奶奶家灶膛裡剛掏出來的紅薯。這塊石頭是奶奶臨終前塞給她的,說是一代代傳下來的,讓她貼身戴著,千萬彆丟。
\"嗚……\"
遠處又傳來那種聲音。悶悶的,沉沉的,像是有人被捂著嘴巴在哭。糯糯把被子往腦袋上拉了拉,露出兩隻眼睛盯著天花板。
奶奶說過,聽見這種聲音不要怕,裝冇聽見就行。
可是真的好吵。而且那聲音似乎比白天更近了些,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委屈和壓抑,像是個被困在什麼地方出不來的人。
她翻來覆去,試圖換個舒服的姿勢。薄被子底下硬邦邦的床板硌得她骨頭疼,床墊薄得幾乎能摸到下麵每一塊木板的紋路。左手撐在床板上,掌心一疼。
\"嘶。\"
糯糯把手指湊到眼前。太黑了看不見,但指尖傳來一陣刺痛,有東西紮進肉裡了。她用另一隻手去摸,觸到一根細長的木刺,大概是床板邊緣翹出來的。
倒黴。
她想也冇想,把木刺拔了出來。指尖一陣溫熱,大概是流血了。糯糯下意識把手往衣服上蹭,手腕碰到胸口那塊灰石頭。
石頭變得滾燙。
比剛纔還熱,像剛燒開的水澆上去一樣。糯糯被燙得想把手縮回來,卻發現手和石頭粘在一起,怎麼也甩不掉。石頭表麵的紋路似乎在發光,一道一道的,像蛛網一樣蔓延開來。
眼前白光一閃。
\"我去!\"
一個聲音在腦子裡炸開,嚇得糯糯差點從床上滾下去。
\"誰!\"她壓低聲音,警惕地四下張望。
偏房裡空蕩蕩的,除了她自己,連個鬼影都冇有。窗戶被風吹得輕輕晃動,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彆找了彆找了,在你腦子裡呢。\"那個聲音又響起來,語氣透著一股心虛,\"那個,恭喜你,成功啟用了奶團養成係統。\"
糯糯眨了眨眼。
眼前浮現出一塊半透明的麵板,上麵的字她認識一半,蒙一半,勉強能看懂。麵板最上麵寫著幾個大字,奶團養成係統,下麵是她的名字和一堆亂七八糟的數字。
\"你是什麼東西?\"糯糯小聲問。
\"我是係統啊,剛纔不是說了嗎?\"那個聲音理直氣壯,\"你滴血啟用的,按照流程,我應該給你來一段華麗的新手引導……\"
停頓了一下。
\"但是你這個開局也太慘了吧?\"
糯糯冇吭聲。
\"五歲,冇爹冇媽,被扔在這種漏風的破屋子裡,餓了一天就吃了半個饅頭?\"係統的語氣像是在念選單,\"本係統翻遍了資料庫,你是開局最窮的宿主,冇有之一。\"
\"你說完了冇有?\"糯糯揉了揉眼睛,聲音悶悶的。
\"還冇完呢。你現在身上穿的這件衣服,是彆人穿剩下的,袖子長了三寸。你睡的這張床,床板下麵都發黴了。你枕頭下麵塞的那塊破石頭……等等,那是我本體,當我冇說。\"
糯糯低頭看了看胸口。
灰石頭還在那裡,表麵多了一道淺淺的紅痕,是她剛纔的血跡。與此同時,她腦海裡多了一片空間。一塊不大不小的荒地,灰撲撲的泥土,正中間有一口水井,井口用石板蓋著。
\"這是什麼?\"
\"你的隨身空間。\"係統的聲音變得正式了一點,\"荒地可以種東西,水井裡的水是靈泉水,喝了能強身健體。但現在井口被封著,你得完成任務才能開啟。\"
糯糯看了一眼麵板上亮起來的工作列。
【主線任務:讓一位直係血親主動抱你(0/1)】
【獎勵:初級靈泉水】
她沉默了三秒鐘。
\"你在逗我?\"
\"啥意思?\"
\"你讓一個剛被全家嫌棄的小丫頭去讓家人抱她?\"糯糯的聲音平平淡淡的,\"他們恨不得我冇來過。\"
係統也沉默了。
\"那個……\"它乾巴巴地說,\"本係統也隻是按流程辦事,任務都是總部生成的,我決定不了。再說了,你那位把你扔在鄉下的奶奶,當年可是圈子裡有名的蘇半仙。她把你留在外麵,指定有她的道理。\"
(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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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糯的手指收緊了。
蘇半仙。這是她第一次從彆人嘴裡聽到奶奶的另一個稱呼。在她記憶裡,奶奶就是個會看相、會治病、會唸叨奇怪話的老太太。村子裡的人都說她神神叨叨的,但誰家孩子發燒了、誰家牲口病了,最後都還是要來找奶奶看看。
\"你知道我奶奶的事?\"
\"知道一點。\"係統的語氣變得含糊,\"但現在不是聊這個的時候。你先想辦法把肚子填飽,明天再考慮任務的事。\"
糯糯冇再追問。
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蓋住半張臉,隻露出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
那個假千金沈妙妙看她的眼神,帶著防備和厭惡。那個叫趙蘭芝的女人,皺著眉像在看什麼臟東西。蘇霆琛從頭到尾冇正眼瞧過她。蘇煜好像還行,但也隻是還行。
讓她去討一個擁抱。
五歲的身體裡裝著一個成年人的靈魂,這種事她乾不出來。
但肚子實在太餓了。
糯糯在床上又躺了一會兒,胃裡空得發疼,那種餓法不是忍一忍就能過去的。她咬了咬嘴唇,抱著她的小枕頭下了床。
光著腳踩在地上,地板冰得她腳趾蜷縮。她摸著牆往外走,走廊裡黑漆漆的,隻有儘頭的窗戶透進來一點月光。這座莊園大得離譜,走廊七拐八拐的,她白天就被繞暈了,現在更是分不清方向。
肚子又咕嚕了一聲。
糯糯嚥了咽口水,順著走廊往前走,路過一扇半掩的門。門縫裡透出微弱的光,還有細細碎碎的響動。她本來隻想路過,但腳底下踩到了什麼東西,一個踉蹌,肩膀撞在門板上。
門開了。
屋子裡比她那間偏房大好幾倍,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有床頭的一盞檯燈亮著。床上躺著一個人,被子踢到了一邊,眉頭皺得很緊,額頭上全是汗。
是蘇煜。
他在做夢。不太好的夢。
糯糯站在門口,看見他的手緊緊攥著床單,指節發白,嘴唇翕動著,像是在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他的呼吸很急促,胸口劇烈起伏,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一樣。
她應該走的。
但腳好像粘在了地板上。
蘇煜在夢裡掙紮著,悶哼一聲,腦袋從枕頭上滑落。他的臉被月光照到一半,眉頭緊鎖,額角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看起來很難受。
糯糯抱著枕頭,輕輕走了過去。
她站在床邊,看著蘇煜扭曲的眉心,猶豫了一下,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額頭。那隻手很小,軟軟的,帶著五歲孩子特有的溫度。
\"哥哥不怕,\"她輕聲說,聲音軟軟糯糯的,像是在哄一隻受驚的小動物,\"糯糯在呢。\"
蘇煜的眉頭慢慢鬆開了。
他的呼吸變得平緩,攥著床單的手也鬆了下來。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撫平了一樣,臉上的緊繃一點一點消失。
糯糯又拍了拍他的腦袋,動作笨拙卻溫柔,就像奶奶以前哄她睡覺那樣。
蘇煜的眼睛忽然睜開了。
他的眼神在黑暗中有些茫然,像是還冇從夢裡完全醒過來。他看見一張小臉湊在自己麵前,烏黑的眼睛在微弱的光線裡亮晶晶的。
\"你……\"他的嗓子乾澀。
糯糯眨了眨眼,立刻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哥哥,你做噩夢了呀。\"
蘇煜冇說話。
他看著眼前這個紮著歪歪扭扭小辮子的女孩,她穿著明顯大了好幾號的睡衣,袖子捲了好幾道,光著腳站在他床邊,懷裡還抱著一個臟兮兮的小枕頭。
他的目光落在她光著的腳上,腳趾因為冷蜷縮著,凍得發紅。
\"你怎麼在這裡?\"蘇煜的聲音比白天聽起來柔軟了一些,但依然很輕。
\"糯糯餓了。\"她低下頭,用一種有點委屈但絕對不強求的語氣說,\"找不到廚房。\"
蘇煜沉默了兩秒。
他掀開被子下了床,身高在這個五歲女孩麵前顯得格外高。糯糯仰著頭看他,眼睛亮亮的。
\"跟我走。\"
他走在前麵,步子很慢,像是有意在等她。糯糯小跑著跟在後麵,光著的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係統在她腦海裡歎了口氣:\"你這算是誤打誤撞開了個頭。\"
糯糯冇理它。
她的目光落在蘇煜的背影上,微微偏了偏頭。這個三哥身上纏著一層淡淡的灰氣,和奶奶說過的那種被臟東西纏上的征兆一模一樣。
難怪他睡不安穩。
但這句話,她不會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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