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走廊永遠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消毒水味，慘白的燈光打在地麵上，反射出冷硬的光。
手術室上方“搶救中”三個紅字刺痛了沈聽晚的眼睛。她坐在長椅上，渾身濕透的衣服已經被護士換下，換上了一套寬大的病號服，卻依然止不住地發抖。
那是血。傅辭身上的血。
“晚晚。”
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打破了死寂。沈聽晚猛地抬頭，看見傅母（也就是當年福利院的院長，傅辭的養母）急匆匆地趕來，身後還跟著幾名傅家的高管。
“辭兒怎麽樣了？”傅母抓住她的手，聲音顫抖。
“還在搶救……”沈聽晚的聲音沙啞得厲害，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掉，“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為了救我……”
“傻孩子，說什麽胡話。”傅母將她擁入懷中，輕拍著她的背，“辭兒若是知道你沒事，受再重的傷也值得。”
沈聽晚把臉埋在傅母懷裏，哭得不能自已。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畫麵，此刻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她想起傅辭在暴雨夜將她護在懷裏時，那句沙啞的“別怕”；想起他在書房失控時，眼底那抹深不見底的痛楚；想起昨晚醉酒後，他抱著她哭訴十年相思苦時，那脆弱得像個孩子的模樣……
原來，他並非天生冷血，也並非生來強大。他所有的堅硬，都是為了保護她，為了把她護在身後。
“夫人，少爺若是醒來，最不願看見的就是您哭。”助理遞來一杯溫水，輕聲安慰。
沈聽晚接過水杯，指尖冰涼。她抬起頭，看向手術室的方向，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我要見他。”她站起身，“不管什麽代價，我都要見他。”
傅母心疼地看著她，點了點頭。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的燈終於熄滅。
醫生推門而出，摘下口罩：“幸虧子彈避開了要害，已經取出來了。病人失血過多，需要靜養。不過……”醫生頓了頓，“他醒來第一句話，就是問‘夫人呢’。”
沈聽晚的眼淚再次決堤。
她衝進病房，看見傅辭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如紙，平日裏那股淩厲的氣勢蕩然無存。他的左肩纏著厚厚的繃帶，手上打著點滴，呼吸微弱。
“阿辭……”她握住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傅辭似乎感應到了她的溫度，手指微微動了動。他緩緩睜開眼，視線聚焦在她臉上，蒼白的唇角勾起一抹虛弱的笑。
“晚晚……”他聲音微弱，卻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你沒事……就好。”
“我沒事，我很好。”沈聽晚哭著搖頭，眼淚滴在他的手背上，“阿辭，你別說話，好好休息。”
“不，我要說。”傅辭固執地抓住她的手，眼神灼灼，“晚晚，別離開我。以前是我太傻，總想用手段把你留在身邊。現在我明白了，隻要你平安，我什麽都不要了。”
沈聽晚的心像是被什麽狠狠撞了一下，酸澀得厲害。她俯下身，輕輕吻上他的唇角，聲音顫抖卻堅定：“我不走。阿辭，我不走。以後換我來保護你，換我來愛你。”
傅辭愣住了，隨即眼底湧起無盡的溫柔。他用盡全身力氣，回握住她的手，像是抓住了此生唯一的救贖。
窗外，暴雨終於停歇，天邊泛起一抹魚肚白。
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