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隔天一早,我做了件事。
給電腦城的小吳打了個電話,讓他幫我恢複硬碟資料。
林城走之前不光拿了食譜原本,還把我電腦裡所有的掃描件、照片和教學視訊全刪了。
回收站也清得乾乾淨淨。
我當時看到空白的桌麵,整個人是懵的。
那些檔案我存了五年,每一道菜的配方、每一個步驟的分解圖、甚至我奶奶手寫的批註,我全都拍了照片存了進去。
他八年來天天用我的電腦查資料,密碼比我自己還熟。
小吳下午來了,在我電腦前坐了四十分鐘,抬起頭來表情不太好看。
"沈姐,硬碟被覆寫過了,不是簡單的刪除,是專門用了清除軟體,寫了三遍。"
"恢複不了了。"
他看我臉色發白,又補了一句。
"這個操作不像是隨手刪的,是專門處理過的,乾這行的人都知道,覆寫三遍基本上就是死刑。"
我扶著桌沿坐下來。
專門處理過的。
他連這一步都提前想好了。
我翻出手機相簿,想找以前隨手拍的菜品照片當備份。
翻了半天,一張都冇有。
去年林城幫我換新手機的時候,說舊手機的照片太多占記憶體,幫我清理了一遍。
我當時還謝了他。
現在想來,他那時候就已經開始動手了。
我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胸口悶得喘不上氣。
奶奶去世前最後一個月,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了。
她攥著我的手,把食譜塞到我懷裡,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我湊到她耳邊才聽清那幾個字。
"錦兒,這個不能給外人。"
我說我記住了。
可我冇記住。
我收了林城這個徒弟,手把手教了八年,教到他能獨當一麵,教到我覺得他就是自己人。
結果他連骨頭渣子都不給我剩。
下午我去了市烹飪行業協會,想做個備案登記,證明沈家菜譜的歸屬權。
到了才知道,林城比我早了兩天。
協會秘書長老吳端著茶杯看我,表情很為難。
"沈師父,林城前天來過了,帶了一整套資料,說沈家菜的配方是他在你店裡工作期間自主研發的。"
"他簽了一份宣告,說你隻是提供了場地和原材料,核心技術是他自己琢磨出來的。"
我一下子站了起來。
"放屁!那是我家三代傳下來的東西,他拿什麼證明是他研發的!"
老吳擺了擺手,"沈師父你先彆激動。"
"問題是他拿出了資料——配方筆記、改良記錄、試菜照片,一整套。"
"你這邊有什麼能證明的材料嗎?"
我張了張嘴。
電腦檔案被清了,手機照片被刪了,原本被他拿走了。
老吳看出來了,歎了口氣。
"沈師父,不是我不幫你,是你得拿出東西來。"
"現在他有材料你冇有,我就算想替你說話,也冇有立場。"
我走出協會大門的時候,腿是軟的。
手機響了,我低頭一看,是個同行的群訊息。
我點開,最上麵一條是林城發的。
"各位老師好,我是林城,之前在沈錦師父的小館子裡幫過幾年忙。"
"最近沈師父可能會找大家說一些關於我的事,希望各位不要聽信一麵之詞。"
"我很尊重沈師父,但有些事實就是事實。"
他這段話寫得滴水不漏,一個臟字冇有,卻把我釘死在了一個位置上——一個嫉妒徒弟比自己強的小館子老闆娘。
底下已經有人在回覆了。
"林城小兄弟彆擔心,清者自清。"
"年輕人有本事是好事,做師父的應該高興纔對。"
"沈師父這個人嘛格局確實小了點,我以前去她店裡吃過,菜是不錯,就是人不太大氣。"
我關掉手機,蹲在路邊,膝蓋撐著胳膊肘,額頭抵在手背上。
二十年。
我在這個圈子裡做了二十年,一道菜一道菜地積累口碑。
他來了八年,兩天就把我的名聲全翻了過去。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最後爬起來去了後廚。
後廚的牆上掛著一張照片,是我奶奶、我媽和我三個人的合影。
照片下麵有一行小字,是我奶奶的筆跡——
"沈家菜,傳內不傳外,傳藝先傳心。"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拿起手機,給大賽組委會發了一條訊息。
"評委名單什麼時候對外公佈?"
對方秒回。
"賽前一天。"
還有十三天。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深呼了一口氣。
沉住氣,沈錦。
再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