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壺造型古樸，紋飾清晰鏽色自然，一眼開門，但並無特別驚艷之處。
「陳顧問，您覺得這投壺哪裡不對？」
方館長問道。
陳言戴上手套，拿起投壺，先掂了掂分量。
「手感略輕，重心偏下。」
他將投壺遞給旁邊一位青銅器研究員。
研究員接過，也掂了掂，微微皺眉：「是比尋常同類器稍輕一點，但差異很細微，不是常年上手，恐怕感覺不出。」
陳言又指著投壺的圈足底部：「請看底部厚度。尋常東周投壺，圈足為實用，厚度均勻，多在0.3-0.5厘米之間。
而這件的底部，明顯厚實，目測超過1.2厘米，且厚度並非均勻增加，中心區域更厚一些甚至差不多有5厘米厚。
但重量與其體積存在一些差異，要稍微輕一些，所以我認為其內部應該填充的是陶土之類的東西。
但青銅在東周時期也是珍稀材料，正常情況下不應該存在這種工藝，所以我懷疑其內部可能另有乾坤。」
眾人湊近細看，在強光手電的側光下，投壺底部的厚度差異確實隱約可辨。
「會不會是鑄造時的瑕疵？或者後世修補加厚？」
另一位研究員提出猜測。
「不存在後世修補痕跡，應該是一開始就鑄成這樣的。」
陳言搖搖頭，說：「這種鑄造方式並不多見，所以需要科學檢測來驗證。」
「夾層？」
眾人麵麵相覷，東周青銅器做夾層隱藏物品，這可不常見。
「方館長，可否借用館裡的實驗室，對這件投壺進行無損檢測？重點檢測底部區域的密度、厚度、內部結構。」
陳言提出請求。
「當然！現在就去！」
方館長毫不遲疑，立刻起身。
一行人移步文物保護科技中心。
那枚星辰聖球和聖物匣，被方館長親自鎖進會議室的保險櫃，並加派了雙人看守。
東周投壺則被送入了一間裝置齊全的金屬文物檢測實驗室。
實驗室負責人吳主任早已得到通知，嚴陣以待。
「先做X射線螢光光譜分析，看整體成分和鏽蝕層。」
「然後上微焦點X射線實時成像係統，重點掃底部！」
「再安排工業CT，做三維立體掃描，我要看清內部每一個結構！」
吳主任熟練地安排著檢測流程。
投壺被固定在特製的非金屬支架上，各種先進的檢測儀器開始工作。
首先是X射線螢光光譜儀，探頭在投壺表麵緩慢移動，分析著銅、錫、鉛等元素的含量比例，以及鏽蝕產物的成分。
「成分符合東周時期青銅配位元徵，錫含量適中，鉛含量較低，是典型的中原地區鑄造風格。
鏽蝕層成分為鹼式碳酸銅、氧化銅等，自然形成，無現代做舊痕跡。」
操作員匯報。
接著，是微焦點X射線實時成像。
高精度的X射線源對準投壺底部，探測器接收穿透訊號，在電腦螢幕上實時生成高解析度的二維透射影象。
當影象逐漸清晰時，實驗室裡響起低低的驚呼。
隻見在投壺底部厚重的青銅壁內部，清晰地出現了一個與外部器形輪廓完全吻合，但縮小了一圈的中空的夾層結構！
夾層厚度均勻約4厘米，內部似乎填充了某種密度與青銅不同的物質，在X光下呈現出略淺的灰色。
「真有夾層！」
方館長握緊了拳頭。
「上工業CT！」
吳主任聲音也帶著興奮。
投壺被移入工業CT掃描艙。
高速旋轉的X射線球管和多排探測器，從無數個角度對投壺進行掃描，海量資料被計算機接收、重建。
十幾分鐘後，一個完整的三維立體模型出現在工作站的大螢幕上。
可以任意旋轉、放大、切割視角。
在三維模型中，投壺底部那個精心設計的夾層結構纖毫畢現。
夾層與外部器壁結合緊密，顯然是一體鑄造成型。
夾層內部填充的物質，CT值顯示其密度高於普通土壤，但低於金屬且質地均勻。
而就在這填充物的中心區域，赫然呈現出一個清晰的長約5厘米的鳥形物體輪廓！
鳥形物體輪廓流暢，細節豐富，喙、首、頸、翅、尾、足依稀可辨。
其CT值遠高於周圍填充物，顯示出極高的密度，符合玉石類材質特徵。
「鳥……裡麵藏著一隻玉鳥？」
一位研究員失聲道。
「看這鳥的形態，高冠，卷尾，姿態靈動……像是……玄鳥？」
另一位對商周玉器有研究的專家瞪大了眼睛。
「玄鳥？」
方館長呼吸一窒。
玄鳥，商族的圖騰！
「天命玄鳥，降而生商」！
「快！能看清鳥身上有刻痕嗎？放大！再放大！」
吳主任指揮著操作員。
影象被不斷放大增強。
在玉鳥的腹部區域，經過複雜的影象處理演演算法還原，兩個極其微小但筆畫清晰的陰刻符號，隱約顯現出來！
雖然因為年代久遠、填充物遮擋和掃描精度限製，符號有些模糊。
但其基本結構，與甲骨文中的「天」、「乙」二字，驚人地相似！
「天……乙？！」
那位商周玉器專家聲音都變了調，猛地看向陳言，眼神裡充滿了無比的震撼。
「天乙……成湯？！商朝開國之君？！」
實驗室裡，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螢幕上那模糊卻重若千鈞的兩個字元輪廓，然後又齊齊轉向神色平靜的陳言。
成湯的玄鳥玉器，被封藏在東周王室工坊鑄造的投壺底部？
這背後的歷史資訊，細思極恐！
其意義絕對遠超那枚丹麥星辰聖球！
畢竟這可是華夏上古朝代的締造者，而且現目前為止整個世界範圍內都冇有出現過任何一件與商湯有直接關聯的文物！
這是第一件！
陳言看著螢幕上定格的影象，緩緩開口道：
「看來需要製定一個方案，在不嚴重損傷外部青銅壺體的前提下，安全地開啟這個夾層取出裡麵的東西了。」
吳主任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巨大的震撼中冷靜下來，重重點頭：
「陳顧問放心！我們馬上成立專項小組，研究最穩妥的方案！
工業CT資料已經給出了夾層的精確結構和薄弱點。
我們可以考慮採用超細水刀配合顯微操作，從底部預設的、結構最弱的區域進行精密切割分離，爭取完整取出內部填充物和玉鳥！」
「需要多久？」
方館長沉聲問。
「製定方案、準備器材、模擬操作……最快明天上午可以開始實際切割。」
吳主任估算了一下。
「好！就明天上午！」
方館長拍板，看向陳言：「陳顧問，您看？」
「可以。」
陳言點頭：「我明天過來。另外，切割過程，我希望全程錄影記錄。」
「這是必須的！」
接下來的時間，陳言與館方詳細商討了切割方案的具體細節，確保萬無一失。
那尊東周投壺以及另外兩間東西都被陳言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