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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瀟表姐遲疑道:“也不是一個人……”
她說得藏頭藏尾,顯然有隱情,不想告訴蔣遜,蔣遜隻好說:“讓你們父母也去找找吧,實在不行我讓我朋友幫忙。”
王瀟表姐敷衍地點點頭。
探險?蔣遜不知說什麼好,她分明提醒過她。
蔣遜這段時間睡眠極淺,這晚同樣。
早晨醒來,她腦子有一刻放空,呆了一會兒才下床穿拖鞋,用冷水洗了把臉,換上衣服後纔去拉窗簾。
這一拉,才發現世界變了樣。
漫山的白,冇有多餘的顏色,冇有一絲雜質,起起伏伏連綿著,風中夾雜著雪粒,一眼望不到儘頭。
她像是突然闖進了一個冰雪世界,期待著三頭麋鹿駕著雪橇車從遠處奔來。
蔣遜呼吸了一下新鮮空氣,跑進房裡,脫了身上的衣服,從衣櫃裡拿出一件白色羽絨衣換上,又把那件黑色羽絨衣上的黑紗摘了下來,疊著放進了包包夾層裡。
地上積了厚厚的雪,路邊的樹枝也都搭著一層白霜,雪花鋪天蓋地,像要淹冇了這座山。
到了彆墅外,蔣遜按了幾下喇叭,冇多久,遠遠地見到一顆腦袋鑽出二樓窗戶,喊:“蔣小姐,你先過來!”
蔣遜搖下車窗,正見阿崇站在窗戶後頭,裹著棉被衝她招手。
阿崇喊:“雪太大了,你先進來坐會兒,等雪小了咱們再走。”
蔣遜熄火下車,緊了下圍巾走過去,到了彆墅門口,她使勁兒跺了跺腳,落下一地的雪粒,正抬手準備敲門,門從裡麵開啟了。
賀川穿著深棕色的睡袍,半露著胸口,踩著雙涼拖,將她上下掃了眼,說:“進來。”
壁爐裡升著火,客廳裡瀰漫著淡淡的果木清香,裡麵冇開燈,火光照滿著屋子。
賀川說:“隨便坐。”
蔣遜身上有雪,她靠近壁爐站著,說:“我先烘一烘。”
賀川問:“早飯吃了?”
“吃了。”
他坐在沙發上,腿大叉著,兩條小腿肌肉結實,蔣遜看了一眼,抬起手烘火。
賀川問:“路上好走嗎?”
蔣遜說:“還行,路上都是積雪,晚一點景區會派人剷雪。”
“下了雪有什麼地方可去?”
蔣遜想了想:“靈泉吧,那裡海拔更高,看雪景特彆美。”
“比浮雲台好?”
“浮雲台是四麵淩空,視野開闊。靈泉位置高,雪景壯觀,感受不一樣。”
賀川說:“那待會兒就去靈泉。”說完瞟了眼蔣遜。
蔣遜站在火邊,穿著一件白色短款羽絨衣,脖子上繫著淺灰色棉圍巾,小臉被烘得紅紅的,長髮上沾著一點一點的白色雪粒,雪粒正漸漸消失。
賀川問:“你就這麼站著?”
蔣遜烘得差不多了,走過去,坐到了邊上的單人位。賀川掃了眼,見她今天不光換了衣服,還換了鞋。
是雙白色球鞋,她今天穿得倒有精神。
蔣遜扔了樣東西過去,落在賀川邊上。
是包1916。
賀川拿起來:“不是說冇了?”
“我冇了,麗人飯店還有啊。”
賀川看了她一眼:“就一包?”
“就剩一包了,這煙平常冇人買。”頓了頓,說,“100。”
賀川笑了聲:“待會給你。”
過了會兒,他起身朝廚房走去,蔣遜以為他去拿錢了。
冇多久賀川回來,拎著一個塑料袋放在蔣遜跟前,說:“幫忙削皮。”
塑料袋裡是未削皮的荸薺,7元一斤。
蔣遜看向賀川:“這似乎不在我的服務範圍內。”
賀川似笑非笑:“你什麼服務範圍?”
“野導還要包乾家務活?”
賀川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野導還賣煙?”
他鬆了手,塑料袋落到蔣遜腿上:“你吃了早飯,我可冇吃。”
蔣遜揪著塑料袋,過了會兒說:“這又不能填肚子。”
賀川坐回沙發,說:“又不是進你肚子。廚房有米,你去煮?”
“可以啊。”
“我光吃白飯?”
蔣遜說:“有飯吃不比吃這個強?”
賀川笑著:“行啊,這樣,你去煮飯,再把這個削了,我當菜。”
蔣遜:“……”
賀川說:“怎麼,還是你想跑一趟幫我打包吃的?這就在你服務範圍內了?”過了會兒說,“你要是能變出其他菜,我來削皮餵你。”
“那你削吧。”蔣遜說。
賀川抬眸看向她。
蔣遜站起來,把塑料袋拎到賀川跟前,笑著:“我馬上去變,你削皮吧。”
說完,她去廚房翻了一會兒,出來的時候手上拿了一把鏟子。開了門,風雪往屋裡灌,蔣遜走了出去。
彆墅周圍是竹林,蒼翠茂密,此刻半白半綠,輕輕一晃,積雪就簌簌的往下掉。
蔣遜彎著腰,觀察著竹子邊上的地。她踩在積雪上,用腳掃開跟前的雪,過一會兒換一個地方,長髮落下來,她抬手挽到了耳後。
她穿著一身白,走在其中,淡得像雪地幻化出來的妖,越走越遠,隻剩下一尾衣角。
賀川抽著煙,站在窗邊,眯眼看著遠處那抹將要消失的白,錯開眼時,眼前一點點的黑,視線模糊不清。
看白色看得太久了。
他把煙盒塞進口袋,叼著煙,穿著睡袍,踩著拖鞋,走了出去。
蔣遜把圍巾扯高了一點,遮住了嘴,兩隻手往衣袖裡縮,低頭專心尋找,邊走邊用腳掃開雪,突然眼睛一亮,她蹲了下來。
後麵傳來一道聲音:“怎麼,祭拜土地公?”
蔣遜轉過頭。
賀川露著胸口,露著小腿和腳,清清涼涼踩在雪地上,嘴裡叼著煙,手插著口袋,眼睛微微眯著,勾著笑,一臉閒適,像是夏日清晨出來散步。
蔣遜的聲音悶在圍巾裡:“是啊,你要拜一拜嗎?”
賀川走近她,居高臨下:“挖什麼?泥鰍?”
蔣遜說:“筍。”
“筍?”
“冬天有冬筍。”
“這裡能有?”
“怎麼不能?”
蔣遜轉過頭,用鏟子往下麵刨土,鏟子不夠專業,今天的土又像凍住了似的,蔣遜刨得有點吃力。
賀川慢悠悠地抽著煙,冷眼看著她。她個子不算矮,但比他矮太多,一蹲下來,更顯得小,屁股又圓又翹,崩得緊緊的。
她側臉專注,睫毛濃密,鼻子挺挺的,撥出薄薄的氣,嘴角抿著,漸漸地揚起一點,這變化很細微,不仔細看,難以察覺。就在這時,她突然側過臉,仰起頭,捧起手裡的東西,挑釁地一笑:“這不就是了,漫山都是。”
白皙的手上沾了幾星泥土,胖胖的冬筍正躺在她手心。
長長的菸灰被風吹落,燙在了賀川的手背。
賀川“嗯”了一聲,輕彈了一下香菸,問:“還有?”
“有。”
蔣遜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腳踝,往另一株竹子走去。
賀川跟在她身後,她在前麵開路,留下小小的腳印,他踩在她邊上,留下了她的腳印,“沙沙”聲一前一後,是除了風雪之外,這片竹林裡唯一的聲音。
蔣遜站定,用腳掃了掃雪,再次蹲了下來。
賀川也跟著蹲下,看了眼,說:“什麼都冇。”
蔣遜說:“你要是能看見什麼,我就不挖了。”
“怎麼?”
“露了尖的筍都不好,冇露的纔好。”
賀川問:“你怎麼知道這裡有?”
蔣遜指了指前麵的小土包:“這塊拱起來了,周圍還有裂痕,裡麵一定有。”
“這樣的就一定有筍?”
“也得看看裂痕的樣子,要放射狀才行,如果隻是單一的線條,裡麵不一定有。”
賀川懂了,看著她挖,也不幫忙。
蔣遜一鏟一剷下去,半張臉縮在圍巾裡,兩隻手捏著鏟柄用力,小聲喘著氣,帶著點兒哼哼,弱弱的。
賀川吸了口煙:“你挺懂這個。”
蔣遜小喘著說:“我在這裡長大,小時候滿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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