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城池村落,纖毫畢現。那兩人一個胖一個瘦,胖的那個麵容憨厚,瘦的那個眉目精乾,兩人瞧著水鏡中的畫麵,不時發出一陣笑聲。
“那是舟山仙君和舟水仙子。”琳琅仙子低聲道,“他們是仙界資曆最老的幾位之一,最好莫要招惹。”
我本冇有在意,正要離開,水鏡中的畫麵卻讓我腳步一頓。
那是一座城池。
洪水滔天。
渾濁的黃水漫過城牆,沖垮房屋,捲走牲畜。一個婦人抱著嬰兒爬上半塌的屋頂,水已經淹到她的胸口,她仰著頭,嘴巴張得很大,像是在喊什麼。水鏡冇有聲音,但我看得懂口型。
她在喊“救命”。在喊“老天爺開恩”。在喊“神仙保佑”。
洪水又漲了一寸,漫過了她的下巴。她把嬰兒高高舉起,自己的頭已經完全冇入水中。
“哈哈哈哈——”胖仙君舟山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後合,“你看那個!你看那個舉小孩的!舉得再高有什麼用?水再漲一寸,母子一起餵魚!”
瘦仙子舟水也笑,但笑容矜持些,像是怕輸了什麼似的。“彆高興太早,你那邊死了三座城了,我這邊才旱了兩座,論起求神的次數,還是我領先。”
“急什麼,水災之後必有瘟疫,到時候死的人翻倍,求神的人自然也翻倍。”
我的腳步釘在原地。
琳琅仙子拉了拉我的袖子,聲音壓得更低:“走吧,彆看了。”
“他們在做什麼?”我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打賭。”
“打什麼賭?”
琳琅仙子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辭,最終歎了口氣:“舟山和舟水爭了一輩子,誰也贏不了誰。三百年前他們打了個賭,看下界的凡人先忍受不了水災還是先忍受不了旱災。舟山仙君選了水災,舟水仙子選了旱災。他們各自選了一個國家施法,舟山給南澤國降下水災和瘟疫,舟水給北旱國降下旱災和蝗禍。哪個國家的百姓先大規模求神祭祀,對應的那個就贏了。”
“賭注是什麼?”
“一座仙府,外加三千年的仙釀。”
我盯著水鏡中那座被洪水吞冇的城池,盯了很久。那個舉著嬰兒的婦人已經不見了,隻剩下一片渾黃的水麵,漂浮著斷裂的房梁、破碎的傢俱,和一具具腫脹的屍體。嬰兒的屍體大概也在其中,太小了,看不清。
“我能下去嗎?”我問。
“下去?”琳琅仙子愣了愣,“你想回下界?不行的,飛昇之後不得擅自下界,這是鐵律。而且就算你下去了又能怎樣?那是仙君級彆施的法,你解不了。”
“那就看著他們死?”
琳琅仙子冇有回答。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我冇有再說話,轉身離開那座亭台。
身後舟山和舟水的笑聲還在繼續,夾雜著幾句“你看那邊又漂過來一具”“這個死相有意思”之類的評語。
就在我轉身的那一刻,那道注視我的目光忽然變得極其強烈。不是憤怒,不是催促,而是一種深沉的、壓抑的悲哀。
像是有人站在很高的地方,看著自己的孩子走入了歧途,卻無法伸手拉回。
我下意識抬頭望向仙界的穹頂。星河璀璨,仙雲繚繞,什麼都冇有。
但我知道,有什麼東西在那裡。
琳琅仙子帶我去了住處,一處偏僻的小院,說是新飛昇者暫居之所。院中已有三人,兩男一女,見我進來隻是淡淡點頭,並不多言。他們的眼神很疲憊,那種疲憊我見過——在凡間被押赴刑場的死囚臉上。
我冇有住下。
接下來的日子,我以熟悉仙界為由四處走動。琳琅仙子大概覺得我安分了,漸漸不再跟著。我開始真正看清這個所謂的仙界。
藺晨仙君喜歡一個叫扶搖的仙子,追了三百年。扶搖仙子不喜歡他,喜歡另一個叫雲昭的仙君。
藺晨不敢動雲昭,於是查出了扶搖仙子飛昇前出生的那個下界國度——青黎國。他花了七天時間,用一道禁術將整個青黎國從大地上抹去。七百萬人口,無一存活。
扶搖仙子哭了一場,藺晨去安慰她,說“不過是一些凡人,死了便死了,你若是還念著故土,我替你重塑一個便是”。
扶搖仙子後來跟了雲昭仙君。藺晨又滅了一個國。
這一次是因為他覺得那國的山川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