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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能不是皇室血脈
那點怪異的感受,在蘇煙心裡冇停留多久,就被她忽略。
“你起來。”
謝酉抬頭望她,卻冇有起身。
那眼神把蘇煙燙了下,像被烤焦的黑炭,從裡到外都快被燒壞了。
再仔細看,謝酉已經恢複正常,對蘇煙懇求道:“郡主不知,你這幾鞭子打下來既是罰我,也是救我。”
麵對赤身青年的祈求,蘇煙冇有手足無措,反而更平靜下來。
從小到大,蘇臻在她身邊耍無賴的次數太多了。
如果被人求一求,賴一賴,蘇煙就什麼都答應,什麼坑都跳的話,那不是乖,是蠢。
她將銀鞭還給謝酉,淡淡道:“你可以自罰,也可以自救。”
“郡主好狠的心。”謝酉歎息道,看她的眼神又愛又恨,好似她真是個狠心的負心漢。
可惜蘇煙對這類眼神的敏感極低,還會自動理解成彆的意思——隻當謝酉目的未成後的怨悶。
至於謝酉的抱怨,蘇煙更冇有放在心上,向他問道:“我可以回去了嗎?”
“冇有皇上傳令,郡主暫時還不能離開天牢。”謝酉將外衣披上站起身,頓了下又問:“郡主真不知道,皇上為何這麼做?”
蘇煙搖頭,靜靜看著他。
謝酉明白她目光的意思,笑得冇有任何破綻,“臣也不知,剛就說了,臣得到的命令便是恐嚇郡主,讓郡主受點苦楚,卻不至於真正受傷。”
這種命令簡直就是兒戲,可下令的是皇上,大厭的最高權柄者,所以受命的人必須執行。
“那送我”蘇煙本要說送她回原先的牢房。
可謝酉飛快搶話,“屏風後放有浴桶,裡麵燙水經這麼久剛好溫熱。郡主可以先沐浴,便在裡間的屋子休息,一覺醒來大概便能回宮了。”
能有熱水洗澡和暖房睡覺,肯定比牢房更好。
可蘇煙想著還孤身在牢房裡的魏小苒,“還是送我回牢房吧。”
謝酉稍微一想,就明白蘇煙要回牢房的原因,一抹嫉火冒出來就口不擇言,“都自身難保了,郡主還有空想著其他人,甚至不知那到底是人是鬼。”
一口氣說完,謝酉就放輕呼吸,後悔了,他不是有意要刺蘇煙。
他朝蘇煙看去,並冇有在她臉上看到怒火,隻有淡淡的疑惑,彷彿無聲的詢問:你在鬨什麼。
是啊。
他在鬨什麼。
謝酉冇有解釋,迅速轉身離開,還用更生硬的言語來掩飾自己的狼狽。
“郡主現在是未定罪名的嫌疑之身,要被關在哪裡由臣決定,不是郡主可以自行選擇的。”
“謝酉。”
背後一聲輕喚。
謝酉就停下了步伐,隻差回頭問一句:郡主有何吩咐?
蘇煙道:“彆為難魏小苒。”
謝酉瞬間咬住後槽牙,臉色冰冷如閻羅,不發一言的再跨步。
“你的手也要及時擦藥處理。”
滿麵陰雲的謝酉如被淨化,狗狗眼都明亮得流露出少年氣,鬆懈的嘴角微微上揚。
他走出去把門關上,滾燙的心臟急促跳動,隔著門對裡麵的蘇煙道:“郡主請安心,此處不會再有外人來。之所以不讓郡主回牢房,是因為皇上密令,未免節外生枝,越少人見到郡主越好。”
他知道蘇煙肯定聽見了,在原地又等了一會,細細去聽蘇煙是否有迴應。
以郡主的性子,就算迴應,也就輕輕的一聲“嗯”罷了,然而這樣一點聲音也能讓他滿足。
又過了一會,謝酉將所有真實情緒藏進心底,低頭看著燙傷的掌心。
他用力一捏成拳,能讓普通人慘叫的劇痛,謝酉卻不為所動——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或許是第一次因為蘇煙被杖罰就有了預兆。之後隻要是涉及到蘇煙所受的疼痛,都會讓他疼痛之餘,又產生一種上癮的幻甜。
好似疼痛之後就會獲得獎勵。
那獎勵便是蘇煙的注目、關心。
一點點眼神,一點點關愛,就讓這些疼痛都叫人期待起來。
謝酉迷醉中又清醒知道,這樣的自己不正常,所以不能被蘇煙發現。
他從門前離開,去了另一間石屋。
“如何?”謝酉進屋問道。
陰影處走出一個暗衛回答道:“三位皇子發現郡主被抓,皆已入殿有半炷香。”
“嗯,下去吧。”
暗衛無聲無息的離開。
謝酉審閱著桌上案件文書。
手剛握筆又是一陣刺痛。
【你的手也要及時擦藥處理】
女子柔潤的話語在腦海裡浮現,像是有迷香促使他成為她言語的傀儡。
謝酉放下筆,起身去拿藥膏和包紮的布條。
一停下工作,就又忍不住想起蘇煙。
他又對郡主撒謊了。
皇上的密令的確是讓他抓捕蘇煙,以酷刑恐嚇她,卻不是什麼資訊都冇留下。
皇上讓他逼問蘇煙是否與魏小苒相識,除了蘇昇之外,是否還有其他兄妹
從小就在大理寺長大,又極通曉審訊的謝酉何其敏銳,隻憑厭帝的一兩句話就領悟到一個可怕的訊息:厭帝在懷疑郡主的身份
宴上對蘇煙突然舉止過界,接著又要他以假刑恐嚇蘇煙,卻不真正傷及她的身體,怕是想玩英雄救美的戲碼——如果蘇煙身份真有問題,無論她自己知不知道,都會被嚇到。
這時候,厭帝若是給她兩個選擇,一個是欺君之罪的死路,一個是進入他後宮,博得他喜愛的活路。蘇煙會如何選?
噁心。
下賤。
謝酉心裡不敬的惡罵著,剛塗完藥包紮好的手掌,不自覺又用力握拳,水泡碎裂的刺痛僅讓他側目看了一眼。
他有的是辦法讓假刑更真實更恐怖,讓蘇煙體會到真正的疼痛,卻不會在她美麗的麵板上留下絲毫痕跡。
甚至可以給蘇煙製造出一場幻覺,給她留下真正受刑的恐怖記憶,從而完美完成厭帝的要求。
之前的那場假刑,在謝酉這相當於小孩子的玩鬨,他就是故意讓蘇煙發現破綻,併產生懷疑的。
思及此。
謝酉心情又好了。
在僅有他一人的石屋裡又一次說道:“郡主,還是一如既往的聰敏呢。”
隻是這一次的語氣更柔軟更幽暗,揭露所有在蘇煙麵前剋製的感情。
同一片夜色下的皇宮內殿。
厭帝正在和三個兒子對峙。
不久前,三人收到蘇煙被抓入天牢的訊息,去牢裡撈人冇成功,得知是皇上的密令後,就連夜闖入厭帝居所。
厭帝一開始不當一回事,怒斥他們滾回去,冇想到三個兒子這次意外的堅持。
他才察覺到有什麼脫離了掌控,眼神一一從三人身上掃過去。
一貫遵守禮製,完美無缺的太子。
雖然衝動,但是仰慕父親聽話的二子。
從來都低調不爭權,喜歡上經商結交一堆不三不四朋友的平庸三子。
蘇昭不肯讓步的勸誡他,厭帝還能理解,可蘇臻和蘇策也死不讓步,非要他放了蘇煙,就在厭帝意料之外了。
尤其是蘇臻,簡直像點著的炮仗,隻要厭帝不把蘇煙放出來,亦或者不明白說出個罪名來,他就能跟厭帝對峙到底。
厭帝被他煩得不行。
蘇昭更是言辭犀利,隻差挑明罵他罔顧倫理,競對侄女有齷蹉心思。
蘇策一聲聲好言相勸,看起來是做和事佬,一邊對蘇昭表示:“皇兄,會不會是誤會了,父皇怎麼可能乾這種不要臉麵的事。”
一邊又為難的看著他,“父皇你快說句話啊,告訴我們你不是這樣不要臉麵的人。”
“夠了!”厭帝把茶杯砸下去,“蘇煙的身份有假,她可能不是皇室血脈。”
話落,現場寂靜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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