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雖然對陳言有種盲目的信任,但六百八十萬買一幅幾乎被公認是仿作的畫,這舉動也有點太不符合常理了。
陳言看著兄妹二人疑惑的眼神,知道不透露點東西是無法讓他們信服了。
他掂了掂手中的錦盒,笑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欣顏姐,周哥,不如咱們找個安靜的地方。
我慢慢跟你們說說我對這幅畫的看法?這畫……恐怕不是表麵那麼簡單。」
周誌凱和周欣顏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好奇。
周誌凱雖然覺得陳言可能是一時衝動,但看他如此篤定,也不由得被勾起了興趣。
周欣顏更是直接拍板:「行!我知道附近有家很安靜的茶苑,是我一個朋友開的,私密性很好。咱們去那兒聊!」
很快,三人便來到了那家格調雅緻的茶苑包廂。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庫廣,.任你選 】
清雅的茶香瀰漫開來,驅散了些許之前的緊張氣氛。
陳言將錦盒放在茶桌上,卻沒有立刻開啟。
他先是為周誌凱和周欣顏各斟了一杯茶,然後才緩緩開口:「周哥,欣顏姐,在分析這幅畫之前,我想先問幾個問題。」
「你說。」
周誌凱端起茶杯,示意他繼續。
「首先,這幅畫的來源清楚嗎?那位孫總是從什麼人手裡買來的?」
周誌凱回憶了一下,說:「據孫胖子說,是他一個常年在蘇杭一帶收古玩的朋友介紹的。
賣家好像是個祖籍江南的南洋華僑的後人,說是祖上傳下來的,因為急需用錢纔出手。
當時還有一份模糊的民國時期的過戶憑證,看起來倒像是傳承有序。」
陳言點了點頭,這和他猜測的差不多,這種來歷能增加畫作的神秘感和可信度,正是做局常用的手法。
「其次。」
陳言看向周誌凱,問:「周老爺子當時鑑定時,有沒有特別提到這幅畫有什麼……不合常理的地方?」
周誌凱仔細想了想,搖了搖頭:「老爺子主要是從筆墨、技法、氣韻、款識、印章這幾個方麵分析的,斷定是仿作。
至於不合常理的地方,就是這畫的意境雜亂,用筆不一。」
陳言微微一笑,終於將錦盒開啟,再次小心翼翼地展開了那幅《青鬆題詩仕女圖》。
「周哥,欣顏姐,你們看。」
陳言指著畫作,開始了他精心準備的分析。
他不可能將裱褙裡麵的情況透露出來,而是借著結果反推這幅畫本身的可疑之處說起。
「首先,我們承認,如果單從唐伯虎真跡的標準來看,這幅畫確實問題很多。
題跋的行書,形似而神不似,缺乏唐寅的灑脫不羈。仕女的線條略顯板滯,且氣韻矛盾……
這些,周老爺子的判斷非常準確。」
周誌凱點了點頭,這正是他和他家老爺子的觀點。
「但是。」
陳言話鋒一轉,手指虛點著畫麵上鬆樹的部分,說:「你們仔細看這幾棵鬆樹,尤其是主幹和枝條的勾勒皴擦,這筆力、這氣勢。
是不是與唐伯虎中年時期的名作《山路鬆聲圖》中的鬆樹,非常神似?」
周誌凱和周欣顏都是懂行的人,聞言湊近仔細觀看。
周誌凱看了一會兒,眼中閃過一絲訝色:「咦?你這麼一說……這鬆樹的畫法,確實……有點意思。
比旁邊的仕女要顯得更自然、更有力一些。」
「沒錯。」
陳言繼續引導,「再看這仕女,如果我們用一條線,大致從中軸分開……」
他用手比劃了一下,「你們有沒有感覺,左邊的衣紋線條和右邊的衣紋線條,在用筆的細微習慣上,似乎有很大的差異?
雖然都是在模仿唐伯虎的筆觸,但左邊的更顯剛勁一點,右邊的則偏於柔秀稚嫩?」
周欣顏凝神看了一會兒,不太確定地說:「好像……是有點不一樣?但這種差別很細微,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周誌凱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也捕捉到了那絲不協調感。
「還有最關鍵的一點。」
陳言的聲音帶著一絲循循善誘的意味,「如果這是一幅純粹的、為了牟利而製造的仿作,仿製者為什麼要把它做得如此『割裂』?
為什麼要讓鬆樹畫得好一些,仕女卻分成兩種筆意?題跋還要模仿得似是而非?
這不符合常理。
高明的仿作,追求的是整體的統一和逼真,而不是這種支離破碎的感覺。」
周誌凱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這種『不協調』,反而可能暗示了它的特殊來歷?」
「沒錯!」
陳言肯定道:「結合這幅畫是明中的紙張、墨色和裱褙,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想……」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自己的推斷:「這幅畫,可能根本就不是一幅單純的仿作!它極有可能是一幅……『合作畫』!」
「合作畫?」
周誌凱和周欣顏異口同聲,臉上都露出了驚容。
「對!」
陳言指著畫作,「從目前的分析來看,基本上可以確定這幅畫,從題跋、仕女圖以及鬆石圖這三個結構中,可以推斷出自四個不同的人之手。
而這鬆石部分極具唐伯虎畫作的神韻,偏偏其他區域卻又破綻百出。
你們再想想,明代吳門地區,文人雅集盛行。
唐寅、祝枝山、文徵明、徐禎卿這四位,並稱『吳中四才子』,關係密切經常一起詩文唱和、書畫酬酢。
有沒有可能,在某次聚會中,他們興致所至,共同創作了這幅畫?」
「比如。」
陳言大膽假設到:「由其中一人畫仕女左側,另一人畫右側,再由另一人模仿唐伯虎的筆意題寫詩句落款?
而唐伯虎本人,或許後來到場,興致勃勃地添畫了最見功力的鬆石部分?」
「這樣一來,畫麵上筆法的細微差異、氣韻的些許不連貫,就都解釋得通了!因為這本來就是多人合作的結果!」
周誌凱被這個大膽的猜想震驚了,他猛地站起身,再次湊到畫前,仔細審視每一個細節。
倒是覺得陳言的分析有一定的道理!
那種不協調感,如果放在「多人遊戲之作」的背景下,反而變成了一種獨特的、充滿趣味的證據!
「但是這僅僅是猜測啊!」
周誌凱皺起眉頭,說:「沒有確鑿的證據,比如題記、印章或者其他文獻記載,這一切都隻是我們的推斷。
而且,如果真是四人合作,為何畫上隻有唐伯虎的款印?其他人的印記呢?」
陳言笑了笑,說:「沒關係,等我回去再仔細研究研究,就算我的猜測錯了也無所謂,六百多萬而已我也虧得起。」
「但如果我的猜測是真的,那這幅畫的價值可要在六百八十萬的基礎上,翻個小幾十倍了。」
他講這麼多,不是為了說服周誌凱和周欣顏兩人,他們信不信都無所謂。
隻不過是給自己買下這幅畫,以及後麵揭裱鋪墊一個正常的緣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