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準的宋代鈞窯天青紫紅斑釉!看這橄欖瓶的器形,雖非官窯常見製式,但線條之優美,比例之協調,絕非民窯所能為!
這很可能是南宋時期,鈞窯窯工在標準器形基礎上,為某位特殊客戶或宮廷需求燒製的變體精品,甚至是孤品!」
他猛地轉頭,看向陳言,眼神裡充滿了震撼和探究。
「陳顧問!您當初是怎麼判斷這陶罐裡有東西的?
這鈞窯橄欖瓶,儲存得太完美了!隔著波斯陶罐,您都能察覺到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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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言微微一笑,給出了兩個合情合理的解釋。
「重量。那個波斯陶罐,上手的感覺,比同體積、同胎質的普通陶罐要沉一些,重心分佈也有細微的異常。
而且,輕輕叩擊罐身不同部位,聲音的傳遞有微妙的阻隔感,我就懷疑裡麵是不是有夾層或者填塞物。
考慮到波斯與中國古代的貿易往來,尤其是元明時期,藏匿貴重物品在普通容器中進行貿易或運輸並不罕見。
再加上雖然外層覆蓋了陶土,整體器型卻並冇有太大的改變,我對波斯陶器雖然研究不是很深刻但也有所涉獵。
波斯陶器雖然也有橄欖型瓶,但主流器型與這件有著明顯區別,況且這東西本身也不貴。
所以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買下來,然後開了個小孔探查,冇想到真有驚喜。」
這個解釋基於紮實的實物經驗,合情合理。
眾人聽了紛紛點頭,對陳言的細緻和敏銳更為嘆服。
「陳顧問這手感,這經驗,真是神了!」
吳主任由衷讚道。
又過了約二十分鐘。
實驗室內的主操作員,那位戴著顯微眼鏡手法穩如磐石的老師傅,終於長長舒了一口氣。
直起身,對著觀察窗外的眾人,比了一個「OK」的手勢。
分離,完成了!
在所有人緊張而期待的注視下,操作員用特製的柔軟矽膠吸盤和軟質托架。
小心翼翼地將那件完全脫離了波斯陶罐的鈞窯橄欖瓶變體,從操作檯上緩緩取出,轉移到一個鋪著黑色絲絨的獨立展示台上。
當它毫無遮擋完整地呈現在專用射燈下時,整個觀察區域,陷入了一片近乎窒息的短暫寂靜。
美!
一種驚心動魄,跨越了近千年時光依舊鮮活流淌,屬於宋代頂級窯口極致簡約又變幻無窮的美。
毫無保留地衝擊著每個人的視覺和心靈。
橄欖形的瓶身曲線,每一處轉折都恰到好處,充滿彈性與力度。
天青釉色純淨深邃,宛如秋水長天。
紫紅斑塊恣意揮灑,宛若神來之筆。
厚潤的釉麵下,蚯蚓走泥紋若隱若現,冰裂紋交織如網。
圈足處理規整,露胎處呈現淡淡的香灰色,胎質細膩堅緻。
「南宋……鈞窯橄欖瓶變體……天青紫紅斑釉……儲存完整,窯變無雙……珍品,絕對的稀世珍品!」
劉研究員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
「其藝術價值、工藝價值,在存世宋代鈞窯器中,亦屬上乘!
更重要的是,它獨特的隱匿流傳方式,本身就是一個傳奇故事!」
方館長看著展示台上那件美輪美奐的瓷器,又看看身旁神色平靜的陳言,再想想那邊剛剛確認的軒轅柏洪武犁。
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頂門,興奮得幾乎要手舞足蹈。
「陳顧問!陳顧問!您這次帶來的兩件東西……
一件是承載華夏文明源流與開國皇帝意誌的聖物木犁,一件是代表宋代瓷器美學巔峰、傳奇現世的鈞窯珍品……」
他用力握住陳言的手,聲音因激動而有些變調。
「這隨便哪一件,都足以作為任何一家頂級博物館的鎮館之寶!
而您,一天之內,帶來了兩件!我這心臟……都有點快受不了了!」
陳言感受著方館長手掌傳來的力度和微顫,微微一笑反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方館長,淡定。東西是好東西,但跟魔博庫房裡麵的那些國寶級文物比起來,其實就並不怎麼出眾了。」
方館長連連搖頭,說:「那不一樣,魔博包括全國眾多博物館裡麵的那些文物,絕大多數都是考古發掘而來,還有一部分是徵集和受捐得來。
跟你這種自民間找到的文物幾乎可以說是兩回事,若不是你慧眼識珠,這兩件寶物無法被髮現不說,甚至有可能出現不可逆轉的損壞。
兩者的意義完全不同。」
……
實驗室的燈光下,天青紫紅斑的鈞窯橄欖瓶靜靜立在黑色絲絨上,釉麵流轉著跨越千年的靜謐光輝。
觀察窗外短暫的寂靜後,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嘆和議論。
陳言神色依舊平靜,隻是目光在那件鈞窯瓶上多停留了片刻。
確實美,宋代工匠對釉色、器形、窯火掌控的巔峰造詣,在這件變體橄欖瓶上體現得淋漓儘致。
更重要的是,它那頗具傳奇性的隱匿與重現方式。
藏於波斯陶罐遠渡重洋,最終在六百年後於西疆現世,又經他手在此重見天日。
這本身就是一個絕佳的展覽故事。
「陳顧問,這兩件重器……」
方館長好不容易從震撼中平復些許,看向陳言的眼神已不僅僅是熱切,更帶上了某種鄭重其事。
「您有什麼打算?」
這個問題很關鍵。
以這兩件東西的分量,尤其是「軒轅柏洪武犁」,一旦訊息走漏。
恐怕國家文物局、故宮博物院乃至更高層都會關注。
如何處置,不僅關乎陳言個人的利益,也關乎魔都博物館乃至整個滬上文博界的機遇。
陳言沉吟片刻,緩緩開口:「方館長,這兩件東西,我暫時不打算出手。」
方館長眼神微微一凝,但並不意外。
到了陳言這個層次和身家,金錢已非首要考量,如何讓藏品發揮最大文化價值、建立個人博物館的學術地位和公眾影響力,纔是核心。
「木犁的意義太特殊,涉及黃帝、朱元璋、太廟、西疆等多重維度,需要最權威、最係統的研究論證,以及最穩妥的長期保護方案。」
陳言繼續道:「鈞窯瓶雖然藝術價值極高,但其流傳故事本身極具吸引力,是『華風博物館』未來展覽敘事中非常好的切入點。」
他頓了頓,看向方館長,語氣坦誠:「我的『華風博物館』還在籌備期,預計年底才能正式開館。
現階段,我準備將這兩件重器暫時封存,等到時機成熟再進行展覽和研究。」
方館長何等精明,立刻聽懂了弦外之音,心臟不爭氣地猛跳了幾下。
「所以,陳顧問的意思是……」
他試探著問,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到時候可以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