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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薩做東的飯局,設在黑角市區一家名叫“陽光國際”的中餐廳。
這家餐廳在本地華人圈裡頗有名氣,老闆是溫州人,菜做得地道,價格也不便宜。能在這種地方請客,說明穆薩確實是下了本錢的。
林辰到的時候,趙凱已經在了。
包間裡開著空調,冷氣很足,和外麵的悶熱形成鮮明對比。穆薩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嶄新的花襯衫,手腕上那塊金錶在燈光下明晃晃的。趙凱坐在他右手邊,正端著茶杯和穆薩說笑,看見林辰進來,立刻站起來招呼:
“林辰,來,快坐!就等你了!”
穆薩也站起身,滿臉堆笑地伸出手:“林先生,賞光賞光,快請坐!”
林辰握了握那隻肥厚潮濕的手,在趙凱對麵坐下。包間裡除了他們三個,還有兩個黑人,穆薩介紹說是他的“合夥人”,但全程冇怎麼說話,估計是來湊數撐場麵的。
菜很快上齊。清蒸鱸魚、紅燒排骨、蒜蓉西蘭花、一大盆海鮮湯,還有兩瓶茅台。這陣勢,放在國內也算豐盛,在非洲更是頂配了。
穆薩親自給林辰斟酒,滿得都快溢位來:“林先生,我敬你一杯!你是趙哥的兄弟,就是我的朋友!以後在黑角,有什麼事儘管開口!”
林辰端起酒杯,笑著碰了碰:“穆薩先生太客氣了,我初來乍到,以後還要多仰仗您關照。”
兩人一飲而儘。趙凱在旁邊拍手:“好!痛快!”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漸漸熱絡起來。穆薩開始吹噓自已在黑角的人脈——認識哪個部長,和哪個警察局長是親戚,幫哪箇中資企業擺平過麻煩。趙凱在旁邊幫腔,一口一個“穆薩是咱們自已人”。
林辰笑著聽著,不時點頭附和,心裡卻在暗暗觀察。
這場飯局,絕對不隻是“接風”這麼簡單。
果然,茅台喝到第二瓶的時候,趙凱開始切入正題了。
“林辰啊,”他端著酒杯,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那個公路專案的方案,你做得挺細的,王經理很滿意。不過嘛——”
他頓了頓,目光意味深長地看著林辰:“有些事,咱們自已心裡有數就行。非洲這地方,和國內不一樣,有時候太較真了,反而不好辦事。”
林辰心裡一動,臉上卻裝出困惑的樣子:“趙哥,您這話怎麼說的?我哪兒做得不對,您儘管指點。”
“不是不對,是太對了。”趙凱哈哈一笑,拍拍他的肩膀,“我的意思是,有些資料吧,差不多就行了。非洲人乾活,你要求那麼嚴,他們反而乾不好。再說,穆薩是咱們的老合作夥伴了,信譽好,靠得住。適當的時侯,睜隻眼閉隻眼,大家都好做。”
穆薩在旁邊連連點頭:“對對對,林先生,你放心,我穆薩乾活,絕對靠譜!隻要你給我方便,我肯定不讓你吃虧!”
他特意把“不吃虧”三個字咬得很重,眼神裡帶著某種暗示。
林辰看著這兩人一唱一和,心裡跟明鏡似的。
什麼“睜隻眼閉隻眼”,什麼“不吃虧”,翻譯過來就是:你彆管太嚴,我們好撈錢,撈了錢分你一份。
前世,他就是被這套話術忽悠住的。那時候他剛來非洲,什麼都不懂,覺得趙凱是大哥,穆薩是朋友,人家請吃飯、給麵子,自已當然也要給人家方便。結果呢?方便給了,錢人家撈了,鍋他背了。
這輩子,可冇那麼容易了。
林辰端起酒杯,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趙哥,穆薩先生,你們這話說的,我哪兒懂這些啊。我就是個乾活的,領導讓怎麼算我就怎麼算。至於彆的——”
他撓撓頭,一臉真誠:“我剛來,什麼都不懂,以後還得靠你們多指點。來,我敬你們一杯!”
說完,仰頭乾了。
趙凱和穆薩對視一眼,也端起杯子乾了,但眼底都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這小子,是真傻還是裝傻?
接下來的飯局,趙凱又試探了幾次。一會兒說“非洲的簽證索賠有竅門”,一會兒說“有些分包合同可以靈活處理”,話裡話外都在暗示林辰“配合”。
林辰一律用“我剛來不懂”“領導定的規矩我不敢改”“等熟悉了再說”之類的話搪塞過去。態度誠懇,表情無辜,讓人挑不出毛病,但也什麼都接不住。
穆薩的臉色漸漸冇那麼好看了。趙凱的笑容也僵了幾分,但還在硬撐著場麵。
散席時已經快十點。穆薩搶著買了單,又把林辰送到門口,握著林辰的手說:“林先生,咱們來日方長,慢慢處!”
林辰笑著點頭:“來日方長,穆薩先生。”
回營地的車上,趙凱一路冇怎麼說話。林辰靠在副駕駛上,假裝酒勁上頭閉目養神,餘光卻瞥見趙凱時不時看他一眼,那目光裡,有打量,有盤算,還有一絲隱隱的寒意。
林辰心裡冷笑。
鴻門宴,不過如此。
趙凱,你的招數,我前世就領教過了。這輩子,你儘管出招,我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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