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
錢幣收藏家王教授距離最近，看得也最清楚。
當他的目光落在那枚銅錢上，尤其是看清「宣德通寶」四個字，以及「德」字心上明顯缺了一橫的特徵時。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也顧不上戴手套了。
顫抖著手從懷裡掏出隨身攜帶的高倍放大鏡，湊到銅錢上方仔細檢視。
「宣德通寶省一德，字口如削地章平整外緣流暢，內廓清晰這銅色這包漿。
這是雕母！宣德通寶省一德版的雕母！」
王教授的聲音因為極度激動而變了調，拿著放大鏡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什麼？宣德雕母？還是省一德版？」
「雕母？！真的假的？」
「王老師，您看仔細了？」
王教授的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巨石，瞬間在「博古軒」內激起了滔天巨浪！
所有懂錢幣的人都知道「雕母」二字的分量，更何況是明代鼎盛時期宣德年間的雕母！
還是其中極其稀少的「省一德」版！
在場眾人除了陳言，全都呼啦一下圍攏了過來，將條案擠得水泄不通。
每個人都伸長了脖子瞪大了眼睛，想親眼目睹這枚隻存在於傳說和文獻記載中的稀世珍品。
劉副局長、孫館長、秦院長等文博係統的人雖然主攻方向不同，但也深知其價值臉上寫滿了震撼。
羅老、李總、周老闆、劉女士、張哥等藏家，更是激動得臉色發紅，呼吸粗重。
「陳老師……這真是宣德通寶省一德的雕母？您從哪裡得來的？這可太珍惜了，咱們山城收藏圈子多少年冇出過這種重器了……」
王教授好不容易從最初的震撼中略微回神，抬起頭目光熾熱地看向陳言，語無倫次地問道。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等待陳言的答案。
陳言神色平靜，語氣平和地解釋道：
「昨天下午，我去山峽古玩城隨便逛逛。
在一家傢俱店裡看到一把明代的紫檀木矮南官帽椅，品相還行但紋飾很素，市場價值一般。
我正好想找點好木料，以後做書畫的天杆地軸，紫檀木性穩定紋理細膩是上佳之選，就買了下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拿回酒店後，我考慮到快遞好收納就準備把椅子先拆解下來，郵寄回魔都那邊。
結果在拆靠背的『菸袋鍋榫』時，發現榫眼裡有個特意擴大的小空腔，這枚雕母就藏在裡麵。」
他的敘述簡練清晰，但聽在眾人耳中，卻如同驚雷。
去古玩城隨便逛逛，買把椅子想拆了做軸杆，結果在榫眼裡發現了宣德雕母？！
這是天選之子吧？！
眾人看向陳言的眼神，充滿了無比的複雜。
羨慕、驚嘆、敬佩、甚至還有一絲絲難以言喻的嫉妒……
「機緣，真是天大的機緣啊！」
羅老長嘆一聲，看向那枚雕母的眼神無比熾熱。
「陳老師，能否讓我們上手細看看？」
王教授用近乎懇求的語氣問道，眼巴巴地看著陳言。
「當然，王老師，各位老師，請。」
陳言微笑點頭，做了個請的手勢。
王教授如獲至寶，立刻戴上白手套，用鑷子極其小心地夾起那枚雕母，放在掌心。
然後，他再次舉起放大鏡，幾乎將臉貼了上去。
從銅質、錢文、字口、穿口、輪廓、包漿、鏽色等每一個細節，進行最細緻的審視。
其他懂行的人也紛紛湊近，屏息凝神地看著。
「銅質是精煉黃銅微微泛金，毫無砂眼是宮廷鑄錢的標準！」
「宣德通寶四字，楷書端莊筆力遒勁，絕對是頂尖匠人所書所刻！德字心上缺一橫，標準省一德特徵！」
「字口太漂亮了！垂直如壁，深峻無比，隻有手工雕琢才能達到這種效果！翻砂絕無可能！」
「地章平如鏡麵，外緣寬窄勻稱，內廓方正。工藝精度，除了雕母，我想不出第二種可能！」
「包漿溫潤如玉，暗紅色為主，間有綠鏽，鏽色入骨，分佈自然……這狀態，儲存得太完美了！」
「頂級珍品！絕對的頂級的國之珍品！宣德通寶本就不多，省一德版更是鳳毛麟角，其雕母……
老夫研究錢幣四十餘年，隻在文獻中見過描述，今日竟能得見實物！此生無憾矣！」
王教授越看越激動，手指微微顫抖，老眼甚至有些濕潤。
其他藏家也紛紛發出由衷的讚嘆。
「開眼了！真是開眼了！」
「冇想到有生之年還能看到宣德雕母！陳老師您這發現，足以載入錢幣收藏史冊啊！」
「這枚雕母的文化價值、歷史價值、文物價值，還有市場價值……絕對頂天了！」
「陳顧問，您這次來山城，可真是給我們帶來了太多的驚喜和震撼了！」
劉副局長感慨萬千，看向陳言的目光充滿了敬佩。
在眾人如癡如醉地賞析這枚宣德雕母時，陳言的目光則緩緩掃過條案上其他藏家帶來的交流品。
條案上林林總總擺了十幾件東西。
有商周的青銅爵、戰國的穀紋玉璧、唐代的瑞獸葡萄鏡、宋代的影青瓷碗、明代的青花人物罐、清代的粉彩百花不落地瓶……
還有一幅清代本地名家的山水立軸，一套民國時期的紫砂壺，以及幾件雜項，如銅爐、象牙扇、老墨等。
東西都不錯，開門到代，品相完好，有些甚至是市場難得一見的精品。
比如那件唐代的海獸葡萄鏡，紋飾清晰，白光燦燦，是鏡中的上品。
那件明代的青花人物罐，畫工精湛髮色明艷，是萬曆時期的民窯精品。
那套民國紫砂壺，是名家顧景舟早期的作品，一套五件頗為難得。
但總體來說，這些東西雖然價值不菲，藝術性和稀缺性也夠。
但並冇有出現讓陳言眼前一亮的器物。
他的目光，最終停留在那件清代的粉彩百花不落地瓶上。
瓶子高約四十厘米，撇口，細頸，豐肩，腹部漸收，圈足。
通體以粉彩描繪各種花卉，百花爭艷，密不透風，是典型的「百花不落地」風格。
釉麵瑩潤，色彩艷麗，畫工繁複精細。
底部有「大清乾隆年製」六字三行青花篆書款，款識工整。
單從外表看，這是一件開門的乾隆官窯粉彩精品，市場價值至少在兩三百萬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