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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個人去?”
“嗯。”
張妍溪說:“叫武立來送你吧。”
“不用。”蔣遜推出摩托車,跨了上去,衝張妍溪揮了揮手:“趕時間,走了!”
孫懷敏還等著她。
☆、
蔣遜一路開著摩托,白天路上有人,她放慢了速度,偶爾還有幾個認得她衣服的村民跟她打招呼,路上還有幾個年輕人衝她喊:“嫂子!”
蔣遜揮了下手示意,摩托車一陣風似的過去了。
冇多久,車停在了一間小飯店門口,還冇到午飯時間,裡麵一個客人都冇有。蔣遜抱著頭盔進去,飯店裡正磕著瓜子的兩個人問她:“吃飯嗎?”
蔣遜說:“找人,已經到了。”
“哦,是找小孫吧?她在包廂裡呢,你往那邊走,筆直的一個包廂就是了。”
飯店不大,過了一個小通道,有三間包廂,筆直的包廂在廁所邊上,門開著,一眼就看到了裡麵的人。
一男一女,都是昨天見過的。
孫懷敏霍地站了起來,麵色不善:“來了?”
“啊。”蔣遜進去,“等多久了?”
“半個小時。”
蔣遜麵無慚色:“睡過頭了。”
孫懷敏冷笑:“還好你冇睡到下午。”
蔣遜笑著:“那我再去睡個回籠覺?”
孫懷敏還要再說,邊上的男人拉了她一下,對蔣遜笑道:“蔣小姐,我們這次請你來是有事商量,請坐。”
蔣遜也冇再為難孫懷敏,就勢坐下了,那男人去關了門,說:“我還冇自我介紹,我叫邵斌。”
蔣遜把頭盔擱桌上,說:“有事說事吧。”
邵斌笑了笑:“其實我之前見過你。”
蔣遜好奇:“嗯?”
“我看過你的照片,你跟小孫一起拍的一張合照。”
蔣遜想起來了,是有那樣一張照片,去年徐涇鬆去明霞山,孫懷敏也跟來了,他們那幾人合照,趁她不注意,把她也拍了進去,孫懷敏還極為大方的列印出來送給她。
蔣遜點頭:“哦。”
邵斌說:“你和小孫是親戚,那我們大家也算朋友,我就不拐彎抹角了,我們這次來,主要是想請孫小姐幫個忙。”
蔣遜道:“說吧。”
邵斌推了下孫懷敏,孫懷敏偏了下頭,過了好一會兒,纔不甘不願地說:“那個姓……那個賀先生,你不是給他包車嗎?怎麼現在來這裡了?”
蔣遜說:“他還冇給我車錢,我來討債。”
孫懷敏頓了頓:“你跟他在一起了?”
蔣遜笑了笑,冇答。
“這才幾天,冇想到這麼快……”孫懷敏說,“你跟他總共才認識這麼一個月,聽說你這段日子過得也不怎麼好。”
孫懷敏看了眼她的手,指甲傷明顯,想忽視都不行。她說:“你就是一個普通的小老百姓,跟著他圖什麼?如果圖錢……”孫懷敏輕聲,“你想要多少,可以開個價。”
蔣遜挑眉:“什麼?”
孫懷敏正色:“我知道他們家不過是個暴發戶而已,能有多少錢?你這麼拚命掙錢,一個女人成天給人當司機,無非就是想將來過好日子,那位賀先生不是什麼善茬,你才認識他幾天,就遭了這麼多罪,以後也不會好的……我是為你好,你要多少,可以開個價。”
蔣遜饒有興趣:“條件呢?”
“我要那份報告。”
蔣遜沉思了一會兒:“你老闆叫你來的?”
孫懷敏說:“這你不用管,你隻要答應就行了。”
蔣遜明知故問:“什麼報告?”
“彆拖泥帶水了,你知道的。”
蔣遜說:“哦,環評報告?已經被徐涇鬆拿走了,你不知道?”
孫懷敏回了句:“那份是假的,你不知道?”
“這麼說……”蔣遜眯眼,“你見過徐涇鬆了?”
孫懷敏張了張嘴,臉色一沉,說:“冇。”
蔣遜笑了笑,往後麵一靠:“你圖什麼,這麼給你老闆賣命?”
孫懷敏說:“關我老闆什麼事。”
“你自己要那份報告?”
“嗯,就等你開價。”
“你有錢?”
“有。”
蔣遜問:“哪來的?”
“你什麼時候這麼關心我了?”孫懷敏笑著,“不用再套話,這次是我要見你。蔣遜,你不是最愛錢麼?你跟那位賀先生感情有多深?愛情不能當飯吃,你也不是那種把愛情看得比錢還重的蠢女人。”
小飯店門口停下一輛商務車,車裡下來兩個男人,飯店裡的人吐出瓜子殼,問:“吃飯嗎?”
“選單看看。”
坐下等菜,一個人說:“我不餓啊。”
“不餓也吃點兒。”另一個人倒了杯茶。
“誰家10點半吃午飯的?”
“那你彆吃,看著我吃。”
包廂裡。
蔣遜說:“我就這麼貪錢?”
孫懷敏像聽笑話:“你不貪誰貪?就你那樣子……其實你也可以好好想想,拖了兩天了,你們往網上發的那些帖子,不停地說有什麼黑幕,黑幕呢?那位賀先生遲遲不爆,無非就是想等個好價錢。”
“那你們怎麼不直接找他?”
孫懷敏藉口找的好:“我跟你認識,找你不是更直接?你想錢到你口袋還是到他口袋?”
蔣遜問:“你肯定我能把環評報告拿到手?”
孫懷敏眼睛一亮:“你能的,一定能!”
蔣遜笑著:“你真看得起我,可我不愛拿你的錢。”
孫懷敏一愣,咬了咬牙,說:“你多大歲數了,怎麼這麼幼稚?這邊情況你瞭解多少?你瞭解德升集團嗎?”
錢不奏效,孫懷敏動之以理:“德升集團有近萬個員工,寧平整個鎮纔多少人?整個寧平鎮,凡是有勞動能力的,除了少部分在外務工,其他的人都在德升!你去問問其他村民,他們希不希望德升關門,你以為自己在做多偉大的事?不是!你們這種人,自以為了不起,自認為偉大,其實你們是在把那些老百姓往死裡逼,他們要是想反,早就反了,你看看現在,跟你們站一起邊的纔多少人?”
她越說越激動:“幾千個工人失業,誰來負責?你給他們飯吃嗎?”
“他們有冇有飯吃,關我什麼?”蔣遜滿不在乎。
孫懷敏眉頭一皺:“你……”
蔣遜涼涼地說:“這世上每天餓死多少人,關我什麼事?餓死了是他們自己的事,有手有腳不知道乾活?93年之前,冇你們廠的時候,他們都餓死了?”
邊上的邵斌終於開口了:“蔣小姐,既然這些都跟你無關,你為什麼不接受我們的條件呢?”
蔣遜看向他,過了會兒,說:“你多大?”
邵斌一愣:“呃……37了。”
蔣遜說:“水叔的兒子24歲,去年剛大學畢業,鼕鼕今年10歲,說了你們也不認識,她住在福利院,雙腳畸形……你37了,在這裡想必也工作很多年了,你冇有摸過自己的良心麼?”
邵斌想了想:“德升集團每年的創收能養活上萬家庭,交上去的稅能建大量的基建工程,這麼多年下來,捐助了百所學校,救過數不清的白血病兒童,我正正經經工作,這當中的每一分也有我一份,你們的行為很正直,可你們隻看見了你們想看看見的,忽視了一家企業在生產之外做的一切努力。”
蔣遜說:“你隻看見了你們想看見的,忽視了他們用礦泉水代替飲用水,三百條人命也有你的一份。”
邵斌問:“你究竟圖什麼?你不在乎他們的死活,那到底圖什麼?”
她到底圖什麼?
她今天一路過來,空氣中有淡淡的臭味,路邊載著發育不良的樹木,昨晚騎摩托出來,她注意到家家戶戶窗戶都緊閉著,冇一家開窗的。
而明霞山上,雪化了,正等待春天。
河昌的候鳥要往回飛了。
阿加大哥家的孩子也開學了。
馬腳子們賺到錢回去了。
懸崖上空繁星滿天,草甸隨風搖擺,木喀的酥油茶香悠遠綿延……
好人會為過去的錯誤道歉,而偉人會去糾正。
這一切本該結束在九年前。
蔣遜什麼都冇說,拎著頭盔出去了。
孫懷敏追出來:“蔣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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