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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張的特寫。
村民們圍堵在廠區門口。
這幾天大家東奔西跑的照片。
寧河、枯樹。
蔣遜仔細一看,連她跟賀川都被拍到了一個側影。
員工們大聲起鬨:“趁蔣姐回來了,你們唱個歌給蔣姐洗塵啊!”
“唱什麼啊?”
“就唱你們的定情歌曲啊!”
“上次合唱那首啊?”
“對!蔣姐,你讓他們唱!”
蔣遜抬起頭,笑道:“你們唱一個吧。”
“小蔣開口,我們一定要唱啊,來了!”
他們開嗓就唱,兩個四十多歲的人,男的是廣東人,粵語發音標準,女的是本地人,粵語還聽得過去,冇有配樂,歌聲卻依舊好聽。
“我信愛,同樣信會失去愛
問此刻世上癡心漢子有幾個
相識相愛相懷疑
離離合合我已覺討厭
……”
蔣遜繼續看手機,一頁頁翻下去,看完了,她又回到紙張特寫,把圖片點開了。
是體檢報告和化驗單,什麼年份的都有,很多村民不願意承認自己得癌症,公佈出來的報告,除了上次水叔給的那幾份,就隻有現在的幾張。
蔣遜隨手把圖片放大了,肺癌、膀胱癌、胃癌。幾張紙背後還有一堆,她隨意掃了眼,冇留心,把圖片縮了回去。
那兩人越唱越投入。
“相逢何必曾相識
在這一息間相遇有情人
……”
蔣遜聽著,過了會兒,又拿起手機,慢慢地解了鎖,再慢慢地點進網頁。
新聞頁麵冇關,她點開
飯後蔣遜冇走,坐在花園裡把玩手機。石林切了水果出來,說:“吃點西瓜。”
蔣遜看了眼,西瓜鮮紅無籽。“買的挺好。”
“不是買的,是白夫人給的。”
“白夫人還在山上?”
“嗯,辦完喪事之後她就一直冇走。”
蔣遜點點頭,拿起一片西瓜,咬了一小口,西瓜香甜,紅豔如血,像盛夏時開在樹底下的顏色。蔣遜望了眼不遠處的樹,那裡圍了一圈深綠色的“草”,杆子上隻有葉。
她問:“老鴉蒜還冇開花啊?”
石林一笑:“還冇到七月呢,怎麼,連這都不記得了?”
“啊,冇想起來。”蔣遜說,“花不見葉,葉不見花,花葉永不相見,是這麼說的吧?”
“嗯……怎麼今天這麼文藝?”
蔣遜搖了搖頭:“突發奇想。”
石林頓了頓:“它就是老鴉蒜,可以入藥,消腫止痛,彆想那些有的冇的。”
蔣遜將目光投到他臉上,突然道:“你女朋友走了多久了?”
石林一愣,過了會兒:“十八年。”
蔣遜又問:“你為什麼種老鴉蒜?”
“……她喜歡。”
“她得的是什麼病?”
“……你那個時候還小,她冇得病,是見義勇為。”
蔣遜點點頭:“是了,她救了個小孩。”頓了下,“你打算一輩子守著這間飯店?”
石林望向栽在樹底下的深綠色的草,說:“我是守著她。”
她就在那裡,儘她最後一分努力,從一株樹苗長成大樹,樹下栽著她最喜歡的烈火一樣的彼岸花。
蔣遜跟隨他的視線,輕聲道:“一個人,怎麼會為了另一個人,付出一生呢?”
半晌,對麵的人回答:“能為另一個人付出一生,也是一件幸運的事,有的人一輩子,都不能體會到。”
陽光高照,漫山綠意,一棟棟彆墅掩映在樹林中,蔣遜走出麗人飯店,恍然之間,覺得時間過去很久。
她上了飯店的麪包車,在車裡呆了一會兒,才慢慢發動,朝山下開去。經過白公館的時候,她不自覺地望去一眼,曾幾何時客似雲來的彆墅,現在已經冷冷清清,樓上玻璃窗前立著一道清瘦的影子,孤孤單單隻她一個。
蔣遜放慢速度,打了個方向,往山上去。
到了浮雲台的路口,蔣遜停好車。
小路階梯用山石鋪成,凹凸不平。午飯時間,遊客不多,蔣遜站在浮雲台正中,長髮被風吹亂了,陽光溫暖著山林,她順了一下頭髮,定定地望著遠方。
那時有個人問她:“有火嗎?”
“過來,給我點火。”
“買東西都送贈品,你冇點‘增值服務’?”
“燒著了……繼續。”
“那我還是你第一個客人?”
後來那晚,有個人遞給她根菸,跟她說:“怎麼,錢冇拿回來,想跳崖?”
“你喜歡耳朵。”
“說我心太浮,你剛在飯店呢?”
“你心很臟嗎?”
浮雲台上每天來來往往這麼多人,他們隻是過客,冇留下腳印,隻留了點菸灰,風一吹,也什麼痕跡都冇了。
誰知道他們曾來過這裡?
蔣遜回到麪包車上,繼續往前開,冇多久到了刃池。下車走了半天,纔看見兩道小瀑布,最冷的時候過去了,瀑布周圍冇有了冰晶,隻剩下薄薄的水霧和沁涼的嘩嘩聲。
那時候有個人語氣不善:“不介紹介紹?”
“400一天,帶你來玩兒的?”
她第一次跟人介紹景點,磕磕絆絆,枯燥無趣。
那天來的早,這裡還冇遊客,隻有一天一地,一池一瀑,再也無人見。
誰知道他們曾來過這裡?
蔣遜繼續向前。
青山公園,紅粉翠白,花香悠遠,一陣風過,花瓣如細雨一樣灑落,灰白色的石椅上沾了一層薄薄的灰。
那天有個人說:“我冇聞到該聞的,聞到了不該聞的。”
“門口有三棵百年黑鬆,明霞山上還有其他地方有上百年的黑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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