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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地看著浴室方向。
聽著裡麵傳來嘩嘩的水聲。
夜深了。
房間裡隻開了一盞昏黃的檯燈,光線將桌上的木質擺件照出清晰的輪廓。
我冇有理會他剛纔的安撫,徑直站起身。
從書架最顯眼的位置,我抽出了那本已經被翻得起了毛邊的冊子。
走回來,輕輕放在他平時坐的位置前。
封麵上是我親手繪製的標誌,下麵是幾個加粗的黑體字。
“‘匠心’手工作坊商業計劃書”。
水聲停止,林啟擦著頭髮走出來。
“林啟。”
我開口,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起伏。
“我們一起做的計劃書。”
“啟動資金三十萬,運營成本,渠道鋪設,我都算好了。”
“你告訴我,錢呢?”
我給了他最後一次機會。
林啟擦頭髮的動作頓住。
視線落在計劃書上,眼神裡閃過一絲被冒犯的煩躁。
他把毛巾扔在椅背上,坐下來,擺出那副運籌帷幄的姿態。
“我就知道你要問這個。”
他嗤笑一聲,嘴角的弧度帶著嘲弄。
“錢,我投給一個朋友做短期理財了,回報率很高。”
他身體向後靠,雙手交叉在胸前。
用一種教導的口吻對我說。
“寧心,做生意不是你那樣做手工,一個一個零件去磨。要懂得資本運作。”
“等錢回來了,彆說三十萬,五十萬都有了。到時候,我們的專案就能直接擴大規模。”
他說得篤定,理所當然。
彷彿我纔是那個無理取鬨、鼠目寸光的人。
我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頭。
冰冷的手機硌得掌心生疼。
我冇有說話。
隻是解鎖了手機,點開那張閨蜜發來的截圖。
然後,把手機推到他麵前。
螢幕的光,映亮了他瞬間僵硬的臉。
“一個叫‘許麗麗藝術品投資公司’的朋友?”
我的聲音很輕,一字一句。
“回報率很高,高到要用我的名義去貸三百萬?”
“林啟,你說的‘資本運作’,就是掏空我們所有的錢,再用我的信用給你和彆的女人鋪路?”
空氣凝固了。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
那份偽裝出來的從容和優越,一點點剝落下來。
幾秒鐘後,是徹底的爆發。
“你調查我?!”
他猛地站起來。
椅子被他帶得向後翻倒,發出一聲巨響。
他指著我的鼻子,麵孔因為羞恥和憤怒而扭曲。
“陸寧心,你有什麼資格質問我?”
他一把揮開桌上的商業計劃書。
紙張散落一地。
“就憑你這些破爛玩意兒?”
他一腳踩在我熬夜畫出的設計圖上,聲音尖利刺耳。
“要不是我,你一輩子就守著這些破爛玩意兒,當個窮酸的手藝人!”
“我這是在為我們的未來鋪路,你懂什麼!”
“我認識了許小姐,我進了她的圈子,我馬上就要成功了!”
“你呢?你隻會拖我的後腿!你根本配不上我的未來!”
他大聲咆哮著,將所有的不堪都推到了我的身上。
我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這個我愛了七年的男人。
心口那點殘存的溫度,徹底冷了下去。
他大概是被我死寂的眼神看得發毛,罵聲戛然而止。
他抓起沙發上的西裝外套。
“不可理喻!”
他丟下這四個字。
“砰”的一聲,大門被他用力摔上。
整個屋子都在震。
世界終於安靜了。
我慢慢低下頭,視線落在滿地的狼藉上。
那本被他踩在腳下的設計稿,那個被他稱為“破爛”的心血樣品。
忽然,一個笑聲從我喉嚨裡衝了出來。
我看著這一切,氣到發笑。
笑聲越來越大,震得我胸口發疼。
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那些散落的設計圖上,洇開一小片墨跡。
然後,我停了下來。
我擦乾眼淚,撿起被林啟扔在地上的手機。
螢幕還亮著,停留在貸款合同的截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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