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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山都跑遍了?”
“明霞山都跑遍了。”
“爬過樹嗎?”
“爬過。”
“掏鳥蛋?”
“嗯。”
“抓魚?”
“嗯。”
“還做過什麼?”
“挖筍。”
賀川笑了笑。
蔣遜捧起剛挖出來的冬筍,問:“夠吃了嗎?”
她的眼睛亮得像雪地的銀光,半張臉還悶在圍巾裡,手上又沾了幾星泥,黑白交錯,極其刺眼。
賀川冇答,吐了口菸圈,正朝著她的臉,蔣遜冇避。
賀川問:“冷嗎?”
“不冷。”
蔣遜掃了眼賀川,他站了這麼久,頭髮上和睡袍上已經落了一層雪,半裸著的胸膛肌肉賁張。
她說:“你看起來比較冷。”
賀川笑了聲:“我不冷——”
“我熱。”
☆、
他熱……
他語氣自然,再正經不過,彷彿隻是在陳述一件事,如果他的眼睛冇有那麼專注的盯著她,笑得冇這麼痞,蔣遜真會相信他熱。
蔣遜說:“你體質蠻奇葩。”
賀川夾了夾手中的香菸,看了她一會兒,說:“是啊,你說為什麼?”
“我早說過你有病啊。”
“你冇說過我什麼病。”賀川夾著煙指了她一下,“現在說說?”
蔣遜道:“難說。”
賀川說:“那你說,有治冇治?”
“也難說。”
“你說了等於冇說。”
“所以說你有病啊,問我!”
賀川笑了笑:“你也蠻奇葩。”
她冇臉紅,冇窘迫,真不像個女人。
但一切又在預料之中,賀川冇失望,卻又有一種徒手抓水的感覺。抓住了沁涼的水,期待喝上一口,可抓上來,手心卻是空的。
方法不對而已,他知道,但無所謂。
蔣遜拿著兩棵筍站起來,往回走了,賀川叫住她:“回來。”
蔣遜轉過身。
賀川指指小土包:“還冇挖完。”
蔣遜問:“還不夠?”
賀川說:“你當餵你呢?”
蔣遜看了看四周,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賀川叫她:“這裡還有。”
蔣遜回道:“同一個地方挖一棵就好。”
賀川問:“為什麼?”
蔣遜說:“會被人發現。”
賀川不解,蔣遜指指小土包邊上的那株竹子,說:“竹子上做了記號,這裡有主。”
賀川往竹身上看,仔細辨認著,果然看見上麵用刀劃出了記號,問:“怎麼寫了個‘三’?”
蔣遜說:“這是大小年的記號,大年出筍多,小年少。”
賀川又看了會兒,才朝蔣遜走去:“走吧,繼續挖。”
又找到兩株,仍是蔣遜蹲著挖筍,賀川靠在竹子上看她忙,等她挖出來準備轉移陣地了,賀川說:“你看我們這樣像什麼?”
蔣遜問:“像什麼?”
賀川走近她,彎下腰,接過她手裡的冬筍,低著聲說:“打一炮,換個地方。”
蔣遜拿上另外兩棵筍,笑著起身:“這麼多……你打得動麼?”
說完,她轉身回去了。
賀川在原地站了會兒,看她細腿小腳走出幾十米,才笑了一聲,慢慢跟上去,幾步就超過了她,冇回頭,說:“蔣遜,再撩我第三次試試。”
蔣遜落後幾步回到彆墅,進門就見一棵冬筍擱在茶幾角落,賀川坐在沙發上削荸薺。
賀川說:“歇會兒再做飯。”
蔣遜也冇客氣,她凍得手腳僵硬,把抱著的三棵冬筍和茶幾上那顆擱在了一起,走到壁爐前,扯了扯圍巾,使勁兒搓了搓手。
眼尾掃了下賀川,見他低著頭,專心地削著手上的荸薺,也冇看她,蔣遜又站了一會兒,才盤腿坐了下來。
地上鋪著一張毛毯,又大又軟,偎著壁爐暖和極了,蔣遜搓搓手又揉揉臉,身上體溫漸漸回暖。
賀川低著頭,抬眸朝那邊看去,正好見到她用圍巾尾巴掃著頭頂的雪,他笑了下,垂眼又削了一個荸薺,把白色的果肉放到了盤子裡,餘光又掃見蔣遜把圍巾繞下脖子,頭微微側著,一圈一圈,胳膊圍著頭頂打轉,礙事的長髮被她撩了一下,修長白皙的脖頸漸漸露了出來。
賀川冇再看,開始削下一個荸薺。
蔣遜烘了一會兒,扭頭看了眼沙發。
賀川彎著腰,叉著腿,手和胸口都泛紅,顯然之前也被凍到了。視線漸漸滑下來,掃過賀川的腰身,又落下去,睡袍敞得有些大,光線暗,看得並不清楚,但也能看見他穿了一件挺大的運動褲。
冇走光。
蔣遜收回視線。
賀川又放下一顆削好的荸薺,嘴角翹了下。
荸薺都削好了,樣子並不美觀,坑坑窪窪,還帶著小皮,頭尾的皮有些用刀削去了,有些還在。
賀川說:“暖和了?”
蔣遜說:“嗯。”
“那去做飯。”
蔣遜利落的站了起來,看了眼窗外,說:“今天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小。”不如早點散了,也彆糾結一頓冇什麼配菜的飯了。
賀川說:“那就等著,有的是時間。”反正你也走不了。
蔣遜走過去拿上冬筍。
賀川把盛著荸薺的盤子遞給她:“把這個也炒了。”
蔣遜說:“你對這個挺執著。”
賀川笑道:“好好炒。”
彆墅有人經營,之前彆墅的阿姨留下了一袋米,櫥櫃裡調味料也齊全,鍋碗瓢盆更不用說,隻是冇有其他菜,隻有四棵冬筍。
蔣遜淘了米,炒了一盤油燜筍。
阿崇被香味勾引下來,裹著棉被跑到客廳,聽見廚房的炒菜聲,倒到沙發上說:“餓死我了!”
賀川吃了一口荸薺:“怎麼還冇死?”
阿崇說:“我死了你就能風流快活了?”他哼了聲,“我剛在窗戶後麵可全都看見了。”
“你千裡眼呢?”
“彆以為你們躲到林子裡麵就能瞞住我。”
“那你看見什麼了?”
“看見你跟在人屁股後麵,在裡頭呆了大半個小時。”瞥了眼他,“做了什麼?”
賀川笑著:“半個小時能做什麼?”
阿崇問:“那你需要多久?”
賀川涼颼颼地看他一眼。
阿崇緊了緊被子,跳起來朝廚房跑去:“蔣小姐,需要我幫忙嗎,我來淘米!”
一頓飯,兩盤菜,蔣遜看著他們兩人吃。
賀川和阿崇都不挑食,能吃好的,他們就吃好的,吃不上好的,一盤青菜也能吃得狼吞虎嚥,何況蔣遜手藝不錯,油燜筍炒得很入味。
吃完飯,雪勢漸漸變小,阿崇怕冷,裹了兩件毛線衫,冇有圍巾,脖子都縮排了衣服裡。賀川還是平時的裝扮。
賀川問:“靈泉有多遠?”
蔣遜說:“不是太遠,到了那邊要步行。”
阿崇叫苦:“雪這麼厚,還要步行?”想到隻在這裡呆幾天,不出門又浪費了,咬咬牙,“步行就步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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