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聲依舊在頭頂盤旋，震得人耳膜生疼。半山別墅的燈光閃爍了幾下，終於徹底陷入了死寂。
停電了。
黑暗像濃稠的墨汁瞬間吞沒了書房，沈聽晚還沒來得及適應這突如其來的漆黑，手腕便被人猛地扣住。
“傅辭？”她驚呼一聲，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前踉蹌。
男人沒有說話，隻是扣著她的手腕，帶著她跌跌撞撞地穿過空曠的客廳。沈聽晚能感覺到他掌心滾燙的溫度，以及那股極具壓迫感的氣息正死死地鎖著她。
“去哪……”她話音未落，後背已經撞上了一排堅硬的書架。
“砰”的一聲悶響，灰塵的味道混合著墨香在鼻尖彌漫。
“這裏是書房。”傅辭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低沉得像是在壓抑著某種即將爆發的野獸，“這裏安全，沒有監控。”
沈聽晚的心髒猛地一縮。沒有監控？他特意選這裏是為了……
“傅辭，你冷靜點。”她試圖後退，但後背死死抵著書架，退無可退，“我們之間隻是契約關係，你不需要……”
“契約？”傅辭輕嗤一聲，借著窗外微弱的閃電光，沈聽晚看見他那雙漆黑的眸子正死死盯著自己，裏麵翻湧著讓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憤怒、痛苦，還有一絲令人心驚的瘋狂。
“沈聽晚，你知道剛才那張照片我找了多久嗎？”他忽然逼近，單手撐在她耳側，將她徹底圈禁在自己的領地裏，“十五年。我找遍了半個地球，才把你找回來。”
“可你當初為什麽一聲不響地離開？”沈聽晚鼓起勇氣質問，聲音卻在發抖。她能感覺到男人呼吸的頻率越來越亂，那是一種危險的訊號。
“因為我是個窮小子，配不上沈家大小姐。”傅辭冷笑，另一隻手撫上她的臉頰，指腹粗糙的繭子磨得她麵板生疼，“但現在不一樣了。你是我的，誰也別想把你搶走，包括你自己。”
他的氣息越來越近，帶著淡淡的煙草味和冷冽的雪鬆香，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沈聽晚下意識地閉上眼，睫毛劇烈顫抖，身體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她以為接下來會是一場粗暴的掠奪。
然而，預想中的吻並沒有落下。
傅辭的動作在距離她唇瓣僅有一厘米的地方戛然而止。他看著眼前這張驚慌失措的小臉，看著她因為恐懼而泛紅的眼尾，眼底的瘋狂瞬間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痛楚。
他猛地鬆開手，向後退了一步，像是在躲避什麽瘟疫。
書房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兩人粗重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晚晚，”傅辭的聲音忽然變得沙啞無比，帶著一絲隱忍的顫抖，“別怕我。”
沈聽晚愣住了，睜開眼茫然地看著他。
黑暗中，傅辭轉過身，背對著她，肩膀微微起伏。他從口袋裏摸出一根煙，卻在想起什麽後，又頹然地將其捏碎在掌心。
“去睡吧。”他背對著她說，語氣恢複了平日的清冷，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主臥已經收拾好了。”
沈聽晚站在原地，心跳如雷。她不明白這個男人到底在想什麽。明明剛才還像一頭要吃人的野獸，轉眼間卻又溫柔得讓人窒息。
“那你呢？”她下意識地問。
“我在這裏處理點檔案。”傅辭淡淡道，“書房有備用電源。”
沈聽晚咬了咬唇，轉身向門口走去。路過他身邊時，她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那是他剛才捏碎煙絲時，手心滲出的血。
回到主臥，沈聽晚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大口喘氣。這間臥室很大，大得讓她感到空虛。床上鋪著大紅色的床單，那是為了應付沈家父母特意準備的“新婚”佈置。
她走到床邊坐下，手指觸碰到枕頭下似乎有什麽硬物。
沈聽晚好奇地抽出來，是一本泛黃的日記本。封麵沒有任何字跡，卻儲存得很完好。
她猶豫了一下，翻開了第一頁。
“1998年5月20日，晴。今天福利院來了個新女孩，她蹲在牆角喂貓，像個小天使。我給她買了一瓶熱牛奶，她對我笑了。她叫沈聽晚。從今天起，我要保護她，直到她長大。”
字跡清秀有力，落款隻有一個字——“辭”。
沈聽晚的手指猛地顫抖起來。這……這是傅辭的日記？
她繼續往下翻，每一頁都記錄著關於她的點點滴滴。從她第一次叫他“阿辭哥哥”，到她第一次考了一百分，再到她被其他孩子欺負時，他如何替她出頭……
最後一頁的日期是五年前。
“20xx年1月1日，雨。她要訂婚了，物件是京圈的陳家少爺。她笑得很幸福。我是窮小子，給不了她幸福。既然不能擁有，那就放手吧。忘了我，晚晚。”
沈聽晚的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紙頁上，暈開了墨跡。
原來，不是他拋棄了她。
是他以為她幸福，所以選擇了成全。
而那個所謂的“訂婚”，其實是沈家為了逼她聯姻，她為了逃婚，纔不得不離家出走，最後陰差陽錯地撞進了傅辭的懷裏。
沈聽晚抱著日記本，哭得不能自已。原來這十年，她以為的遺忘，對他來說卻是刻骨銘心的折磨。
樓下，書房裏。
傅辭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漆黑的雨夜。手機螢幕亮起，是他安插在沈家的眼線發來的訊息。
“少爺，查到了。當年大小姐並沒有訂婚，她是逃婚離家出走的。至於那份假的訂婚宴請柬，是沈家為了逼她就範偽造的。”
傅辭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逃婚？
也就是說，她根本沒有愛上別人。
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隨即又是一陣劇烈的狂跳。傅辭閉上眼，嘴角勾起一抹苦澀又瘋狂的弧度。
“沈聽晚，”他低聲呢喃，“既然老天爺把你送回來，這一次，我絕不會再放手。”
他轉身看向書桌上那張被撕碎又粘好的照片，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而溫柔。
“晚晚，別怕我。”他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再次重複了那句話。
這一次，不隻是安慰，更是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