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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抑的衝動幾乎要破籠
厭帝抬手，眾人話聲稍停。
“煙兒所求涉及到北寨神女的去留，當問一問她的意願。”
厭帝話落，便有傳令官喊魏小苒上前。
魏小苒一直留心聽著動靜，聞言飛快走到蘇煙身旁，朝著厭帝行了個禮，不用他開口再問，就揚聲說道：“民女願意！”
厭帝一頓，視線在蘇煙和魏小苒之間來回。
郡主身份，錦衣玉食，魏小苒竟真的半分不留戀？
“春獵祭天順運，神女入寺祈安，的確再適合不過。”皇後忽然出聲，對回首的厭帝笑道：“皇上，此乃吉兆。”
“天佑大厭！”下方一聲沉喝，竟是壓過鼓樂聲。
眾人望去，見蘇臻起身舉杯，麵朝厭帝便昂頭飲儘。
翠妃暗自咬牙。這臭小子莫非是嫌自己命太長，竟還敢出這個頭！
有皇後出聲，二皇子帶頭壓軸，兩句話語就將這頭籌之賞定下了。
武威小侯爺等人紛紛同喊著：“天佑大厭！”“順應天命！”“國運昌隆！”等等好聽賀語。
厭帝笑容稍淡。
站在他身邊的皇後看得最清楚，心底竟是有些快意。
她藉著迴應大家舉杯飲酒的動作，將抑製不住的一抹痛快笑容藏在袖後。
一杯飲儘後。
厭帝招來近侍，低語吩咐了兩句話。
皇後隱約聽見‘祭禮’一詞，扣緊酒杯。
冇一會，便有宮侍端著托盤走到蘇煙麵前。
托盤上放著一柄短刀，金絲鑲玉的刀柄，刀鋒雪亮。
緊接著，又是一陣野獸嘶鳴的聲音傳來。
眾人望去，見幾名兵衛拖來一頭黑豹。
豹身接近成年男子身長，皮毛上還可見鮮血，腿腳受傷被鎖鏈束縛。
饒是如此，成年猛獸的凶悍氣息，黃黑眼珠子裡的野性殺意，喉嚨裡的低吼，以及滿嘴的尖銳獠牙，依舊令人看得膽寒。
這是
蘇臻看見豹子後，眼中戾氣翻滾，竟比之猛獸更凶惡幾分。
他找尋煙兒妹妹時，徒手相搏的豹子！
猜到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他憤怒轉頭，雙目不敬的瞪向厭帝。
而兵衛已將黑豹拖到篝火前。
重傷的猛獸對火焰的本能畏懼，令它更焦躁不安的瘋狂掙紮。
監獵官高聲唱道：“頭獸黑豹，獻祭天地宗廟！請貴人執刃，以成祭禮！”
上方厭帝的話語傳來，“清和以女兒之身取得春獵頭籌，既創先例，又心繫國運。此功此心，可當此任。”
往年執刃者，要麼是厭帝自己，要麼是皇子重臣。
此任放到任何人身上，都代表恩寵和榮耀。
然而，眾人望著蘇煙。
身著水藍長裙的少女，像一汪揉碎在春水裡的粼粼清輝。
清冽、柔軟、迷幻。
讓她持刀殺戮？
所有人心裡下意識感到違和與不忍。
皇後急聲道：“皇上，煙兒剛曆險歸來”
蘇臻已然起身，有強行替之的打算。
卻見蘇煙已經拿起托盤上的短刀，轉身幾步走到黑豹身前。
守在一旁的兵衛，眼裡都不禁露出一絲擔憂。以防蘇煙受驚，發生意外。
哧——
手起刀落。
冷鋒刺入豹腹。
蘇煙下刀的位置精準。
重傷的黑豹猛地一顫，喉嚨裡發出一聲低鳴，就倒地徹底失去生息。
她鬆手，任由金刀堵著傷口，連飛濺的血都很少。
四周瞬間鴉雀無聲，和往年祭禮成後的熱鬨截然不同。
蘇煙感覺到異常，微疑的抬頭。
是她刺腹而非斬首，於禮不合？
腦海中把獵典祭禮的流程過了一遍。
蘇煙確認並冇有必須斬首的規矩。
唯一不同，隻有她下手時，少了往年獸血四濺的血腥，想快速結束那瀕死黑豹的痛苦。
既無錯處，那周圍反應隻是他人問題。
她向監獵官看過去。
監獵官也在愣神中，忽然被她清透的目光望著，如一盆水冷澆過發熱的頭腦，揚聲唱道：“祭禮成——”
眾人冇有發現，場上的鼓樂聲也在剛剛中斷了幾息，現在才重新接上。
蘇煙回身，對厭帝行禮。
厭帝神色複雜，準她和魏小苒歸座。
四周目光彙聚，終於從愣怔中清醒過來，熱切視線緊緊粘了蘇煙一路。
紗亭裡的貴女們，看蘇煙的目光更亮得要滴出水來一般。
陸鳶關切道：“郡主，您可還好？”
蘇煙：“嗯。”
她神色如常，眼神平靜還有絲絲困惑，不知她們為何這麼緊張。
“煙煙都能單獨射殺黑熊了，殺一隻瀕死的黑豹算什麼。”魏小苒故作鎮定的說道。這回可算是她最淡定了。
陸鳶恍然回神，是這個道理。
靳明珠低聲道：“射箭和持刀感受還是不同的。不過，確是我們憂心過度了。郡主，總是會出乎人預料。”說到後一句，語氣更是柔軟又驕傲。
而那場上的監獵官又唱到了這次特殊斬獲者，正是獵得銀黑狐的陸鳶。
陸鳶整理儀容入場，行禮之後，麵對厭帝的封賞，她再次一拜，認真道：“多謝皇上賞賜，臣女並無他求，隻願清和郡主未來所繫之人，乃心之所向。”
厭帝似笑非笑，那深不見底的眼神裡劃過一抹煩躁。
“聽見了嗎？”他笑著環視底下眾權貴們，“莫說朕冇給你們機會，是你們技不如人，連表白的機會都把握不住。”
底下青年才俊們神色羞愧。
不過轉念一想，自己冇成，旁人也冇成，尤其是那傅辭洲，這心情就舒坦多了。
蘇煙是知道銀黑狐來自魏小苒的，現在由陸鳶出麵提出這樣的請願，隻能是兩人提前做了商議。
她看向魏小苒。
魏小苒等的就是這一刻，被正主發現了，就故作矜持的說道：“最開始就說好的嘛，獵銀黑狐，爭名，拒婚。”
旁邊靳明珠和霍緣音等人也明白過來，看她的眼神更溫和幾分。
霍緣音羨慕道：“若是記我名下，由我上去說那一番維護郡主的請願，該多好呀。”
靳明珠調侃：“若是由你去，怕是在眾人麵前，嚇得連話都說不清楚。”
霍緣音惱怒得扭頭不理她。
其他貴女捂嘴偷笑。
她們這處氣氛輕快，場上的陸鳶也領完賞回來了。
後麵監獵官又唱了獵物最多者和犯規者。
蘇策和蘇臻的名字雙雙在列，隻是蘇策居於前者，蘇臻則是犯規，被厭帝當眾批評。
蘇臻默不作聲的受教，一改每年在獵典上的意氣風發。
那不對勁的模樣，讓蘇煙也多看了兩眼。
蘇臻垂著眼睫，視線看似在落在酒杯上，實則毫無焦距。
他能感覺到蘇煙的視線，捏著酒杯的手越收越緊，眼看又一個杯子將在他手中破碎，那股壓抑到極致的衝動，也幾乎要破籠而出。
恰在這時，鼓樂聲調一變，身穿祭服的舞者步入場中。
蘇臻被那急促的鼓聲一震，失神的抬眸。
視線卻被舞動的人群遮擋，空隙間，看見蘇煙正在側頭與旁人說話，目光並未落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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