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旁邊,還有一行更小的字,似乎是後來新增的備註。
「褙內印記乃一時戲作,恐貽笑大方,特此隱匿。
外鈐『學圃堂印』、『唐伯虎』二印,乃餘仿刻聊以充真,博範庵公一粲耳。
壁又記。」
看完這段隱藏的題記,陳言心中豁然開朗,同時也感到一陣哭笑不得!
好傢夥!
這哪裡是什麼拙劣的仿作!
這分明是明代吳門文人圈一次頂級的「雅集戲作」!
由祝枝山(祝允明)、徐禎卿分工合畫仕女,文徵明模仿唐伯虎筆意題跋落款。
唐伯虎本人後來還親自到場,添了幾筆讓畫麵更加完整!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悶好,.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最後,文徵明覺得這事特別有趣。
故意把江南四大才子(唐、祝、文、徐)以及老師李應禎的印章,都蓋在了畫作裱褙的夾層裡隱藏起來。
裱褙內藏的兩段文字都是文徵明所寫。
文徵明本名文璧,所以自稱為壁。
而畫作表麵那兩方存在瑕疵的「唐寅」印,則是文徵明仿刻的!
目的就是為了逗當時臥病在床,當年秋天就去世的李應禎一樂!
這簡直是一幅充滿了文人趣事、傳奇色彩,且由四位大師級人物合作。
並有唐伯虎本人參與,文徵明為逗病中老師李應禎一樂,而書的絕世珍品!
其歷史價值、藝術價值,尤其是它所承載的文壇佳話和獨一無二的傳承經歷。
價值絕對不輸於一幅唐伯虎真跡,甚至噱頭更足!
若是尋常唐伯虎仕女圖真跡,按目前市場行情,這般尺寸品相,估價應在數千萬至上億。
但這幅蘊含著如此傳奇背景的「四大才子 李應禎」合作畫,其價值絕對會有所超越!
遇到看重其文化內涵和稀缺性的藏家,拍出一個難以想像的天價都並非不可能!
陳言強壓下心中的激動,收回目光,臉色恢復平靜。
他看了一眼包廂內的情況,那位「孫總」在買家的步步緊逼和周誌凱越來越難看的臉色下,已經快要崩潰了。
買家更是放話,如果今天不退款,明天就去相關部門舉報,讓周誌凱也跟著吃不了兜著走。
周誌凱雖然極力保持冷靜,從中斡旋,但顯然也對這位朋友惹出的麻煩感到十分惱火。
卻又不能完全撇清關係。
陳言覺得時機差不多了。
他不再猶豫,邁步直接走進了包廂。
他的突然出現,讓包廂內劍拔弩張的氣氛為之一滯。
所有人都疑惑地看向這個不速之客。
周誌凱看到陳言,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和詢問。
陳言對他微微點頭示意,然後目光直接落在那個為首的買家身上,語氣平靜地開口:「打擾一下,幾位。剛纔在外麵偶然聽到些爭執,似乎是為了一幅畫?」
那買家皺了皺眉,打量了一下陳言,見他年輕,衣著雖不俗但也不像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
便不耐煩地說:「你誰啊?這裡沒你的事,別多管閒事!」
周誌凱卻立刻站起身,對陳言介紹道:「這位是我的朋友。」
他雖然不明白陳言為何突然介入,但基於對陳言能力和為人的初步瞭解,以及妹妹的關係,他還是選擇先介紹了一下,算是給了陳言一個說話的身份。
陳言對周誌凱點頭致意,然後看向那幅《青鬆剃詩仕女圖》,直接對買家說:「我對古畫也有些興趣,尤其是唐伯虎的畫。
聽說您這幅畫是花了六百八十萬買的?因為鑑定為仿品,所以要求退貨?」
買家冷哼一聲:「沒錯!這畫根本就不是唐伯虎的真跡!是坑人的假貨!
我找了蘇省書畫院的副院長親自鑑定的!證據確鑿!必須原價退給我!」
說著,他還拿出了一份鑑定證書的影印件拍在桌上。
陳言心中暗笑,蘇省書畫院的副院長?
看來水平也就那樣,或者根本就沒仔細看,隻草草斷定是仿作就算了。
他臉上卻不動聲色,走到桌邊,假裝仔細看了看畫作。
然後抬頭對買家說:「嗯,看起來確實有些疑點,不像唐寅典型風格。
不過,這幅畫雖然不是唐伯虎真跡,但看這紙張、墨色、裱工,倒也是明中期的東西,畫工也還算不錯,應該是有一定價值的仿作。」
買家嗤笑道:「有價值?頂天也就值個百八十萬!我花六百八十萬買它?我冤大頭啊!」
陳言笑了笑,說:「這樣吧,先生。我對這幅明代的仿作挺感興趣的,覺得有研究價值。
如果您執意要退,而這位孫總一時又拿不出錢來。不如,我出六百八十萬,把這幅畫接手過來,如何?」
此話一出,包廂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誌凱驚愕地看著陳言,不明白他為什麼要蹚這渾水,還當這個冤大頭?
那個孫總更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瞬間亮了。
那買家也愣住了,上下打量著陳言,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但他纔不管誰當冤大頭,隻要能把錢拿回來就行。
他立刻說:「你真要買?現金?現在就能交易?」
「當然。」
陳言語氣平淡,「隻要你們雙方同意,簽個轉讓協議,我現在就可以轉帳。」
「好!一言為定!」
買家生怕陳言反悔,立刻答應。
周誌凱忍不住上前一步,低聲道:「陳言,你……」
陳言對他遞過一個「放心」的眼神,微微搖了搖頭。
周誌凱雖然滿心疑惑,但也暫時壓下了勸阻的話。
大不了自己讓人儘快把錢湊夠,再買回來就是了。
交易進行得異常迅速。
陳言直接給了飯店經理一份標準的古董交易合同模板列印出來,現場填寫。
買賣雙方見證人簽字按手印。
然後陳言當場通過手機銀行,向買家指定的帳戶轉帳六百八十萬。
收到銀行到帳簡訊後,買家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帶著他的「專家」和助理,一刻也不多留,迅速離開了包廂。
那位孫總也對陳言千恩萬謝,表示這筆錢他以後一定想辦法還上,然後也灰溜溜地走了。
包廂裡頓時隻剩下陳言和周誌凱,以及桌上那幅爭議巨大的《青鬆題詩仕女圖》。
周誌凱看著陳言,神色複雜,苦笑道:「陳言,你這……讓我說什麼好。
這筆錢,我會讓孫胖子儘快湊給你,不能讓你吃虧。」
陳言卻笑著搖了搖頭,小心地將畫卷捲起,放入錦盒中。
一股熟悉的涼氣洶湧而來,越發讓他確定這東西的來頭。
他抬頭看著周誌凱,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芒:「周哥,吃虧?這可未必哦。」
周誌凱一愣,眉頭微皺:「未必?你的意思是……這畫難道還真是唐伯虎的真跡?
不可能吧?孫胖子買的時候,我也看過幾眼,感覺就不太對勁。
後來我還特意請我家老爺子幫忙掌過眼,老爺子明確說了,這筆墨、氣韻都不對。
鈐印也有問題,是幅老仿,雖然意韻不錯但雜亂無章,更沒有名人加持,價值有限。」
周家老爺子在江南書畫鑑定界的地位,陳言是知道的,確實是泰鬥級人物。
但他相信,即便是周老爺子,在沒有特殊手段的情況下,也絕無可能發現裱褙夾層裡的驚天秘密!
而且在沒有細看的情況下,也短時間內也不可能將這幅畫往江南四大才子合著上去想。
就在這時,周欣顏也聞訊趕了過來,關切地問道:「哥,陳言,沒事吧?我剛纔看那幾個人走了。」
周誌凱把事情簡單說了一下,重點說了陳言花六百八十萬買下這幅「贗品」的事。
周欣顏聽完,也驚訝地看向陳言:「陳言,你是覺得這畫有什麼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