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出現的,是一片燦爛如霞的錦緞底子,以金線、銀線、紅、藍、綠、紫等五彩絲線織就。
在燈光下流光溢彩,即便蒙塵數百年,依然難掩其皇家氣派。
緊接著,是清晰的圖案。
一隻振翅欲飛、尾羽逶迤、姿態優雅華麗的五彩鳳凰!
鳳凰的羽翼、眼神、爪喙,無不刻畫得精細入微,栩栩如生充滿了靈動與威儀。
在鳳凰周圍,是祥雲、牡丹、仙鶴等傳統吉祥圖案。
當整幅隱藏的織錦被完全取出,平鋪在另一塊準備好的黑色絲絨墊上時,縱使以陳言的心性也感到一陣目眩神迷。
這幅織錦長約四十厘米,寬約三十厘米,雖然邊緣因摺疊和歲月侵蝕略有磨損。
但主體部分儲存得驚人完好!
色彩之鮮艷紋飾之精美,工藝之複雜氣韻之華貴,無不彰顯著其毋庸置疑的宮廷禦用身份! 看書就來,.超給力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尤其那「殘存下來的織造局」三字,更是暗指皇室,寓意非凡!
陳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暫時關閉了手機錄影。
他需要並查閱資料,進一步確認這幅織錦的具體來歷。
他先是查閱了記憶裏海量的明代絲織品圖錄、宮廷檔案摘要、出土文物報告。
回憶起之前深入研究明代典章製度時,曾在一本明代宮廷內府的《坤儀備錄》中,看到過一段關於皇室大婚儀仗和皇後冊寶用物的記載。
其中提及,洪武、建文時期,皇後冊立大典時,除正式的冊、寶、冠服外,還會特製一種名為「翊鳳昇平」的小幅織錦。
此錦多用金線、五彩絲,織五彩鳳凰、祥雲、牡丹、「日月永昌」吉語,取「鳳儀天下,日月同輝,國祚永昌」之意。
其規格不大並非正式禮服部件,而是用於儀式過程中的特定環節陳設,或作為皇帝賜予新後的「閨閣秘珍」。
象徵帝後和諧,江山永固。
《坤儀備錄》記載,此製始於洪武朝,但洪武皇帝朱元璋的皇後馬秀英與其乃貧賤夫妻,相伴於微時。
朱元璋稱帝時早已是多年老妻,並未經歷此種冊立大典。
此「翊鳳昇平」錦的完整儀軌和實物應用,實際上可能始於建文帝朱允炆冊立皇後馬氏之時。
然而,建文朝僅存四年,便爆發「靖難之役」。
燕王朱棣攻入南京後,對建文朝的相關痕跡進行了大規模的係統性銷毀和篡改。
有關建文帝的一切包括其皇後的完整冊立記錄、相關禦用器物,大多湮滅在戰火與政治清洗之中,存世者百不存一。
而眼前這幅織錦,其風格、工藝、都與《坤儀備錄》中描述的「翊鳳昇平」錦特徵高度吻合!
其絲線為典型的江南蘇杭官造頂級五彩絲,織造技法也是明初宮廷織染局特有的「絳絲」與「妝花」結合工藝,華麗精美。
這種工藝在朱棣遷都北京後,因工匠、原料、審美變化,逐漸融入了北方風格。
與純粹的江南韻味已有很大區別。
此錦保留的,正是遷都前南京宮廷織造的典型風貌。
綜合所有線索,這幅隱藏於波斯掛毯之中,儲存完好的明代五彩鳳凰「日月永昌」織錦。
其真實身份,極有可能就是建文帝朱允炆皇後馬氏冊封之時所製,後因靖難之變而消失的「翊鳳昇平」錦!
建文帝相關文物本就鳳毛麟角,與其皇後直接相關的宮廷禦用織錦,更是從未見於任何著錄和出土報告!
其稀缺性、唯一性,以及背後所承載的那段充滿爭議色帶的「靖難」歷史。
使得它的價值,已經超越了其本身的文物或藝術品價值範疇。
這是一段被刻意抹去的歷史的孤證,是穿越六百年煙雲倖存下來的絕響。
其歷史價值、文獻價值、文物價值、藝術價值,在陳言看來甚至比那枚剛剛以天價成交的宣德通寶省一德雕母,還要更勝一籌!
因為雕母雖罕見,但終究有傳世錢幣流傳下來。
而此錦,直接關聯著一位被叔父奪去江山生死成謎的皇帝,及其同樣命運悲慘的皇後。
是那段歷史最鮮活、最華美,也最殘酷的註腳。
陳言凝視著這一張織錦,嘴角輕輕上揚。
這東西,無論是故事性還是噱頭,都比宣德通寶雕母要高得多。
良久,他對著鏡頭用平穩的語調,將自己的發現、比對、推理過程,以及初步的結論進行詳細的記錄和闡述。
「綜上所述,此幅織錦,初步判定為明代建文朝宮廷禦用『翊鳳昇平』錦,極可能與建文帝朱允炆皇後馬氏冊封典禮直接相關。
具體年代約為公元1399年也就是建文元年左右,其儲存狀態在同類文物中堪稱奇蹟,意義重大。」
記錄完畢關掉手機錄影,他小心地將這幅無價織錦用特製的無酸紙包裹,放入定製的錦盒中妥善收好。
接下來,他將目光投向了工作檯上的另外兩件東西。
首先是那把老木犁。
木犁造型古樸,木質堅硬如鐵,紋理緻密,入手沉重,帶有一種奇特的清香。
犁身上有「軒轅古柏,洪武敕造,永鎮山河」的銘文。
這東西的真偽,陳言心裡有數。
但如此重器要徹底定性,並使其價值得到最廣泛的認可,僅僅靠個人鑑定是不夠的。
需要最權威機構的科學檢測報告背書。
而且,涉及「軒轅柏」和「洪武敕造」,其意義過於重大。
由魔都博物館這樣的頂級機構參與研究、發布成果,更能確保其學術嚴肅性和公眾影響力。
「木犁需要專業的木材年代學檢測、木質成分分析,以及與已知『軒轅柏』相關遺存(如黃帝陵古柏)的DNA比對。
這些都需要魔博實驗室的裝置和專家支援。」
陳言將木犁也用軟布包好,放入另一個箱子。
最後,是那個波斯陶罐。
陶罐鼓腹小口,造型敦厚施醬褐色釉,表麵有細密開片,是典型的波斯風格。
但陳言早已通過透視眼得知,其內部中空,藏有一隻小巧的宋代鈞窯橄欖瓶變體。
要取出內部的橄欖瓶變體,需要非常精細的分離技術。
這同樣需要專業實驗室的協助。
而且,他需要一個合理的理由,將陶罐也帶到魔博實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