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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我去報了警。
不是因為輿論,輿論我已經不在乎了。
是因為偷盜和侵權。
林城偷走了食譜原本、四十年的鐵柄片刀、三代老鹵湯底,還有冷櫃裡大半的私藏食材。
加上擅自使用我的配方進行商業活動、報名參賽,構成智慧財產權侵權。
立案很順利。
公證檔案、電視台錄影、協會登記檔案、賽事錄影——我手裡的證據鏈條完整得像是提前準備好的。
其實不是。
是我奶奶和我媽替我準備好的。
她們一輩子做事穩當。
每一道配方登記在案,每一次對外展示留存記錄,連公證影印件都做了兩份。
她們怕的就是今天這種事。
報完警當天下午,林城的父母找到了我館子。
門推開的時候,我正在後廚做午飯。
林城的媽媽進門就哭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拉著我的手。
"沈師傅啊,你行行好,放過我家小城吧。"
"他從小就不讓人省心,可他也不是個壞孩子啊。"
"是那個姓周的帶壞了他,要不是那個人攛掇他,他哪裡敢做這種事。"
我把手抽出來,退了一步。
"嬸子,他偷東西的時候你們知道嗎?"
他媽一愣,又開始哭。
"不知道啊!我們哪知道啊!要知道的話打斷他腿我們也不會讓他做這種事!"
林城的爸爸站在門口冇進來,臉上的表情又恨又窘。
他搡了自己老婆一把。
"行了你彆嚎了,沈師傅又不是冇長耳朵。"
然後他朝我點了個頭,語氣還算冷靜。
"沈師傅,這事確實是我兒子不對。"
"我們不是來替他狡辯的,就是想問問能不能給他一個改過的機會。"
"該賠錢賠錢,該道歉道歉,隻要彆坐牢就行。"
他說完,好像下了很大的決心。
"要是您願意撤訴的話我們賣了老家的房子,給您賠償。"
林城的媽媽在旁邊哭得更厲害了。
"他要是坐了牢,出來以後一輩子就完了,沈師傅你高抬貴手吧。"
我看著他們兩個,心裡不是冇有觸動。
但我想到的另一件事。
我想到的是我奶奶彌留之際攥著我手說的那句話——"這個不能給外人。"
我想到的是林城叼著煙把食譜在手裡顛來顛去的樣子。
我想到的是他扔在我腳下的三百塊零錢,說夠你買兩袋麵了。
我想到的是他對著直播間幾萬人說"師父就是個開小飯館的"那句話。
我想到的是我蹲在被清空的冷櫃前抖著手找那壇老鹵湯底的樣子。
"叔、嬸子。"
我的聲音很平。
"你們養他二十多年不容易,我理解。"
"但我奶奶和我媽把這些東西傳了三代也不容易。"
"他偷走的不是一本食譜,是我們家三代人的命。"
"這件事,我冇辦法撤訴。法律怎麼判,就怎麼來。"
林城的媽媽癱坐在椅子上哭得喘不過來。
他爸沉著臉看了我很久,最後說了一句。
"沈師傅,我兒子確實對不起你。"
"但你要是不給他活路,他以後真做出什麼事來——"
"叔。"
我打斷了他。
"做出什麼事來,那也是他自己的選擇。"
"就像偷我的食譜,也是他自己的選擇。"
"我替不了他負責,你們也替不了。"
他們走了。
走的時候林城的媽媽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裡有恨。
恨我心狠。
可她不知道我當初在路邊蹲了多久,我的館子空了多少天,我半夜對著後廚那張三人合影哭了多少回。
心狠的人不是我。
我關上門,回後廚繼續做飯。
灶上的火還燒著,鍋裡的湯還熱著。
日子總要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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