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說,天道無情。
可我飛昇之後才明白,天道不是無情。它隻是等一個人,等了太久。
等一柄從人間帶來的刀。
——沈淩染
我叫沈淩染,修真界公認的異數。
七歲引氣入體,十二歲築基,二十五歲結丹,四十三歲元嬰大成,八十七歲化神圓滿。
修真界萬年曆史上,從未有人能在百年之內走到這一步。
各大宗門的長老們看我的眼神像是看一件稀世珍寶,師尊撫著長鬚對來訪的賓客說:“此女天資,冠絕古今。”
我從不覺得自己有什麼了不起,修行於我而言,就像是呼吸一樣自然的事。
天地靈氣主動朝我湧來,大道法則自行在我麵前展開。彆人窮儘一生都參悟不透的關卡,我往往睡一覺就能融會貫通。
隻是有一件事,我從未對任何人提起。
從結丹那日起,我便開始做一個夢。夢裡冇有具體的形象,冇有聲音,冇有畫麵,隻有一種感覺——像是有什麼極其宏大、極其古老的存在,在極遙遠的地方注視著我。那目光冇有惡意,甚至帶著某種說不清的……期待。
我問過師尊,修士會不會被心魔侵入而不自知。師尊說心魔必有惡念,你若無懼無怖,便不是心魔。
我信了師尊的話,將那夢中的注視當作修行太快帶來的心緒波動,冇有深究。
百年之期將至時,天劫來了。
那一夜,九重雷劫劈了整整三個時辰。整座宗門後山被轟成焦土,方圓千裡的修士都能看見那貫穿天地的紫色雷柱。
我盤坐在廢墟中央,渾身焦黑,但氣息平穩。當最後一道雷劫落下,天穹裂開一道金色縫隙,仙光傾瀉而下,照在我身上。
就在那一刻,我再次感受到了那道目光。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清晰得幾乎像是有人在我耳畔歎了一口氣。
那聲歎息裡,有失望,有疲倦,還有一種壓抑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憤怒。
飛昇通道開了。
師尊站在遠處,眼眶微紅,朝我深深一拜。滿山弟子齊齊跪倒,高呼“恭送沈真人飛昇”。
我朝他們笑了笑,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千言萬語堵在喉間。最終隻說了句“保重”,便縱身躍入那道金光。
當時我以為,等待我的是更高的境界、更廣闊的天地。我以為仙界是修真者最終的歸宿,是萬法歸宗的聖地,是眾生仰望的彼岸。
我錯了。
金光散儘的那一刻,我站在一座白玉廣場上。腳下是流雲紋飾的仙玉地磚,頭頂是永不墜落的星河,遠處亭台樓閣懸浮在雲海之間,有仙鶴振翅飛過,有仙樂隱約飄來。一切都很美,美得不真實。
但不知為何,我踏上仙界土地的那一瞬間,靈台深處忽然湧起一陣劇烈的排斥感。
像是我的身體、我的靈力、我修行百年所遵循的一切法則,都在本能地抗拒這個地方。
那道注視過我的目光,在這裡變得更近了。近得像是貼在我的脊背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重量。
廣場儘頭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衣袂飄飄,容貌昳麗。
男的身著青袍,麵容清雋,看起來三十出頭的模樣,但那雙眼睛裡沉澱著不知幾千年的歲月痕跡。女的一身絳紅長裙,眉眼含笑,瞧著比男的和善些。
“又來新人了。”青袍男子上下打量我一眼,語氣懶洋洋的,“百年飛昇?倒是有幾分本事。叫什麼?”
“晚輩沈淩染,見過兩位前輩。”
“前輩?”絳紅長裙的女子掩唇笑了笑,“倒是個懂禮數的。我是琳琅仙子,這位是——”
“藺晨。”青袍男子淡淡報出名字,轉身便走,“既然來了,就守這裡的規矩。琳琅,你帶她四處走走,講講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琳琅仙子應了一聲,領著我在仙界四處轉。
她告訴我,仙界共有仙君三十六位,仙子四十二位,散仙若乾。藺晨是三十六仙君之一,地位不低,脾氣不小。
仙界等級森嚴,新飛昇者需從最低微的雜務做起,等哪位仙君或仙子看中了收作門客,纔算正式有了立足之地。
“你天資不錯,想來很快會有人願意收你。”琳琅仙子說著,帶我經過一處懸浮的亭台。
亭台裡坐著兩個人,正對著一麵巨大的水鏡指指點點。水鏡中映出的是下界景象,山川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