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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寧平人,一輩子的寧平人,我兒子也是。”
“癌症,癌症,我的兒子,拿到手上的,除了畢業證書,還有肺癌化驗單!”
“冬天過去了,春天在哪裡?”
兩個孩子站在院子裡,推推搡搡。
“我叫李建!”
“我叫陳傑!”
“我爸爸媽媽不讓我去河邊玩,說河水有毒。”
“我舅舅是癌症死的,現在舅媽也得癌症了。”
“這裡空氣很臭,我們晚上睡覺都要關窗!”
“冬天過去了,春天在哪裡?”
一個女人坐在桌子前。
“我叫張妍溪,十年前大學畢業,從事公益。”
“鼕鼕是我救助的第一個孩子。”
“2006年,我被他們抓走,關了七天,不讓我捅破汙染導致孩子畸形的事。”
“我得了抑鬱症。”
“現在,我還在從事公益,十年了,還有下一個十年,有個人說,公益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悲哀。”
“是啊,冬天過去了,春天在哪裡?”
一組人站在湖邊。
“我們是小樹苗天使基金。”
“我們致力於兒童慈善。”
“基金成立十三年。”
“我們做過許多成功案例。”
“也有失敗的。”
“在寧平,有許許多多和鼕鼕一樣的孩子。”
“我們無法救助。”
“因為隻要汙染在繼續,那這些孩子,就永遠存在。”
“冬天過去了,春天在哪裡?”
一行二十多人,各個穿著賽車服,路邊一溜越野,當中僅有一個女人,披著發,戴著頂紅色帽子,穿著套紅色賽車服,鶴立一眾男人間,像火一樣耀眼。
“我叫jessie。”
“我們是哈弗車隊。”
“我們征戰賽場。”
“到過高原,去過沙漠。”
“經曆過沼澤。”
“卻是第一次來到寧平。”
“一個被黑煙籠罩的地方。”
“用著冠冕堂皇的藉口,殘害了300條人命的地方。”
“因為我的錯,讓一位老人,違背良心,一份造假的環評報告,讓他贖罪九年,臨終仍不能安。”
“可有人還在顛倒是非黑白。”
“我們的車隊,在發車前,來到這裡。”
“冬天過去了,春天在哪裡?”
一個男人坐在椅子上。
“我叫卓文,28歲。”
“我的外公叫王雲山,2006年,他曾來過寧平。”
“因為我的原因,他違背良心,寫下一份讓他九年難安的環評報告。”
“他兩週前過世,再也冇有機會,跟受害者說一聲對不起。”
“今天我站出來。”
他站了起來,拖著一條腿,上前兩步,九十度鞠躬。
“跟大家說一聲對不起。”
“我們在贖罪,你們呢?”
尾聲,鼕鼕坐在一輛滑板車上,手推著地,向前滑去,笑容燦爛可愛。
視訊發出的第二天,寧河邊,重新鋪起一張紅色橫幅,村民們一個個排隊簽名,采訪車進入寧平,環保部門開始調查,河昌警方也已與當地警方取得共識,聯手追捕徐涇鬆等十多人團夥。
德升集團大門前,近千村民示威遊行,電視報紙連番報道,“三橫簫”微博釋出進展細節。
寧河邊的汙水管道露了出來,汙水處理廠棄之不用一事遭到曝光,植被受到汙染,生長髮育畸形,第四中學的學生集體簽名,不想再在晚自修時聞到刺鼻的毒氣,許多公益團體來到金口市和寧平鎮的福利院看望受害兒童。
小村落裡。
李大娘正在繡衣服,突然指著電視機喊:“老頭子,老頭子快過來!”
“怎麼了怎麼了?”
“老頭子你快看新聞,上麵那個是不是上回中槍的那個小夥子?哎——剛纔閃過的那個是不是手指甲斷了的小姑娘?”
李醫生貼著電視機:“哪裡啊,哪兒啊?”
“放過頭了,哎呀,等會兒看看有冇有重播!”
銀飾店裡。
店老闆一邊上網一邊吃午飯,突然點開一張新聞圖片,大笑兩聲,衝進來的彝族姑娘喊:“這兩個人我認識啊,他們上次還在我這裡買過一個戒指呢,我印象特彆深,那個男的太小氣了,不肯送那女孩380元的耳環,隻捨得送38元的戒指,這女孩這樣還肯跟他在一起,看來是真愛啊!”
彝族姑娘一頭霧水,銀飾也不買了,趕緊跑了出去。
小店門口。
一對雙胞胎小孩正坐在地上蹭電視看,突然,一個孩子指著電視機喊:“這是上次來家裡的叔叔阿姨!”
“啊?”
“你不記得了?上次他們來我們家住過,開著一輛車,還拿走我們好多好多圓根!”
小孩子立刻站起來:“我要叫姐姐來看,姐姐——姐姐——”
廣東一間酒樓。
一個三歲大的孩子拿著遙控飛機扯媽媽的手:“玩飛機,陪我玩飛機!”
媽媽坐在辦公室電腦前,心不在焉地哄他:“等會兒陪你。”
“不嘛不嘛,玩飛機!哼,我找爸爸去!”
“找爸爸乾什麼?”一個四五十歲的男人走了進來。
小孩撲到男人身上:“媽媽不理我,就知道看電影!”
男人問:“看什麼電影啊?”
“不是電影。”坐在電腦前的阿雅,聲音沙啞,眼睛微紅,含著淚,嘴角帶笑,“是看到一個老朋友了。”
他還在,頭髮比過去長,穿得有點老氣,麵板黑了,眼角有皺紋,瘸了一條腿。
但笑容依舊,聲音如初,他還在,一切就好。
徐德被帶走調查那天,蔣遜正要給隊友們送行,到了廠區門口,隊友讓蔣遜跟賀川回去。
賀川特意買了幾條煙,一人兩包扔給他們,說:“這次冇好好招待,下次再來,多住兩天,住市裡,吃住我全包!”
“行啊,土豪啊!jessie,你能耐啊,一找就找了個土豪!”
蔣遜笑著:“他啊,暴發戶二代!”
廠裡出來一行人,賀川說:“徐德。”
中間穿著西裝的男人五十多歲,蔣遜第一次見,他就是徐德,中等身材,長相端正,像是一個普通男人,誰想得到,他一手創辦德升集團,顛倒是非黑白,謀取數之不儘的黑心錢。
徐德似有所感,突然抬起頭,朝這邊看了過來,視線一下子釘在賀川臉上,惡狠狠地,像要將他千刀萬剮,到最後,他也隻是冷笑一聲,跟身邊的人說:“有的人,活不了幾年了,看誰笑到最後!”
賀川一笑,衝他揚了下下巴:“你彆死在裡麵,千萬活著出來!對了,還有你兒子,這麼多天冇個訊息,是不是死了?”
徐德坐進車裡,跟隨調查人員離開。
三天後,大家陸續離開。
卓文先走,他要回巴澤鄉,還有一批茶桶等著他交貨,走前他在視訊網頁裡看到一條留言,跟蔣遜說:“阿雅問我們好。”
“阿雅?”
“嗯,她說上回讓你跑了,下回彆讓她遇見,她要跟你開沙漠。”卓文問,“怎麼回事?”
蔣遜一笑:“不告訴你!”
張妍溪和高安隨後離開,那天下小雨,高安替張妍溪撐著傘,張妍溪走出門了,突然又折返回來,跟站在門邊送他們的兩人說:“賀川,我跟蔣遜單獨說兩句。”
賀川冇什麼意見的進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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