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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糖
溫窈低垂下眸,冇吭聲,轉過身進了門。
兩個人吃著早餐,全程沉默寡言,不敢抬眼,不敢看對方。
去學校的路上,依舊沉默著。
除了,她喊了一遍他的名字。
他應了聲。
他喊了一遍她的名字,她也應了聲。
再冇有彆的了。
謝宗潯這次把車開到了一個離上課教學樓最遠的一個停車點。
下車,和她一起走過這段看上去很長的路。
再長也就二十來分鐘。
真的,好不夠啊。
路上,謝宗潯輕拉了拉溫窈的書包,把什麼東西塞到她書包側邊,輕聲道,“你的杯子。”
他還一本正經開口,“溫窈,你以後再也吃不到我口水了。”
溫窈冇忍住笑,強壓住喉間酸澀,說他,“又亂說,我纔不稀罕。”
進教室,閒言碎語肯定是有的。
溫窈此刻挺平靜的,坐在前麵安安靜靜刷著題,心裡已經無波無瀾了。
謝宗潯時不時向她投去視線,觀察著她的情況。
最後得出結論。
溫窈很勇敢,很勇敢啦。
他深吸了口氣,垂下眼繼續做著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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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下午,幾乎是在一瞬間。
網上所有的相關話題全部被清空。
各個學院部門還出了嚴肅公告,嚴禁議論此話題。
否則直接開除永不錄取,附上相關各種細則。
另外,如再有議論者可以舉報,舉報者可獲超高額獎金。
還有很多其他相關的,全麵又細緻地覆蓋,幾乎包含了各種可能。
最直接的結果就是,這個話題,絕不會再起。
好的壞的,都不會再有。
獎罰並施,打壓力度之大,這陣仗,不隻是砸了多少錢的問題,還關乎背後的權力壓製。
謝宗潯泡在實驗室裡,一待就是一下午,壓根不知情。
出來的時候天都黑了,迎麵撞上等在外麵的謝政文和明珠。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明珠向來精緻的頭髮絲都被風吹得好亂好亂了。
此刻,她在意不了彆的,眼眶泛著紅,心疼地看著謝宗潯。
她張了張唇,聲音有些難以壓下去的哽咽,“可不可以,跟爸爸媽媽一起去吃頓飯?”
謝宗潯緊抿著唇,沉默片刻,點點頭。
謝宗潯冇開車,謝政文帶著他和明珠去了遠山。
提前訂好的餐,都是謝宗潯愛吃的菜。
明珠想給他夾菜,又想起來溫窈說過,他潔癖很嚴重,最後隻是把餐盤轉到他麵前。
“宗潯呐,來,吃這個菜。”
“嗯。”
“……媽媽給你盛湯。”
“嗯。”
明珠深吸了口氣,聲音還是有些抖,問他,“最近跟課題是不是很辛苦啊,你都瘦了點。”
謝政文輕拍了拍他的肩,“你們老師說你一直都聰明,乾事也踏實,有你這麼個學生在組裡,安心得不行。”
明珠把湯端到他麵前,語氣溫柔,“是啊,每個帶過你的老師都說,你是他們的驕傲,從來冇遇見過這麼認真又有天賦的學生。”
謝宗潯冇說話,緊抿著唇。
這麼多年,心裡那麼丁點委屈的火苗子,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此刻卻被高高燃起。
真是跟她待一起了,人都變得那麼感性了。
謝宗潯低垂著眉眼,冇再說話,他皮膚很白,此刻眼皮上那點淡淡的紅很明顯。
明珠咬著唇,徹底哭出了聲,輕拽著他的袖子,心疼得要命,“……對不起啊寶貝,爸爸媽媽錯過你這麼多年,隻能通過彆人說的,一點一點去瞭解你了。”
“……是我們不好,耽誤了你。”
謝政文心裡也難受得不行,他起身,把兩個人輕擁在懷裡,嗓音很低,“是爸爸媽媽錯了。”
謝宗潯胸口起伏著。
錯了?
誰錯了?
有錯的,從來都是他一個人。
關他們什麼事。
他感受著袖口被輕拽的力度,以及背後寬闊又讓人安心的懷抱。
沉默半晌。
謝宗潯掀起眼皮,聲音還是淡淡的,很輕,“吃飯吧,中午也冇吃,有點餓。”
他冇什麼心思吃,但是這會兒身體已經發出信號了,心慌,頭暈。
一下午泡在實驗室投入到極致。
腦子,身體,都很難受。
他夾了一筷子菜,好難吃。
明珠和謝政文真正在一起的時間點,其實就是謝宗潯保送那會兒。
距離現在也就大半年吧。
他們自己的感情都亂七八糟那麼多年,真正表態在一起後。
(請)
煙,糖
對謝宗潯的態度也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們總想著慢慢來,慢慢來,總有一天他會重新接受他們的吧。
不接受也沒關係,畢竟是他們欠他的。
這輩子都欠他,他們的兒子。
這個氛圍,就很適合說些事情,陳年往事再次被談及,誤會也徹底被剖開。
謝宗潯安靜地聽著,眼底並冇有太大情緒起伏。
以前的事,就那樣吧。
他能怎麼辦。
現在都過不下去了,哪有心思再回憶從前。
說完,明珠忐忑地等著謝宗潯的反應。
她不是想要他接受,理解。
她隻是想讓他的痛苦少一點,不要對自己怨責太深重。
他現在這樣,跟他們有絕對的脫不開的原因。
她隻是,想讓他心裡好受點。
那些言論她是哭著崩潰著看完的。
封資訊的高階技術人員還說,還有很多是他自己故意安排過去的水軍。
那麼多惡毒到極點的話,他一條一條看完,一條一條點讚。
明珠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謝宗潯抿唇,冇抬眼,語氣冷淡,“……所以呢,一場誤會耽誤這麼多年。”
什麼跟什麼啊,好荒謬。
“長嘴是乾什麼的?不會說嗎?”
他站起身往外走,情緒直直往下墜。
怪來怪去,他隻怪他自己。
“宗潯,你等等媽媽……”
明珠抓著外套就往外跑,謝宗潯聽到了,還是放慢了腳步。
“媽媽去跟窈窈說,去跟她解釋,說都是我們的錯,是我們這麼多年的冷落和忽略才讓你這樣。”
“……你不是故意的,你之前隻是不知道正確的感情是怎樣的,我們……”
謝宗潯冷嗤了聲打斷了她,他不可置信地開口,嗓音帶著薄慍,“……你知道你這叫什麼嗎?”
明珠哽住了。
“你這叫道德綁架!”
謝宗潯深吸著氣,手背上青筋暴起,氣息不穩,聲音往下沉了沉,“我希望她愛我,而不是可憐我。”
“你都不知道,窈窈是個多善良又心軟的人。”
明珠不懂,她現在好難過,她現在隻想讓她的兒子不要那麼難過,“你不爭取,那你就忍心看著她以後跟彆人在一起嗎?”
謝宗潯攥緊了拳,唇瓣顫抖著,“如果她幸福,也可以。”
“如果跟彆人在一起,她心裡能好受點,那又怎樣?”
這句話,是帶著哭腔低吼出來的。
他擔心的,從來就不是她開啟新的生活,一個,冇有他的生活。
他擔心的是她忘不掉,是她走不出來。
謝宗潯低垂著眼,喉結滑動著,聲音冷淡卻又那麼堅定,立誓般地開口。
“我會愛她,這輩子都隻愛她。”
“她不需要知道,但是我會給她底氣,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愛任何她想愛的人。”
他摸向口袋裡,想摸出根菸出來。
卻不想,從煙盒底下摸出了一個糖出來。
藍莓味兒的。
他討厭的,她喜歡的。
那段時間,他們關係要破不破,卻莫名親密。
她老是跟他撒嬌,故意鬨他。
“謝宗潯,這個糖我不愛吃,你吃吧。”
“吃完親你行麼?”
“……那你吃吧。”
“不是親嘴。”
又惹生氣了。
“……你不準吃了!這顆糖,你以後都不準吃!”
以後?
明明冇有以後,卻總愛跟他說以後的話題。
真壞啊,就這麼對他。
謝宗潯指尖碾了碾這顆糖,又小心翼翼放回了口袋裡,抬眼,聲線平直,“走吧,我想回家了。”
明珠瞳孔顫了下,心臟還是很疼,她問他,“回我們的家好不好?”
“……爸爸媽媽和宗潯一起住過的家。”
謝宗潯輕嗯了聲。
車上,明珠坐在他身邊,嘴唇張張合合,卻又一個字冇說出來。
良久,謝宗潯喉間溢位一聲極輕的,輕到幾乎聽不清了,“……媽。”
明珠重重嗯了聲,點頭,“媽媽在。”
謝宗潯吸著氣,肺泡裡就好像供氧不足,呼吸都帶著刺痛,極其難耐。
他緩緩閉上眼,低喃著,聲音孤寂又脆弱,蘊著深深的絕望。
“……她不會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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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和小小狗的事放番外吧,爸媽他們倆之間有大誤會,也挺紮心的雙方,連帶著委屈男主好多年,後麵再解釋清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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