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的防眩光LED燈帶將整個空間映照得明亮而均勻。
陳言走到工作檯另一頭,架設好專業的手機拍攝支架,調整好補光燈的角度和亮度,確保能清晰覆蓋整個工作區域。
然後,他開啟手機錄影功能,選擇了最高解析度和幀率。
鏡頭紅燈亮起,錄製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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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2026年9月21日。」
陳言麵對鏡頭,聲音平穩清晰地開口,如同在進行一次標準的學術記錄。
「地點,魔都私人工作室。操作者,陳言。」
「操作物件:疑似十七至十八世紀波斯薩法維王朝時期風格的羊毛掛毯一件。
長218厘米,寬156厘米。2026年8月底,得自西疆某風景區拍賣場。」
他走到工作檯旁戴上白棉手套,雙手將那塊顏色依舊鮮艷,但邊角已有磨損的掛毯在工作檯上緩緩展開。
毯麵以深紅、寶藍、金黃為主色調,編織著繁複的纏枝蓮花、阿拉伯紋飾和幾何圖案。
中心是一輪光芒四射的太陽紋樣,充滿了濃鬱的異域風情。
「掛毯整體品相尚可,羊毛質地染色牢固,編織工藝為典型的波斯不對稱結(Senneh結),密度約為每平方英寸120-140結,屬於當時的中上水平。」
他一邊說一邊用高倍放大鏡仔細觀察毯麵,手指輕輕拂過那些緊密的線結和絢麗的色彩。
「然而,在初步清理和研究時,我注意到幾個不太協調的細節。」
陳言將鏡頭拉近,對準掛毯邊緣幾處顏色略暗、磨損相對嚴重的區域。
「看這裡,還有這裡。這些區域的藍色和金色絲線,其纖維的顯微結構、光澤度,以及老化後呈現出的色澤變化,與毯麵其他主要區域的波斯羊毛線有微妙差異。」
「波斯地區的羊毛,纖維相對粗硬彈性好,但光澤偏啞光。
而這幾處線材即便老化,依然能看出其纖維更加纖細柔韌,且帶有一種絲綢般的含蓄內斂光澤感。」
他拿起鑷子,極其小心地從一處邊緣不起眼的破損處,夾出一根長度不足一厘米幾乎完全褪成灰白色的極細線頭。
放在黑色的取樣絨布上,在鏡頭下展示。
「這根線頭,雖然顏色幾乎褪儘,但纖維結構儲存相對完整。
看它的橫截麵,更接近圓形纖維直徑均勻,這是桑蠶絲的特徵。」
「而它的加撚方式為S撚,單股,撚度適中均勻,這種工藝特徵,與明代早期。
尤其是江南地區蘇杭一帶官營織造局用於織造高階錦緞的『絨絲』或『縐絲』的製備工藝高度吻合。」
陳言抬起頭,看向鏡頭,眼神銳利而篤定。
「因此,我初步判斷,這件波斯風格掛毯在織造過程中,很可能混入了一部分來自明代中國的頂級絲線。
這不是偶然的混雜,絲線的品質極高,且被巧妙地用在紋飾的關鍵輪廓和高光部位,起到了畫龍點睛、提升整體華貴感的作用。」
「這暗示了兩種可能。一,這件掛毯是在波斯為某位極度尊貴,且能接觸到明代頂級絲織品的客戶。
如王室或與大明朝貢貿易密切相關的大貴族定製的。
二,掛毯本身並非單純的波斯製品,其內部可能隱藏著更複雜的結構或資訊。」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探索意味。
「為了驗證兩種猜測,我決定對其進行一次探查性拆解。
目標,是可能存在用於固定或隱藏某物的特殊線結區域。」
陳言結束解說,從旁邊的工具架上,取下一套包括不同型號的精細鑷子、鉤針、解剖刀、軟毛刷在內的工具。
他冇有立刻動手,而是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調整自己的狀態。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目光已然沉靜如水。
透視能力,悄然開啟。
視線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瞬間穿透掛毯表層絢麗的羊毛經緯線,深入其內部結構。
羊毛纖維的走向、線結的鬆緊、不同顏色染料的滲透深度、因歲月而產生的細微斷裂和空腔……
一切細節,在透視眼下無所遁形。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燈,在掛毯內部緩緩掃過。
大部分割槽域的結構均勻而緻密,是標準的波斯掛毯織法。
「在中心偏左區域,經緯線的打結方式與周圍有細微不同,似乎形成了一個隱形的閉合結構。」
他對著鏡頭平靜地陳述,同時拿起一把刃口極薄、尖端細如鍼芒的微型解剖刀,以及一把彎頭精細鑷子。
「我將嘗試從這幾個關鍵線結入手,進行探查。」
他的手腕穩如磐石,動作輕柔得彷彿在對待最脆弱的蝶翼。
刀尖精準地探入他看到的那個隱蔽結構邊緣,一個肉眼幾乎無法分辨的微小線結縫隙。
憑藉透視眼提供的「內視導航」和對手部肌肉的絕對控製,刀尖以毫米為單位。
極其緩慢而穩定地撥動分離那些歷經數百年,已然有些脆化的羊毛纖維。
他的呼吸平穩全神貫注,世界彷彿隻剩下眼前方寸之地和手中工具的細微觸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工作室裡安靜得隻有儀器執行的極低嗡鳴,以及刀尖與纖維摩擦發出幾不可聞的沙沙聲。
汗水漸漸浸濕了他的鬢角,但他恍若未覺。
終於,在近半個小時後,那個隱蔽的圓形夾層邊緣,被小心翼翼地揭開了一條長約五厘米的縫隙。
縫隙之下,一抹與表麵波斯濃艷色彩截然不同的、柔和而華貴的五彩光澤,隱隱透出!
陳言放下刀具,用軟毛刷輕輕掃去縫隙周圍的浮塵。
「有發現!」
他嘀咕了一句之後,加快了縫隙拆解。
又過了半個小時,他將整個縫隙增大了幾倍,同時也將固定那張織錦的陣線全部切斷。
然後用彎軟頭鑷子,探入縫隙邊緣,極其輕柔地夾住那抹五彩織物的一絲邊緣。
配合著另一把軟頭鑷子,開始如同展開一幅珍貴捲軸般,將夾層內的織物一點點向外向兩側抽拉展開。
這個過程比開啟夾層更加緩慢和小心,因為內部的絲織品歷經數百年密閉,雖然儲存環境相對穩定,但其脆弱程度可能遠超外部羊毛毯。
隨著他的動作,越來越多的五彩絲織物從夾層中被顯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