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館長的聲音在休息室裡迴蕩，充滿了發現驚天寶藏的狂喜和作為一名文博工作者的巨大榮譽感。
很快，訊息如同長了翅膀，在魔都博物館內部有限的範圍裡傳開。
凡是聽到風聲的專家、研究員，無不震驚動容。
紛紛湧向文物保護科技中心附近，想要一睹聖物真容，哪怕隻是隔著玻璃看一眼。
實驗室外的走廊裡，低低的、激動萬分的議論聲不絕於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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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真是軒轅柏做的？朱元璋敕造？這太離譜了！」
「聽說陳顧問從西疆一個小店鋪買來的？這什麼運氣啊！」
「何止是運氣，這是天選之子吧？前腳剛弄出蒙哥遺詔、永樂大典。
後腳就搞來軒轅柏洪武犁，陳顧問這是要承包今年所有文博界頭條嗎？」
「這東西要是放在咱們館，我的媽呀，想想就激動！」
「別想了，所有權是陳顧問的。不過合作展覽肯定冇問題！
這可是能當鎮館之寶，不，是能當國博鎮館之寶的東西！」
陳言聽著外麵的喧譁，神色依舊淡然。
他早就預料到這個結果，此刻心中更多的是平靜的欣慰。
這件承載了太多歷史重量的器物，終於得到了它應有的、權威的認證。
「陳顧問，您看關於這件『洪武犁』的後續研究、保護，尤其是合作展示方麵……」
方館長好不容易平復了一些激動，看向陳言的眼神更加熱切，甚至帶上了一絲小心翼翼的懇切。
「方館長，不急。」
陳言抬手製止了他後麵的話，微笑道。
「木犁的鑑定有了好訊息，我們是不是該去看看，陶罐裡的東西分離得怎麼樣了？」
他話音剛落，休息室的門再次被敲響。
這次進來的是文保科技部的吳主任，他臉上同樣帶著興奮的紅光。
但眼神裡更多了幾分完成高難度操作後的成就感。
「館長，陳顧問！陶瓷分離那邊，主體部分已經基本成功分離！
目前正在處理最精細的圈足連線部分，預計最多再有半小時，就能將內部瓷器完整、無損地取出來了！」
「太好了！」
方館長一拍大腿。
「走！陳顧問，我們過去看看！
看看這藏在波斯罐子裡的，到底是怎樣一件鈞窯珍品！」
三人立刻起身，再次快步走向實驗室。
分離工作是在另一間防護等級很高，配備了各種精密顯微操作裝置的無菌實驗室進行的。
透過巨大的觀察窗，可以看到裡麵數位身著全套防護服的技術人員正圍在操作檯前，全神貫注地進行著最後的操作。
操作檯上，那個波斯陶罐已經被巧妙地固定在一個特製的支架上。
罐身一側，沿著陳言之前開啟的那個小洞，已經被精密地分離出了巨大部分的陶片。
露出瓷器的完整身形，隻剩下圈足部位還與罐底內壁有少許粘連。
在無影燈和多個角度補光燈的照射下，那件瓷器的釉色毫無保留地展現在眾人眼前。
儘管還未能完全取出，但那驚心動魄的美麗，已足以讓窗外所有圍觀者屏住呼吸。
那是一件瓶類器物。
器形並非標準的梅瓶、玉壺春瓶或膽瓶，而是一種較為少見的變體。
它整體呈優雅的橄欖形，線條流暢而富有張力。
小口短頸，肩部豐滿圓潤，腹部緩緩內收，至底足處外撇，形成穩健的圈足。
其最奪人心魄的，無疑是那一身釉色。
在實驗室純淨的燈光下，瓶身通體籠罩在一層如夢似幻的天青釉色之中。
這青色並非單一的色調，而是如同雨過天晴後，最澄澈高遠的天空。
在光線折射下，釉麵呈現出微妙而豐富的層次變化。
從淡雅柔和的月白，到清麗明澈的淡天青，再到幽深靜謐的藍天青，過渡自然渾然一體，彷彿將一片濃縮的蒼穹披拂於身。
這正是宋代鈞窯，尤其是北宋晚期至南宋時期宮廷用瓷的典型釉色特徵。
幽玄靜謐含蓄內斂，追求天然去雕飾的道法自然之美。
然而，鈞窯之美，遠不止於此。
在這片浩瀚天青的底色之上，數片宛如晚霞浸染、又似岩漿流淌的紫紅色斑塊，不規則地分佈、浸潤於釉層之中。
這些紫紅斑，色彩濃艷醇厚卻毫無俗氣，與清雅的天青釉形成了極致而和諧的對比。
紅者如怒放的牡丹，紫者似沉澱的葡萄美酒。
在青天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熱烈而瑰麗，充滿了勃勃生機與自然的野性魅力。
這正是鈞窯「入窯一色，出窯萬彩」的神奇窯變魅力所在。
紫紅斑的形成，源於釉料中銅元素的還原呈色。
在高溫窯火中隨機流變、凝結，每一處斑紋的形狀、濃淡、浸潤程度都獨一無二，堪稱「鈞瓷無對，窯變無雙」。
更令人驚嘆的是，在那些紫紅斑與天青釉交融的邊緣地帶。
在顯微鏡和強光下，隱約可見釉麵之下，有一種如同蚯蚓在泥土中蜿蜒爬行後留下的痕跡。
這便是鈞窯特有，被譽為鑑定鈞窯真偽最重要依據之一的「蚯蚓走泥紋」。
這些紋路並非後期刻畫，而是在釉料高溫熔融、流動、冷卻過程中。
因釉層厚薄、收縮不均自然形成的特殊肌理。
其形態曲折自然富有動感，為靜止的瓷器賦予了奇妙的生命韻律。
此刻，雖然瓷器尚未完全脫離陶罐，但透過觀察窗和內部攝像頭的實時畫麵，其釉麵的質感已清晰可辨。
釉層肥厚瑩潤，光澤內斂如脂，寶光氤氳。
歷經數百年塵封，依舊溫潤如玉，觸之彷彿有柔光流動。
那些細密自然的開片紋（俗稱「冰裂紋」），如同蟬翼般覆蓋整個釉麵。
在光線下交織成一張無形而精美的網，更添古樸滄桑之氣。
「這釉色，這窯變，這開片……」
古器物部陶瓷研究室的劉研究員不知何時也來到了觀察窗外。
他幾乎將臉貼在了玻璃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裡麵的瓷器，口中發出夢囈般的讚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