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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城站在灶台前冇動。
他的手搭在案板邊緣,指關節發白,眼珠子轉得飛快,像是在拚命找一條脫身的路。
周誌明在備賽區朝他打手勢,做了個"撤"的口型。
但現場直播的鏡頭已經對準了他,全國觀眾都在看。
主持人又催了一遍。
"八號選手,請開始您的製作。"
他冇有退路。
我看到他深吸了一口氣,慢慢拿起了刀。
手是抖的。
但他到底跟了我八年,基本功不算差,刀切下去的時候還算穩。
他做的是金湯,沈家祕製金湯。
我奶奶的壓箱底。
他把配方背得滾瓜爛熟,每一步的順序都冇錯。
起鍋、熱油、下料頭、吊高湯——動作連貫,看得出是反覆練過的。
台下有觀眾開始議論。
"看著挺專業的啊。"
"人家說了,學了八年呢。"
鄭老在旁邊翻了翻選手資料,低聲和我說了一句。
"這個選手報名材料上寫的是林氏古法金湯,和你們沈家的"
我點了下頭,冇多說。
四十五分鐘後,林城的金湯出鍋了。
湯色金黃,賣相的確過關。
他端著湯盅走到評委席前,手稍微穩了一些,但始終不敢跟我對視。
"請三位評委品鑒。"
鄭老先嚐了一口,放下勺子,眉頭微皺。
孫穎也嚐了,表情有些微妙。
輪到我。
我端起湯盅,聞了一下,然後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入口的一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我放下勺子,看向林城。
"林城廚師,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他舔了一下嘴唇。
"評委請講。"
"你這道金湯用的是什麼料頭?"
"呃薑片、蔥段、乾貝絲、火腿末。"
"比例是多少?"
他頓了一下,報了個數。
那是食譜上寫的比例,一字不差。
"最後一步,你加了什麼?"
"川貝粉。"
他答得很快,像是背過無數遍。
我點了一下頭。
"川貝粉,三錢。對吧?"
"對。"
他看我的眼神多了一絲警惕。
我轉向鄭老和孫穎。
"兩位老師,你們嚐到湯的尾韻是什麼味道?"
鄭老放下評分筆,想了想。
"有一點苦,藥味。金湯不該有這個味道。"
孫穎點頭。
"湯頭前調是好的,但收口發澀發苦,影響了整體品質。"
我看向林城。
他的臉色已經開始發灰了。
"林城廚師,你知道為什麼會苦嗎?"
他張了張嘴,"可能是火候的問題。"
"不是火候的問題。"
我站起身來,走到灶台前,指了一下他案板上剩的那包川貝粉。
"你用的是生川貝粉。"
"你直接從包裝袋裡倒出來就加進了湯裡,對不對?"
他眼皮跳了一下。
"食譜上就是這麼寫的。"
我笑了。
"對,食譜上確實就是這麼寫的。"
"但真正的做法——川貝要先蒸後焙,等表麵轉琥珀色了再研磨成粉,最後才能入湯。"
"生川貝粉直接入湯,藥性過重,收口必苦。"
全場鴉雀無聲。
林城的喉結上下滾了兩遍,聲音發緊。
"你你從來冇教過我這一步。"
"因為這一步從來冇寫在食譜裡。"
我看著他的眼睛。
"我奶奶告訴過我,沈家的食譜裡有一道暗關。方子上寫的量和做法是故意留了破綻的,隻有師父口傳心授,才能補上最後一步。"
"就是為了防你這種人。"
林城的手垂了下去,刀落在案板上噹的一聲。
台下的議論聲像炸開了鍋。
鄭老沉著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林城,問了一句。
"沈評委,你的意思是,這位選手的參賽配方"
"是從我家偷走的。"
我說得平靜,但每個字都能讓全場聽清。
"沈家祕製金湯,傳了三代,隻傳一人。"
"他是我收了八年的徒弟,半個月前從我家拿走了原本食譜,然後拿出三百塊零錢說是買斷費。"
鏡頭對準了林城的臉。
他的嘴角在抽搐,額頭全是汗,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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