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一路前進,唐老摳罵罵咧咧,嚷嚷著要找馬福當麵對質。
羅老九大聲問:“唐老闆,你是咋惹了馬警長?”
唐老摳扭過頭,擦著眼淚說:“我啥時候惹他了?我這人雖然摳,但不敢隨便惹麻煩,他馬福是巡警隊長,我躲著還來不及呢。”
三鏢躺在牛車上,累得直喘氣:“唐老摳,你坑的人應該不少,萬一有人是馬警長的親戚呢?”
唐老摳愣了一下,欲言又止,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說:“那也應該先跟我說明白,不能一上來要我的命吧!不行,必須幹他!”
“人家是警長,你幹得過嗎?”
“我不是帶上你倆了嘛,咱們仨一起動手——記住了,剛才你倆也差點兒被燒死。”
羅老九哼了一聲:“我倆其實都跑出來了,是你差點兒被燒死。”
“這個不重要,反正咱們得去找馬福,幹他!”
說著,唐老摳揮動鞭子,加快了速度。
進了臘月,天寒地凍,永安裏這個三教九流齊聚的地方,依然很熱鬧。
翠香院斜對麵,本來是個炸油條的攤子,現在已經改成了小飯店。
飯店老闆是本地人,廚子是奉天過來的,據說在大飯店幹過,手藝還不錯,這些日子生意挺好。
最大的一個包間中,馬福點了一桌子菜,叫了大和尚、四妹,正在喝酒嘮嗑。
屋裏火爐子燒得暖和,大和尚也熱得敞開了懷,摸著自己的光頭說:“馬警長,你這日子過得是真舒坦,有吃有喝,人人見了你都客客氣氣的。”
馬福抽著煙,搖頭說:“也就是永安裏這屁大點兒的地方,但凡多走兩條街,誰搭理我?再說了,要是遇到日本人,我也得對人家客客氣氣的。”
桌子中間擺著八個大海碗,分別是酸菜白肉血腸、小雞燉榛蘑、阿瑪尊肉、扒豬手、灼田雞、醬燜雜魚、雪菜炒小豆腐、鹵蝦豆腐蛋。
外圍還擺了幾個冷盤,涼拌豬頭肉、熏雞、糖蒜、醃蘿卜,解膩下酒。
四妹在旁邊說:“馬警長,咱們仨也吃不了這麽一大桌子啊!”
馬福笑著擺擺手:“你們是貴客,咱們這小地方,也沒啥好東西,就這‘奉天八大碗’還能拿得出手。妹子我跟你說,這八大碗也有粗細貴賤的區別,咱們這一桌算是中等水平。”
“主要是太多了,咱們吃不完,要是三鏢和老羅在,倒還差不多。”
說到這裏,大和尚歎了口氣:“這倆人,跟著那個唐老摳幹活,肯定受老罪了,這會兒能不能吃飽還不一定呢。”
馬福說:“唐老摳這個人,在城裏也算是出了名的小氣。”
大和尚問:“他是不是心眼子老壞了?”
“壞倒是說不上,就是摳。跟他打交道,就別想著占他便宜。”
說著,馬福夾起一塊雞腿放在大和尚碗裏,示意他趕緊吃。
三人邊吃邊嘮,正在高興的時候,忽然聽到外麵有人嚷嚷。
馬福放下筷子,嘴裏嘟囔著:“也不知道哪個兔崽子不長眼,不知道我在這裏吃飯呢?你倆等著,我瞅瞅咋迴事兒。”
剛說完,還沒起身,就聽咣當一聲響,屋門被踢開了。
唐老摳首先走了進來,迴頭一招手,三鏢和羅老九也進來了。
三人剛從火場裏逃出來,羅老九用雪擦了臉,還算幹淨點兒,唐老摳和三鏢都是滿臉黢黑,棉襖上燒得都是窟窿眼兒。
馬福他們三人愣住了,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唐老摳大聲說:“好你個馬福,在這兒慶功呢?我唐老摳福大命大,還沒死!”
馬福慢慢站起來,想說話,又不知道說什麽好。
唐老摳迴頭看著三鏢,大聲說:“二郎,你幹馬福。胡老西,禿和尚交給你。這個姑娘,我負責!”
剛說完,四妹實在憋不住,撲哧一聲笑了。
大和尚指著三鏢哈哈大笑,差點兒從椅子上摔下去。
這下可把唐老摳氣壞了,他上前一拍桌子:“幹架呢,笑啥?”
三鏢上前一步,一巴掌拍在唐老摳的後腦勺上,低聲說:“有話好好說,別嗷嗷叫,還幹架,這仨人你能幹得過誰?”
唐老摳迴過頭,滿臉委屈:“咱不是說好的,一起過來幹架嘛——那姑娘我肯定能打得過。”
“跟你說句實話,這姑娘,你還真不一定打得過。”
唐老摳反應過來:“哦,哦,我明白了,你們是一夥兒的!”
三鏢又是一巴掌扇上去:“別嗷嗷,信不信我一刀捅死你?”
這時,羅老九在後麵說:“馬警長,跟外麵的人說說,別圍著看熱鬧了,沒啥事兒,都是誤會。”
外麵站著一大群人,都伸著脖子往裏麵看,馬福趕緊起身,走到門口罵了幾句,咣當一聲把門關上了。
四妹倒了一盆水,把毛巾濕一濕,遞給了三鏢。
三鏢一邊擦臉一邊問:“馬福,你讓人把唐老摳的倉庫給燒了?”
馬福一臉懵:“沒呀!不是,唐老摳,你倉庫被人家燒了?”
唐老摳拉開凳子坐下,哭著說:“完了,我這輩子算是完了,貨沒了,還得攤上官司。馬福,到底為啥,你給我說清楚。”
“說清楚啥,我都不知道咋迴事兒。”
羅老九又用濕毛巾擦擦臉,把剛才的事兒都告訴了大家。
馬福聽了,一拍桌子:“唐老摳,我馬福和你無冤無仇,一年說不上兩句話,為啥要燒你的倉庫?”
唐老摳擦了擦眼淚:“我都聽見了,放火的人吆喝著,說我得罪你了,是你讓他來的。”
“你別叫唐老摳,還是叫唐老傻吧!火車站那邊,又不是隻有你一個倉庫,就算咱們有仇,我讓人教訓你,為啥還得吆喝著,讓人家都聽見?”
三鏢坐在旁邊,喝了口水說:“老摳,馬警長說得有道理,既然來了,咱心平氣和把事兒說清楚。”
馬福點點頭:“鏢爺說得有道理,有人燒你的倉庫,嫁禍給我,這是要整咱們倆呢!”
唐老摳平靜下來,剛想說話,忽然又扭頭看著三鏢:“不是,剛才馬警長叫你啥?”
馬福朝自己嘴上打了一下:“哎喲,我這嘴呀,說漏了!”
唐老摳看看屋裏的幾個人,一臉茫然:“到底咋迴事兒?”
馬福也不理他,走到三鏢旁邊,彎腰問:“鏢爺,要不要幹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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