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時間一晃而過。
徵集活動舉辦當天，浦東那處會展中心外，一大早就排起了長龍！
隊伍蜿蜒曲折，幾乎繞了會展中心小半圈。
男女老少衣著各異，有的西裝革履提著昂貴的密碼箱，有的穿著樸素抱著簡單的布包袱。
有的甚至推著小車，上麵放著體積不小的瓷瓶、木箱。
人人臉上都帶著期待、緊張、興奮的神色，彼此之間低聲交談著，目光不時瞟向會展中心入口處那塊巨大的紅色背景板。
「華風博物館全球徵集暨開幕展品遴選活動（魔都站）」。
背景板上，陳言的側身剪影和「華風博物館」的logo格外醒目。
會展中心內，早已佈置妥當。
巨大的空間被合理分割成登記區、等候區、初鑒區、深入洽談區、休息區等。
數十位身著統一製服的工作人員和安保人員各司其職，維持著秩序。
初鑒區又按品類分成了陶瓷、玉石、金屬器、書畫、雜項等若乾個鑑定台。
每張台後都坐著一位或兩位趙成輝高薪聘請來的資深鑑定師，其中不乏在江南地區頗有聲望的老師傅。
而在所有鑑定台的最前方，一個相對獨立、用屏風略微隔開的區域，擺放著一張寬大的紅木書案。
書案後空空如也，但旁邊的立牌上寫著「特邀終審顧問：陳言」。
這個位置，顯然是為壓軸的重器或者存在爭議的器物準備的。
早上九點整，活動正式開始。
人群在工作人員引導下，有序進入，先在登記區憑身份證件領取號碼牌，填寫簡單的藏品資訊表格。
然後進入寬敞的等候區等待叫號。
叫到號的持寶人，攜帶藏品前往相應的初鑒區。
起初，東西大多比較普通。
民國的瓷盤、清晚期的民俗玉件、改革開放初期的工藝品、甚至一些明顯是現代仿品的東西……
鑑定師們經驗豐富，大多很快就能給出初步意見，或婉言謝絕或簡單登記，流程順暢。
但也不乏一些讓人眼前一亮的物件。
一位老先生帶來的明代晚期竹雕鬆下對弈圖筆筒，包漿溫潤，雕工精湛，人物神態生動，被書畫雜項組的老師傅當場定為真品，建議送陳顧問處終審。
一位中年婦女拿著一對用紅布包著的清代中期白玉鏤雕雙歡佩，玉質白潤，雕工玲瓏，寓意吉祥，也被玉器組看好。
更有一位其貌不揚的老農，背著一個臟兮兮的編織袋，裡麵居然是一麵儲存完好的唐代海獸葡萄紋銅鏡，白光燦燦，紋飾犀利，讓金屬器組的兩位老師傅激動不已，連連追問來歷。
這些被初鑒看好的東西，都被工作人員特別標記，引導持寶人前往深入洽談區稍作休息，等待陳言的最終過目。
而那些被明確否定或者價值較低的，持寶人也不氣餒，很多反而圍著鑑定師請教起來。
現場儼然成了一個大型的免費鑒寶課堂，氣氛熱烈。
會展中心內人聲鼎沸，但陳言站在二層觀察區的單向玻璃後，神色平靜如水。
透視能力全開遠超常人極限的恐怖視力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在下方成千上萬件物品上快速掠過。
幾乎所有東西都在他眼中纖毫畢現，卻也平平無奇。
窯普品、清末民俗玉件、民國仿品、甚至不少粗劣的現代工藝品。
但他不著急。
如此大規模的徵集，如同沙裡淘金，需要的是耐心和絕對的精準。
突然，他的目光在書畫鑑定區前一位老者手中的捲軸上停了下來。
那是一件裝裱普通、品相略顯暗淡的清代設色山水立軸。
畫心約四尺，紙本，繪江南山水，筆墨工整但氣韻平平，署款「石穀徒孫仿古」，鈐「某某臨摹」白文印。
整體看，就是一件清代中晚期普通畫工模仿「四王」風格的習作，市場價值最多二三十萬。
然而，在陳言的透視眼下，這幅畫的托裱層與畫心之間，竟隱藏著一層極薄幾乎與畫心融為一體的夾層！
夾層中，赫然是另一幅畫！
畫心略小，紙色古舊，呈現自然的黃褐色。
畫麵構圖疏朗，筆墨簡淡卻意境深遠，繪秋江待渡，遠山如黛近樹蕭疏，一葉扁舟橫於水際，舟中高士仰首望天。
右上角以娟秀的行楷題詩：「秋水才深四五尺，野航恰受兩三人。白沙翠竹江村暮，相送柴門月色新。」
落款「唐寅」，下鈐「伯虎」、「南京解元」朱文連珠印。
在題款與印章下方，還有數枚後世鑑藏印，其中一枚是明代著名鑑藏家項元汴的「項墨林父秘笈之印」！
唐寅真跡！
而且是一幅儲存完好流傳有序的《秋江待渡圖》！
陳言的心跳平穩加速。
唐寅的畫作傳世不少，但如此精到且帶有項元汴藏印的精品，絕對是博物館級的重器。
其市場價值，遠超五千萬！
更重要的是，這幅唐寅真跡被人以高超的技藝，巧妙地托裱隱藏在一幅清代仿作之下，顯然是為了在亂世中保護珍品。
若非他的透視眼，幾乎不可能被髮現。
「第一件。」
陳言心中默唸，拿起內部對講機，平靜吩咐：「書畫區，編號SH-0473，清代仿四王山水立軸。
安排工作人員過去以略高於市場價收購。」
「明白，陳總。」
趙成輝的聲音立刻傳來。
陳言目光繼續移動。
在瓷器鑑定區，一位中年商人模樣的男子從錦盒中取出一個瓷片貼畫，遞給鑑定師。
貼畫畫板為比較珍貴的紫檀材質，先讓工匠鑿出畫的邊緣輪廓，並打磨出畫的區域。
再以不同的瓷片進行鑲嵌，整體看上去是一對鴛鴦。
而運用的瓷片也極為複雜，涵蓋眾多名貴窯口。
看畫板的老化程度應該是清末到民國時期的產物。
這種東西在市場上頗為罕見，不過市場價值隻在八十萬左右。
然而，在陳言眼中，這件罕見瓷畫鴛鴦心臟的位置一塊瓷片下方。
陰刻著幾行文字。
大意是此物乃是盛恩頤打破了家裡的眾多瓷器，挑選其中最好的一片鑲嵌成一幅鴛鴦畫。
而鴛鴦畫乃是贈送給林徽因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