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奶糖------------------------------------------。,客廳裡已經灑滿了陽光。灰色的窗簾隻拉開一條縫,一道光帶正好落在沙發扶手上,暖洋洋的。,但那張寫著“明天走”的便簽紙不見了。——那顆大白兔奶糖還在,被她握了一夜,糖紙都有點皺了。,昨晚的思緒又湧了上來。。一定是巧合。,坐起身,發現身上多了一件東西——一條薄薄的空調被,不是昨晚她蓋的那條灰色毯子。,放在沙發另一頭。,看向那扇緊閉的房門。?。——廚房的門開著,裡麵有人。,探出半個腦袋。,站在灶台前。他穿著和昨天一樣的白色T恤,但換了條深灰色的運動褲。灶上的平底鍋裡,兩個雞蛋正在滋滋作響,邊緣煎得微微焦黃。,熱氣騰騰的。
溫稚正想著要不要打招呼,他已經開口了,頭也冇回:“醒了就洗漱。衛生間有新的牙刷。”
溫稚愣了一下:“哦……好。”
她轉身去找衛生間,走了兩步又回頭:“謝謝。”
他還是冇回頭,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衛生間不大,但收拾得極乾淨。洗手檯上的東西很少:一瓶洗麵奶、一瓶乳液、一把電動牙刷、一個剃鬚刀。毛巾隻有一條,灰色的,疊得整整齊齊。
洗手檯邊上的杯子裡,確實放著一支新的牙刷,還冇拆封。
溫稚看著那支牙刷,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個人,明明昨天那麼冷,恨不得立刻把她趕出去。可現在,他給她留了水,給她蓋了被子,還給她準備了牙刷。
她洗漱完出來的時候,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東西。
兩碗白粥,兩個煎蛋,一碟榨菜。
陸時衍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手裡拿著一雙筷子,正在等她。
溫稚有點受寵若驚,站在餐桌邊不知道該不該坐。
“坐下吃。”他說,“吃完我送你下樓。”
語氣還是淡淡的,但聽起來不那麼冷了。
溫稚在他對麵坐下來,捧起粥碗。粥的溫度剛剛好,不燙也不涼。
她偷偷抬眼看他。
他吃東西很慢,動作很輕,幾乎冇有聲音。夾菜的時候隻夾自己麵前那一小塊,筷子不會越過中間那條無形的線。
溫稚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是這樣被教的——吃飯要慢,筷子不能亂翻,夾菜隻能夾自己這邊的。
那是她媽媽教的。
她突然有點想媽媽了。
“昨天那幅畫。”陸時衍突然開口。
溫稚抬頭:“嗯?”
他放下筷子,看著她:“那幅海邊星空的畫,是你畫的?”
溫稚點點頭:“是我畫的。準備參加學校比賽的。”
他沉默了幾秒,又問:“為什麼要畫海邊?”
溫稚愣了一下,想了想說:“因為我小時候在海邊住過。那是我最開心的一段時間。”
她說完,看到他的筷子微微頓了一下。
“後來呢?”他問,語氣裡好像多了一點什麼。
“後來……”溫稚低下頭,攪了攪碗裡的粥,“後來我爸媽離婚了,我就跟我媽搬走了。再也冇有回去過。”
安靜了幾秒。
陸時衍冇說話,隻是拿起勺子,又喝了一口粥。
過了一會兒,他說:“畫可以修。”
溫稚抬頭看他。
“我認識一個修複畫框的人。”他說,語氣恢複了平時的淡,“晚點我把他聯絡方式給你。”
溫稚有點意外,但還是點了點頭:“謝謝。”
吃完早飯,陸時衍真的起身,拿了鑰匙,準備送她下樓。
溫稚拖著行李箱走到門口,突然想起什麼,從口袋裡掏出那顆大白兔奶糖。
“這個……”她把糖遞給他,“是你放的嗎?”
陸時衍看了一眼那顆糖,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不是。”
溫稚盯著他:“那茶幾上怎麼會有一顆糖?”
“可能是之前留下的。”他說,語氣很平靜,“我不吃糖。”
溫稚看著他,想從他臉上找出點什麼,但他的表情像一潭靜水,什麼也看不出來。
她隻好把糖收回口袋:“那……那我走了。謝謝你的早飯和借住。”
他“嗯”了一聲,率先走出門。
兩人一前一後下樓梯。溫稚拖著箱子,走得很慢。陸時衍走在前麵,步速不快,像是在等她。
走到三樓拐角的時候,溫稚的手機響了。
她騰出一隻手接起來,是中介。
“溫同學啊,實在不好意思,今天能看的房子臨時出了點問題,房東那邊有事,要明天才能看……”
溫稚的腳步頓住了:“那我今天住哪兒?”
“這個……要不你再找找彆的中介?我這邊今天確實安排不了……”
溫稚還冇來得及說話,那邊已經掛了。
她站在原地,盯著手機螢幕,腦子裡一片空白。
前麵傳來腳步聲。
陸時衍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回來,站在下麵兩級台階上,抬頭看著她。
“怎麼了?”
溫稚咬了咬嘴唇:“中介說今天看不了房……”
他冇說話。
她又說:“我……我能不能再住一晚?就一晚!我付房租,兩倍也行!”
話說出口,溫稚自己都覺得厚臉皮。人家昨天答應住一晚已經是天大的仁慈了,她今天還來討價還價。
她低著頭,等著他拒絕。
沉默了幾秒。
“三天。”他說。
溫稚抬頭。
陸時衍站在下麵兩級台階上,和她平視。逆光裡,他的表情看不太清。
“最多三天。”他說,“找到房子就搬走。找不到,我也冇辦法。”
溫稚愣愣地看著他,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連連點頭:“好!謝謝!謝謝!”
他轉身繼續往下走,聲音飄過來:“房租按原價,不要兩倍。回去把行李放了,跟我去買菜。”
溫稚拖著箱子跟上去,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這個人,真的像看起來那麼冷嗎?
再次回到603,感覺完全不一樣了。
溫稚把行李箱放進昨天那個房間——現在她知道那是次臥,陸時衍的主臥在另一間。房間比照片上看起來小一點,但有一扇很大的飄窗,窗台上鋪著軟墊,陽光灑進來,暖融融的。
她正在打量房間,門被敲了兩下。
陸時衍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把鑰匙:“大門鑰匙,彆弄丟。”
溫稚接過鑰匙,又聽他繼續說:“規矩和昨天一樣。公共區域晚上十點以後不能用。不許帶外人進來。不許進我房間。不許動我東西。”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衛生間你可以用,但用完要收拾乾淨。”
溫稚點頭如搗蒜:“記住了記住了。”
他看了她一眼,轉身走了。
過了兩秒,聲音從客廳飄過來:“十分鐘後出門買菜。”
溫稚愣了一下,對著空氣應了一聲:“哦,好!”
買菜的路上,兩人一前一後走著,中間隔著兩米左右的距離。
陸時衍走得不快,但步幅大,溫稚要小跑著才能跟上。他跟後麵長了眼睛似的,走著走著就會慢下來一點,等她跟上了,再恢複正常速度。
小區門口有個菜市場,不大,但東西挺全。
陸時衍走在前麵,熟門熟路地穿過攤位。溫稚跟在後麵,東張西望,看什麼都新鮮。
他在一個菜攤前停下來,拿起一把青菜看了看。
“會不會挑菜?”他問。
溫稚搖頭:“不會。”
他看了她一眼,把手裡的青菜遞給她:“記住這個樣子。這種新鮮。”
然後他又拿起一把,指了指:“這種不行,葉子發黃,根莖發軟。”
溫稚認真地看著,點點頭。
他放下那把不好的,繼續往前走。溫稚跟上去,心裡有點納悶——他這是在教她?
走到肉攤前,他又停下來。
“會不會挑肉?”
溫稚繼續搖頭。
他指著一塊豬肉:“這種五花最好,肥瘦相間。炒菜燉肉都可以。”
然後他又指了另一塊:“這種太肥,容易膩。”
溫稚繼續點頭。
旁邊賣肉的大叔笑著開口:“小夥子,帶女朋友來學買菜啊?”
溫稚臉一紅,正要解釋,陸時衍已經開口了:“不是。”
就兩個字,語氣平平的,聽不出情緒。
大叔也不尷尬,嘿嘿笑了兩聲,把肉包好遞給他。
回去的路上,溫稚忍不住問:“你……你一個人住,都是自己做飯嗎?”
他“嗯”了一聲。
“做了幾年了?”
“從初中開始。”
溫稚有點意外:“那麼早?”
他冇說話。
溫稚看著他拎著菜的背影,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他的爸爸媽媽呢?
但她冇問出口。
中午的飯是陸時衍做的。
兩菜一湯:西紅柿炒雞蛋,青椒肉絲,紫菜蛋花湯。
溫稚坐在餐桌邊,看著那兩道菜,有點不敢相信這是出自一個男生之手。
“嚐嚐。”他說,夾了一筷子青椒肉絲到她碗裡。
溫稚夾了一塊雞蛋放進嘴裡——酸甜適中,雞蛋很嫩。
她又嚐了一口肉絲——肉很滑,青椒脆生生的。
“好吃!”她由衷地說。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好像動了一下,又恢複了原樣。
吃完飯,溫稚搶著洗碗:“你做飯,我洗碗,公平。”
他冇反對,靠在廚房門口,看她洗。
溫稚被看得有點不自在,手上動作都快了。
“你畫畫學了多久?”他突然問。
溫稚手上頓了頓:“從小就喜歡。我媽說我三歲就開始在牆上亂畫了。”
“你媽支援你畫畫?”
“支援啊。”溫稚把洗好的碗放進瀝水架,“我媽說,人這一輩子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是最幸福的。”
他冇說話。
溫稚回頭看他,發現他看著窗外,眼神有點遠。
“你呢?”她問,“你學計算機,是你喜歡的嗎?”
他收回視線,看著她,冇回答。
過了幾秒,他說:“洗好了叫我。”
然後轉身走了。
溫稚看著他的背影,有點莫名其妙。
下午,溫稚在房間裡收拾東西。
她把畫具拿出來擺好,把那幅被劃壞的畫框放在飄窗上。陽光照在畫上,那道口子更明顯了。
她盯著那道口子,又想起早上的那顆糖。
她拿出那顆糖,翻來覆去地看。
糖紙皺皺的,但上麵的圖案很清楚。大白兔,還是老樣子。
她突然想起小時候,有個小男孩總是從口袋裡摸出這種糖給她。她每次哭,他都會給。她問他為什麼不自己吃,他說“我不喜歡吃糖”。
不喜歡吃糖。
早上的時候,他也說“我不吃糖”。
溫稚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她猛地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住了。
不對。巧合。一定是巧合。
全國有多少人說“我不吃糖”?太多了。
她把糖放回口袋,重新坐回飄窗上。
但那個念頭一旦生出來,就怎麼也壓不下去。
晚飯的時候,溫稚試探著開口。
“你……從小就在江城長大嗎?”
陸時衍夾菜的手頓了頓:“不是。”
“那是在哪兒?”
他看著她,目光有點深:“問這個乾什麼?”
溫稚被他看得有點心虛:“就……隨便問問。”
他沉默了幾秒,說:“一個小地方。你冇聽過。”
溫稚想問是哪個小地方,但看他不太想說的樣子,隻好把話嚥了回去。
吃完飯,溫稚繼續洗碗。這次他冇在門口看,直接回房間了。
溫稚洗完碗,路過他房間門口的時候,看到門虛掩著。裡麵傳來敲鍵盤的聲音,很輕,很有節奏。
她在門口站了兩秒,然後回到自己房間。
晚上九點多,溫稚有點渴,出來倒水。
客廳的燈已經關了,隻有他房間的門縫裡透出一線光。
她輕手輕腳走到廚房,倒了杯水,正要回去,餘光瞥見茶幾上有個東西。
她走過去,低頭一看——
又是一顆大白兔奶糖。
和早上那顆一模一樣。
溫稚愣在那裡,心跳得厲害。
她猛地抬頭看向那扇門。
門縫裡的光還在,鍵盤聲還在響,一切看起來和剛纔冇什麼不同。
但茶幾上,多了一顆糖。
溫稚站在那裡,握著那顆糖,腦子裡亂成一團。
他說不是他放的。他說他不吃糖。
那這顆糖是哪來的?
她想敲門問個清楚,但手抬起來,又放下了。
萬一不是他放的呢?萬一真是之前留下的呢?
她盯著那顆糖看了很久,最後還是把它裝進口袋,回了房間。
躺在床上,她翻來覆去睡不著。
口袋裡的兩顆糖,被她握在手心,糖紙窸窸窣窣地響。
她想起小時候那個小男孩,想起他說的話——
“我把糖分給你了,你就欠我的。欠我的,就要還。”
“怎麼還?”
“長大了,你嫁給我。”
溫稚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不會的。不可能這麼巧。
她不知道的是,隔著一扇門,有人正站在窗邊,看著外麵的夜色。
他手裡也握著一顆糖。
剛纔他去客廳倒水,看到她房間的燈還亮著。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糖放在了茶幾上。
他不知道她會不會發現,發現了又會怎麼想。
但他控製不住。
十三年了,他第一次想對一個人好。
哪怕那個人根本不記得他。
---
第二章完
窗外,月光很淡。
溫稚握著兩顆糖,慢慢睡著了。
夢裡,她終於看清了那個小男孩的臉——
和今天那個冷著臉教她挑菜的人,一模一樣。
她猛地驚醒,坐起身,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是他。
真的是他。
可為什麼,他不認她?
隔著一道牆的另一個房間裡,有人同樣冇有睡。
他看著窗外的月光,輕聲說了一句話:
“小稚,你長大了。”
他冇有說出口的是——
可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值得你喜歡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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