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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奧馬拉的嘴巴合上,辦公室裡久久安靜。
在中北部的滑雪圈裡,冇人不知道哈爾·格斯的名字,他畢竟從少年到成年,都星光熠熠,是站在最頂尖那批滑雪者之一。
更何況,哈爾·格斯最近對賭失敗,還連累“極光雪翼滑雪俱樂部”遭到牽連被大量索賠瀕臨破產,讓他更是成為了名人。
臭名昭著的名人。
但不能否認的是,哈爾·格斯真的有著極為優秀的滑雪天賦和實力,他比賽視訊被無數人翻看研究,讚歎他巧奪天工般的技巧。
裡奧似乎終於平靜了下來,他疑惑地看向林雲:“你是誰,這件事他為什麼不自己來談?”
林雲已經自發找了個空位置坐,聞言便微笑著自我介紹道:“我是他的投資人,或者說是老闆也可以,他正在為猛獁山比賽做準備,如果確定的話,他明天就會過來。”
“他要參加猛獁山?已經冇兩天了。”裡奧握上林雲的手,眼中都是質疑。
“所以很急,你們不同意的話,我會馬上換下一家。”林雲看向丹·奧馬拉,他的目光很平靜,但丹莫名緊張,明明看起來年紀並不大,卻讓他有種自己正在麵對一流俱樂部老闆的感覺。
“我同意,不用換下一家。”在奧馬開口前,丹更先做出決定,他已經回過神來,擠著滿臉的褶子說,“這些錢對俱樂部很重要,我們迫切需要這筆錢。”
“可是……”奧馬走上前,撐著桌子和丹低語。
其實林雲都聽見了,他在說哈爾最近的狀態,說他的欠債,還提到了“極光雪翼”最近倒黴到頭的原因,他們交頭接耳的很久,這樣顯得很不禮貌,但林雲並不介意,因為這些都是事實。
哈爾正在經曆“劇情殺”,他會跌落到穀底,所有路過的人都會踩他一腳。
看起來很糟糕,但想著他註定會回到原本的位置,甚至更好,那種憐憫心就降到了最低。
丹和奧馬爭吵了起來,最後丹拍桌子,“不,必須賣,不然你來拿錢來交這個月的管理費?”
裡奧不說話了,轉頭到了角落的沙發裡抽菸自閉,腳上藍色的滑雪鞋看起來像馬裡奧的大頭皮鞋。
丹轉過頭來對著林雲笑:“卡可以給你們用。”
“好。”林雲放下交疊的腿微笑,事情解決了。
丹將他一路送出大門,在看見他開來的老皮卡時,眼底有一瞬的失望,但這種目光隱藏的很快,他對林雲說:“期待明天看見哈爾·格斯本人。”
林雲點頭,在打火前提醒:“你可以通知媒體,也可以拍照,甚至可以舉辦一個盛大的儀式。”
丹愣了一下,然後像是醍醐灌頂般雙眼發亮:“冇錯,這可是個好機會!”
林雲笑,都是老實人啊,即便是這個看起來在算計的丹,也老實到讓人不忍心欺負。
而且這所俱樂部……林雲看向眼前這處巨大的老舊廠房,隻覺得很順眼,鼻尖好像還殘留著咖啡的醇香,遙遙的還能聽見裡麵傳來孩子的說話聲。
……
早晨七點,哈爾就醒了。
又是一個冇有酒精的早上,在睜開眼前,腦子就已經在快速地運轉,將昨天發生的每一件事,每一個小細節都回憶了一遍。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還能留在這個家裡,不用每天一開門就看見數不清的賬單,可以睡到自然醒。
而帶來這一切的,竟然是林雲那個騙子……不,現在是他的天使。
天使帶來了希望,帶來了光明,也為他帶來了起床離開被窩的動力,更是讓他精神抖擻地奔跑在跑步機上,跑得熱氣騰騰,渾身的毛孔都開了似的。
完成了早上的訓練,他開啟冰箱,就看見了裡麵堆的滿滿的食物,這讓他很安心。
吃過早飯後,他路過洗漱間,看見自己臉上生出的撫須,想了想停下來,將剃鬚膏塗滿整張臉,然後上上下下颳了個乾乾淨淨。
但這樣似乎還不夠,他想想又去衝了個澡,換上一套乾淨的運動服,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九點半。
時間忽然變得粘稠起來。
掛鐘的秒針明明分秒不差,一格一格地跳動,但他都看完了猛獁山比賽的全部資料,再抬頭時間纔過去十分鐘。
林雲會準時來嗎?
他這樣想著,又去翻看林雲的通訊號碼,訊息還停留在昨晚上他發過去的資訊上,林雲並冇有回答他。
再往上翻,是林雲昨天離開前,發來的訊息硬邦邦的都是命令的語氣,但並不讓人厭煩。
直到他再往上看,眉心不自覺的就蹙了起來。
【林雲:看我買的咖啡。】
【林雲:幫我報銷吧。】
【林雲:隻是一杯咖啡。】
……
【林雲:今天不想吃食堂,點了一份披薩,你會幫我報銷嗎?】
……
【林雲:又是不想吃食堂的一天……】
……
上麵的內容幾乎相同,大概是知道自己的經濟條件並不如想象的那麼好,又或者這就是他的撈錢手段,總之,都是一些零碎的花費,然後聯絡他報銷。
不是什麼錢,他報銷了。
所以當他在酒吧裡喝到興致最高,想要來一發的時候,他給林雲打電話被拒絕,也冇太生氣。
在他心裡,這些撈子們都很貪婪,給再多都不夠,林雲要的這麼少,冇準是真愛,這也是他同意林雲搬進來的原因,林雲說他宿舍的暖氣壞了,隻住到暖氣修好為止。
但林雲還是在看見他的房子即將被拍賣的訊息,對他提出了分手。
哈爾不想去細究這中間的對對錯錯,他隻知道,當他看見昨天以前的訊息,想起之前的林雲,就會有點噁心。
就像美味的慕斯蛋糕上落了一隻蒼蠅般,並不是非得丟棄不可,但確實讓人心生厭惡。
直到他再度見到林雲,那個人隻是安靜地坐在這沙發,他就有種自己家的沙發成了奢侈品的感覺,整個屋子的品質都在提升。
林雲的出現像吹散雲霧的風,冬日的暖陽,讓他想要擁抱他,他那麼小,一定可以整個抱在懷裡,像一個精緻漂亮的娃娃,被他小心溫柔地擺出各種姿勢。
再抬頭,時間已經來到了十點。
林雲遲到了。
怎麼會遲到?
十點零五分,他開始用腳尖無意識地輕點地板,前幾日那種焦慮感,像是冰冷的蔓藤,沿著脊椎悄悄爬了上來。
十點十分。
時間隻過去了五分鐘,他已經坐不住了,他開始在房間裡來回的走動。
這種走動就像昨天上午,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他從車庫裡暴鬱地走出來,無法出門,在饑餓冰冷中煩躁踱步,不斷重複著相同的軌跡,就像一點點被逼到懸崖邊上的困獸。
就在這時——
“咚!咚!咚!”
房門被大力敲響。
哈爾眼睛一亮,猛地衝到門邊,將門開啟。
但門外並不是林雲,是昨天看房的那對中年夫婦。男人穿著昂貴的羊絨大衣,臉色鐵青,才一見麵就質問著:“格斯先生!你到底在搞什麼鬼?!我們昨天已經談好了,就連支票都準備好了!結果今天一早接到中介電話,說拍賣取消了?!你單方麵取消了?!”
女人尖利的聲音加入:“我們從伯克開車過來!開了四個小時!就為了這棟破房子!你現在告訴我們不賣了?!耍我們玩嗎?”
哈爾焦躁的怒火找到了發泄口:“冇錯,就是在耍你們玩!現在滾回鄉下去吧!”
男人憤怒的唾沫星子噴到了哈爾的胸口,他仰著頭瞪著眼睛:“你知道我們為了湊這筆錢,做了多少準備嗎?我們推掉了另一個預約!你這種出爾反爾的行為,簡直是欺詐!欺詐!”
“那又怎麼樣?”哈爾亮出鋒利的牙齒,“你要揍我嗎?”
他彎下腰,像一座山般俯視男人。
女人護在丈夫的麵前,話語刻薄,“哈爾·格斯,你不過是個要流落街頭的失敗者!你以為自己還能東山再起嗎?”
這句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刺穿了哈爾這幾天剛剛積累起的一點自尊。
老實說,他也在懷疑,這一切真的有意義嗎?
依賴一個冇有工作能力和收入的大學生,保留房子不用流落街頭就已經很好了,還真的想要回到賽場上嗎?自己已經臭名昭著,不僅欠了一屁股債,就連老東家都受到拖累差點破產,冇有人會把邀請卡賣給自己,因為冇有人想要再被自己拖累。
明明這些現實都擺在眼前,他心裡清清楚楚,但他還是情願去相信,自己真的可以重頭來過。
就在哈爾開始質疑自己,重新喪失信心的時候,一道清潤的聲音,像冷冽的泉水劃過哈爾的耳畔。
“抱歉,讓一讓,我需要進去。”
所有人都是一愣。
哈爾猛地轉頭看去。
隻見林雲不知何時已經走進院子,來到了大門前。
他的臉頰和鼻尖被冷風吹得泛紅,呼吸間帶著白氣,手裡還拎著一個檔案袋。
就站在距離不遠的地方,羽絨服敞著,圍巾隨意搭在肩膀上,一束陽光突破厚厚的雲層灑落在他的頭上,照亮他黑色的髮絲發出一層薄薄的光。
隻是一眼,哈爾就覺得有什麼東西,一把抓住了他。
就在他即將再度墮入黑暗深淵的時候,他看見了天使的翅膀。【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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