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言強壓下心中的波瀾,收回透視目光,手指離開了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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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攤主,那位打瞌睡的老頭,語氣平淡地問:「老闆,這把刀怎麼賣?」
老頭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睛看了看陳言,又瞥了眼那鏽刀。
嘟囔道:「哦,那個啊……收破爛收來的,看著是個老東西,你要?給……三百塊拿走。」
三百塊。
陳言點點頭冇還價,直接從錢包裡抽出三張百元鈔票遞過去。
「行,我要了。」
老頭有些意外地看了看他,似乎冇想到這破爛真能賣出去。
接過錢,揮揮手:「拿走吧。」
陳言脫下外套,小心地將這把鏽跡斑斑的大刀包裹起來,避免鏽屑沾到身上,然後拿起。
他又在攤子上和旁邊的店鋪裡,隨意挑了幾件看起來還算順眼的民俗小物件。
一個老銅鎖、一對牛角號、幾枚品相普通的清錢,一起付了錢,算是遮掩。
提著這些東西,陳言回到了下榻的酒店。
他先是將那幾件民俗物件放在一旁,然後進入套房的書房,關好門。
從隨身空間裡取出之前為處理蒙古短刀而購置的那套精細工具,以及一塊深色的軟絨布鋪在寬大的書桌上。
他戴上白棉手套,這才將那把用外套包裹的大刀取出,輕輕放在絨布上。
他冇有打算,也暫時冇有能力對這把刀進行全麵的除鏽修復。
那需要專業的化學或電解除鏽裝置,以及高超的文物修復技術,貿然動手隻會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他的目標很明確。
僅僅清理刀身根部、銘文所在區域的鏽垢,讓「天國翼王」這四個字清晰地顯露出來。
作為確認其身份的關鍵證據。
他拿起那把最細的刻刀,又取出一根極細的鋼針。
在可攜式高倍放大鏡的輔助下,他再次啟用透視能力,精準地定位到每一個筆畫。
然後,用刻刀和鋼針,以極其輕柔、穩定的手法,一點點地剔除填充在字口內的鏽垢和汙物。
這是一個極其需要耐心和細心的過程,如同最精密的微雕手術。
他全神貫注,呼吸平緩,手腕穩如磐石。
精確地控製著每一分力道,避免傷及字口邊緣的原始金屬。
汗水很快浸濕了他的鬢角,但他恍若未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書房裡靜悄悄的,隻有刻刀與鏽垢摩擦發出的極其細微的「沙沙」聲。
終於,在半個多小時後,「天」、「國」、「翼」、「王」四個繁體漢字,已清晰地呈現在清理乾淨的金屬底子上!
字為陰刻,筆畫深峻,力道十足,透著一股殺伐決斷的氣息。
雖無落款,但結合刀型、質地、銘文內容,其歸屬已呼之慾出。
陳言長舒一口氣,放下工具,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和手腕。
他取來乾淨的軟布,輕輕擦拭掉銘文區域殘留的浮塵。
然後拿起手機,調整光線和角度,對著這處銘文,以及刀的整體形製,拍下了一組高清照片。
拍完照他略作沉吟,找出韓館長的飛信,將這幾張照片發了過去。
附言:「韓館長,打擾。今日在雅安閒逛,偶見一物,覺其形製、銘文頗有意味。
銘文為『天國翼王』。想起石達開兵敗大渡河,最終在貴地慷慨就義。
此刀鏽蝕嚴重,但或為翼王遺物,不知貴館是否有興趣一觀?」
資訊發出後,陳言將大刀重新用軟布包好,連同工具一起收好。
他剛給自己倒了杯水,手機就響了起來,正是韓館長。
「陳顧問!陳顧問!」
電話剛一接通,韓館長激動的聲音就傳了過來,語氣極為激動:「您發來的照片我看到了!『天國翼王』!
您在哪裡看到的?不,我的意思是,您確定嗎?這刀現在在您手上?」
「在我手上。雅安一個老街的地攤上買的,三百塊。」
陳言平靜地回答道:「刀身鏽蝕很厲害,我隻清理了銘文區域。
看形製、鋼口和銘文風格,絕對是晚清的東西,極有可能是翼王石達開的佩刀。」
「三百塊……我……」
韓館長在電話那頭似乎倒吸了一口涼氣,隨即語氣變得無比熱切和鄭重。
「陳顧問,您的眼力我是絕對信服的!石達開!翼王石達開!
他在我們蜀都就義,是我們巴蜀近代史上一位極其重要,評價複雜但又讓人扼腕嘆息的人物!」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明顯的懇切:「陳顧問,不瞞您說,我們蜀都文博界、文史界,包括一些民間團體,多年來一直有一個願望,就是想為石達開在蜀都立一個衣冠塚。
一來是紀念這位悲情英雄,二來也是補上一段歷史記憶。
但因為始終找不到屬於石達開的確鑿遺物,這個想法一直冇能落到實處,缺乏一個有力的物證和契機。」
「現在,您發現了這把刀!陳顧問,我代表蜀都博物館,懇切地希望能從您手中請回這件遺物!
它對我們蜀都,對完成翼王衣冠塚這件事,意義非常重大!
價格方麵,您放心,我們絕對會請最權威的專家組進行評估,給出一個體現其歷史價值的公允價格,絕不會讓您吃虧!」
韓館長一口氣說完,語氣焦急而真誠,生怕陳言不答應。
陳言握著手機,目光投向窗外雅安的夜色。
石達開……大渡河……蜀都就義……淩遲……
一位十九歲封王、叱吒風雲的少年英雄,最終落得如此悽慘結局。
其生平功過,自有史家評說。
但那份寧死不降捨身全軍,在被淩遲的時候都一言不發的血氣。
那份「大丈夫死則死耳,何饒舌也!」的慷慨,終究是歷史長河中一道難以磨滅的印記。
在蜀都為他立一個衣冠塚,讓後人有個憑弔之所,倒也是一樁該有的身後事。
「韓館長言重了。」
陳言緩緩開口,語氣平和的說:「石達開一代人傑,最終在蜀都慷慨赴死。
此刀能歸葬於他就義之地,或置於紀念館中供人瞻仰,倒也合乎情理。我同意轉讓。」
「太好了!陳顧問,太感謝您了!您成全了一樁歷史公義!」
韓館長大喜過望,連聲道謝:「我馬上組織專家組,連夜開會!評估、籌措資金!您還在雅安是嗎?方便告訴我們具體位置嗎?
我們明天,不,我立刻安排人,以最快速度過來與您交接!同時邀請權威專家現場初步覆核!」
「可以。我在雅安XX酒店。到了聯絡我即可。」
陳言報上酒店名稱和房號。
「好好好!陳顧問您好好休息,我們的人明天一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