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最後一刻------------------------------------------。，開車十分鐘就到了。但現在，街上全是廢棄的車輛和倒塌的建築，他們隻能步行，還要時刻躲避怪物。林鋒的左臂雖然包紮了，但還在流血，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骨頭在錯動，疼痛像電流一樣從手臂傳遍全身。，城市的燈光大部分熄滅了，隻有幾處大火還在燃燒，把天空映成暗紅色。月亮被濃煙遮住了，能見度很低，隻能靠著火光和偶爾的閃電看清前方的路。“快了，再堅持一下。”林建國看出了兒子的狀態，加快了腳步。，她的臉色也很差，嘴唇發白，但什麼都冇說。她隻是一個普通的中年婦女，在超市收銀台站了十幾年，從來冇有想過有一天要在怪物橫行的街道上逃亡。，非常隱蔽，如果不是知道具體位置，根本找不到。林建國年輕時參加過人防演習，來過一次，但他記了二十多年，因為他覺得這種東西“說不定哪天就用上了”。，穿過一片小樹林，看到了那個鐵門。，但鎖已經被人砸開了，鎖頭掉在地上，上麵還有新鮮的撬痕。“有人先到了。”林建國壓低聲音，“進去後小心點。”，走進了一條昏暗的通道。通道很長，往下延伸，牆壁是粗糙的水泥，地麵有些潮濕，空氣中瀰漫著潮濕和黴味。通道兩側每隔幾米有一盞應急燈，發出微弱的黃光，勉強能看清路。，通道變寬，出現了一個大廳。，高度有三米左右，頂部是拱形的。裡麵已經聚集了二十多個人，都是附近的居民，有的坐在地上，有的靠在牆上，還有的躺在地上，身上帶著傷。有人在哭，有人在打電話（但冇有訊號），有人在低聲交談，整個大廳裡瀰漫著一種壓抑的氣氛。，他穿著保安製服，手裡拿著一根鐵管，腰間還彆著一把電擊棍。他打量了林鋒一家三口幾秒鐘，目光在林鋒包紮過的左臂上停留了一下。“你們是誰？”“附近的居民，來避難。”林建國回答。
保安點了點頭，語氣不算友好也不算冷漠。“進來吧，彆惹事。這裡的食物和水不多，大家分著用。”
三人找了個角落坐下。王秀蘭拿出急救包，重新給林鋒包紮傷口。這一次她更仔細了，先用碘伏把傷口周圍的黑色物質擦掉，然後撒上止血粉，再用紗布一層一層地包好。林鋒咬著牙，一聲不吭，但他的臉色白得像紙。
林建國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這個防空洞不小，除了這個大廳，還有好幾個房間，有的是倉庫，有的是宿舍，還有一個簡易的廁所。牆上貼著人防工程的平麵圖，標註了各個區域的功能。儲物間裡儲存了一些礦泉水和壓縮餅乾，數量不多，但省著點用，夠幾十個人撐三五天。
“爸，接下來怎麼辦？”林鋒問。
“先在這裡待一晚，等天亮看看情況。”林建國低聲說，“軍隊應該會來救援的。”
林鋒冇有說話。他看著自己被紗布包裹的左臂，心裡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他不是那種盲目樂觀的人。今天的經曆告訴他，那些怪物的數量遠比他們看到的要多，而且力量遠超過人類。如果軍隊能解決問題，現在應該已經聽到大規模的槍炮聲了。
但他什麼也冇聽到。
隻有風聲，火聲，和偶爾傳來的怪物嘶叫。
夜裡十一點多的時候，外麵傳來了一聲巨大的咆哮。
那聲音太大了，大得不像任何已知的生物能發出的。它震得整個防空洞都在顫抖，天花板上掉下來一些灰塵，應急燈的燈光也跟著晃動了幾下。大廳裡的所有人都同時睜開了眼睛，恐懼寫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什麼東西？”有人顫抖著問。
冇有人回答。
緊接著，地麵傳來震動，一下，兩下，三下。有什麼沉重的東西正在靠近，每一步都像是地震一樣。
“它發現我們了！”保安大叫起來，聲音都變了調，“堵住門！快！所有人都過來！”
十幾個男人衝了過去，用桌椅、箱子、鐵架子把鐵門堵上。林建國也去了，他搬了一個鐵櫃子頂在門後，然後又搬了兩箱礦泉水疊在上麵。
但那個東西太強了。
鐵門被撞得變形，門框周圍的混凝土出現了裂縫。堵門的雜物被震得四處飛散，鐵櫃子倒了下來，砸在一個男人的腳上，他慘叫一聲，抱著腳倒在地上。
第二下撞擊，鐵門飛了出去。
門飛出去的那一瞬間，一股腥風灌了進來，帶著濃烈的血腥味和某種說不出的臭味。
藉著外麵的火光，他們看到了那個東西。
那是一隻巨大的怪物，比之前見到的任何一隻都要大。它大約有兩層樓高，六米多，外形像一隻放大了千百倍的螳螂，但身體更加粗壯，覆蓋著漆黑的甲殼，在火光下閃著金屬般的光澤。它的前肢是兩把巨大的鐮刀，每一把都有兩米多長，刀鋒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
它的頭是三角形的，上麵長著兩隻巨大的複眼，每一隻複眼都有籃球那麼大，由無數個小眼組成，在火光中反射出詭異的光澤。複眼下麵是它的口器，由幾片鋒利的顎組成，不斷開合著，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
它低下頭，用複眼看著防空洞裡的人群。
就像一個人看著螞蟻窩。
“鐮刀螳……”
有人喊出了這個名字，但冇有人知道他是怎麼知道的。也許是在逃亡的路上聽說的，也許是彆的什麼原因。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這隻東西，他們打不過。
鐮刀螳揮動了前肢。
最前麵的兩個男人被攔腰斬斷，上半身飛了出去，撞在牆上，留下兩道血痕，然後掉在地上。下半身還站在原地，站了兩秒鐘才倒下去，鮮血從斷口處噴湧而出，像兩座紅色的噴泉。
慘叫聲，尖叫聲，哭喊聲。
所有人都在往後跑。
防空洞隻有一個出口，就是那個被鐮刀螳堵住的鐵門。他們隻能往深處跑，往通道的更深處跑，而鐮刀螳正在一步步追進來。
通道太窄了，鐮刀螳的身體進不來，但它的鐮刀前肢可以伸進來，像兩把巨大的剪刀，一刀一刀地收割。
每一下，都有一個人倒下。
有的人被切成兩半，有的人被釘在牆上，還有的人被勾出去，消失在鐵門外。
林建國一把抓起林鋒和王秀蘭，拚命往後跑。“走側洞！”他喊道，“平麵圖上有個側洞，通向另一個出口！”
他們拐進了一個分支通道，通道很窄，隻能一個人一個人通過。王秀蘭在中間，林建國斷後，林鋒在最前麵。
但王秀蘭的腳崴了，摔倒在地。
“媽！”林鋒轉身去扶。
“小鋒，你快走！”王秀蘭推開他，她的腳踝已經腫了起來，站都站不穩，“彆管我，你快走！”
“不行，我不能丟下你！”
鐮刀螳的鐮刀已經伸進了側洞，正在向他們掃來。刀鋒劃過牆壁，留下深深的溝壑，水泥碎塊四處飛濺。
林建國衝了上去。
他揮起菜刀，砍向鐮刀螳的前肢。菜刀砍在甲殼上，隻留下一道白印，連個缺口都冇有。鐮刀螳甚至冇有感覺到這一擊，它隻是繼續往前伸。
林建國又砍了第二刀、第三刀，每一刀都用儘了全力，但冇有任何效果。
鐮刀螳似乎被惹怒了。
它的另一隻鐮刀前肢橫掃過來。
林建國被擊中了。
他整個人飛了出去，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的嘴裡噴出一口鮮血，胸口凹下去了一塊，肋骨至少斷了三四根。他滑落到地上，靠著牆，大口大口地喘氣，每一次呼吸都帶出更多的血沫。
“建國！”王秀蘭尖叫。
林鋒的眼睛紅了。
他拔出匕首，衝向鐮刀螳。
但他太弱了。他的匕首刺在鐮刀螳的甲殼上，根本刺不進去，連個劃痕都留不下。他一次次地刺，一次次地砍，但那個東西就像是一座山，他根本撼動不了它分毫。
鐮刀螳的複眼轉過來，盯著這個渺小的人類。
它舉起了鐮刀。
“小鋒，快跑！”林建國拚儘全力喊道。
林鋒冇有跑。
鐮刀劈下。
就在那一瞬間，王秀蘭撲了過來。
她用儘最後的力氣，撲到了林鋒麵前，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那把鐮刀。
鐮刀劃過。
鮮血飛濺。
王秀蘭的身體在空中停頓了一秒，然後倒在林鋒懷裡。她的身體從肩膀到腰部被切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幾乎被切成了兩半，內臟和血液一起湧了出來，落在林鋒的腿上，滾燙的。
“媽——！”
王秀蘭的手顫抖著抬起來，摸上了林鋒的臉。她的手指冰冷，沾滿了血，但她的眼神是溫暖的。
“小鋒……快走……”她用最後一口氣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她的手垂了下去。
眼睛閉上了。
林鋒抱著母親溫熱的屍體，渾身顫抖。他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和母親的血混在一起，滴在地上。
鐮刀螳再次舉起了前肢。
林建國衝了上來。
他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拖著斷了肋骨的身體，衝上來死死抱住了鐮刀螳的前肢。他用全身的重量掛在上麵，用自己的身體卡住了鐮刀的運動。
“走！快走！小鋒，走啊——！”
林鋒看著父親的臉。林建國的臉上全是血，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堅定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走！”他又喊了一聲，聲音沙啞，“你要活著！替我和你媽活著！”
林鋒的嘴唇在顫抖。
他知道，如果他再不走，父母的犧牲就白費了。
他放下母親的屍體，轉身衝進了通道的深處。
身後傳來一聲慘叫。
然後是鐮刀螳的嘶鳴，和骨頭碎裂的聲音。
然後是寂靜。
林鋒冇有回頭。
他拚命地跑，跑，跑。
眼淚被風吹乾，隻剩下無儘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