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通話電話，陳言能想像到蜀都博物館那邊必定又是一陣忙碌。
他搖搖頭，不再多想。
將大刀妥善收好，洗漱休息。
翌日上午十點左右，陳言酒店房間的門被敲響。
門外站著三個人。
一位是蜀都博物館的副館長，陳言之前見過。
另一位是位精神矍鑠、戴著眼鏡的老者，經介紹是蜀省太平天國史研究的權威專家，姓譚。
還有一位則是博物館文物保管部的負責人。
雙方簡短寒暄後，陳言取出了那把用軟布包裹的大刀。
譚老專家戴上白手套和放大鏡，神色無比凝重地湊上前。
他先整體觀察刀型，然後重點聚焦於那處被清理出的銘文區域。
他用放大鏡幾乎貼著銘文，逐筆逐畫地檢視，不時低聲自語。
「刀型……是晚清軍中或民間武裝常見製式，但用鋼更精……
銘文陰刻，字口深峻，有金石氣，非普通匠人所為……
『天國翼王』……太平天國爵位，翼王唯石達開一人……
鏽蝕狀態自然，與刀身儲存環境吻合……」
他看了足足半小時，又與其他兩人低聲交流幾句，這才直起身。
長長吐出一口氣，看向陳言說：
「陳先生，老朽研究太平天國史近四十年，看過無數文獻、實物。
此刀雖鏽蝕嚴重，但綜合其形製、用材、銘文風格、鏽蝕特徵，以及與石達開入蜀時間、活動區域的關聯……
我認為此刀必為太平天國翼王石達開生前佩刀，這是一件極具歷史價值的重要文物！」
副館長和保管部主任聞言，臉上也露出振奮之色。
副館長上前，拿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協議草案。
再加上一份由譚老出具的鑑定書，和評估組那邊按照真品初步價值評估報告。
「陳顧問，根據譚老和其他專家的意見，並結合此類涉及重要歷史人物遺物的市場參考案例。
我們初步評估此刀的價值在六百萬元至八百萬元人民幣之間。
考慮到此物對完成翼王衣冠塚的特殊意義，以及您慷慨轉讓的情誼。
我們館領導班子研究決定，以評估價上限八百萬元，作為此次轉讓的價格，您看是否合適？」
八百萬。
對於一把鏽蝕如此嚴重，幾乎失去觀賞性的大刀來說，這無疑是極高的溢價。
其價值核心完全在於石達開佩刀這五個字所承載的歷史分量，以及蜀都方麵特殊的文化訴求。
陳言冇有討價還價，爽快地點點頭：「可以，就按這個價格。」
「太感謝了陳顧問！」
副館長鬆了口氣，連忙將正式協議遞上。
陳言瀏覽一遍，條款清晰與商議無異，便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轉讓款在協議簽署後半小時內，打入了陳言指定的帳戶。
蜀都博物館的三人如獲至寶，極其小心地將大刀裝入特製的內襯軟囊的便攜文物箱中。
再三向陳言道謝後，才匆匆離去。
他們要第一時間將寶物護送回館，啟動更全麵的檢測和認證程式，並籌備後續的衣冠塚事宜。
送走幾人，陳言看看手機銀行到帳的提示，搖了搖頭。
蜀都之行，財運似乎格外眷顧。
不過，金錢如今對他而言，更多隻是一個數字。
倒是跟巴蜀這邊的文博體係達成良好關係更重要一些。
處理完石達開佩刀的事情，陳言在雅安的行程也告一段落。
第二天。
他退了房，駕駛著奧迪A6，再次踏上旅程。
……
離開雅安之後，陳言駕車繼續向東，沿著長江流域，在川南、川東的丘陵與河穀間漫行。
幾天後，他抵達了山城主城區。
這座依山而建兩江環抱的立體魔幻之城，以獨特的城市風貌和火辣的飲食文化聞名於世。
陳言入住了一家可俯瞰兩江交匯的五星級酒店高層套房。
辦理入住時，前台經理認出他是酒店集團的頂級會員，態度愈發殷勤。
主動升級了房型，並詳細介紹了酒店的各項服務和山城的特色景點。
傍晚時分，陳言獨自步行至著名的洪崖洞。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依山就勢層層疊疊的吊腳樓群被璀璨的燈光勾勒出夢幻般的輪廓。
倒映在下方嘉陵江墨色的水麵上，宛如《千與千尋》中的湯屋降臨現實。
遊人如織摩肩接踵，各種食物的香氣、街頭藝人的歌聲、遊客的談笑混雜在一起，熱鬨非凡。
陳言隨著人流，在高低錯落、迷宮般的街巷中穿行。
感受著這與江南水鄉、西北戈壁、雪域高原截然不同，充滿人間煙火氣與立體感的城市脈搏。
他在一家臨江的露天茶座坐下，要了杯本地特色的老蔭茶。
看著腳下江水悠悠，對岸高樓林立，霓虹閃爍，江上遊輪往來，汽笛聲聲。
山城的夜，繁華、喧囂，又帶著一種獨特的江湖氣。
第二天上午，陳言冇有自己開車。
而是通過酒店禮賓部，預約了一輛專車，前往磁器口古鎮。
司機是個健談的本地老師傅，一路用帶著濃鬱山城口音的普通話，熱情地介紹著磁器口的歷史和趣聞。
古鎮依嘉陵江而建，青石板路蜿蜒，兩旁是儲存尚好的明清風格建築，飛簷翹角木門格窗。
雖然商業化氣息不可避免。
但那些老茶館、雜貨鋪、小吃攤，以及空氣中瀰漫的麻花、陳麻花、毛血旺、火鍋底料的混合香氣。
依舊保留著老山城的些許韻味。
陳言隨著人流緩步而行，嚐了剛出鍋的古鎮陳麻花，酥脆香甜。
在一家老茶館裡喝了碗蓋碗茶，聽了段川劇清音，感受著慢下來的時光。
從磁器口主街的一個側巷拐出，外麵竟是一個臨時搭建起來的、規模不小的露天市場。
彩旗招展，人聲鼎沸，掛著醒目的橫幅。
「山城非遺·石文化節暨奇石玉石交易會」。
看來是趕上了當地舉辦的文化活動。
陳言信步走了進去。
市場內攤位林立，劃分成幾個區域。
有售賣各種造型奇特的天然奇石。
如長江石、烏江石、龍骨石等。
石麵上因天然紋理形成似山水、人物、文字圖案的，被冠以「金蟾送寶」、「壽比南山」、「江山如畫」等名頭。
標價從幾十到數千不等。
有擺滿各類玉石原石、雕件的攤位，以本地產的紫袍玉、三峽彩玉為主。
也有不少來自緬滇的翡翠毛料和成品，但種水色大多普通價格親民，明顯是麵向遊客的旅遊商品。
還有現場演示石刻，玉雕技藝的非遺傳承人工作檯。
陳言慢慢逛著，以他如今的眼力，這些攤位上的東西自然難入法眼。
奇石多是靠天然紋理牽強附會，藝術價值有限。
玉石則品質普通，偶有稍好一點的，價格也虛高得厲害。
他純粹是抱著看個熱鬨，感受氣氛的心態。
走到市場中心的小廣場，這裡搭了個小型舞台，正在進行互動活動。
主持人拿著話筒，正在介紹一個名為「同心石緣」的情侶趣味遊戲。
規則很簡單。
現場招募情侶或臨時組隊（一男一女）參加，兩人需用背部夾住一枚大約拳頭大小表麵光滑的橢圓形鵝卵石。
從起點橫向移動到十米外的終點，中途石頭不能掉落，用時最短者獲勝。
獎品是主辦方提供的一對精心包裝的三峽情侶彩玉平安扣。
據說是在本次石文化節上評選出的最美對玉，寓意美好做工也還算精細，市場估價大概兩三千元。
對於普通遊客或情侶來說，算是不錯的彩頭。
台下已經圍了不少人，有幾對年輕情侶躍躍欲試，但似乎都有些不好意思第一個上台。
陳言看了兩眼覺得無趣，便轉身準備離開。
「喂！帥哥！等一下！」
一個清脆爽利，帶著明顯山城味道的女聲在身後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