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言提著木箱下車，對禮賓車司機微微頷首，示意他在附近等候。
然後，他才隨著瘦高個，邁步走進青雲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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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門，一股混合著檀香、舊書和淡淡茶味的靜謐氣息撲麵而來。
店內麵積比從外麵看還要寬敞，分割槽明確。
此刻店裡冇有其他客人，隻有一位穿著藏青色對襟唐裝、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的老者。
此刻正坐在一張巨大的紅木茶台後，慢條斯理地泡著茶。
茶台旁，還站著一位約莫五十歲左右、氣質精乾、穿著西裝的中年男子，目光銳利地看向進來的陳言。
「掌櫃的，劉師傅，這位就是我跟你們提過的那位先生。」
瘦高個連忙介紹，又轉向陳言，說：「兄弟，這位是我們青雲軒的掌櫃，姓周。
這位是我們店裡專攻書畫的劉師傅，在蜀都圈裡是數得著的專家。」
周掌櫃站起身，臉上帶著生意人慣有的熱情而矜持的笑容。
拱手道：「先生貴姓？歡迎光臨青雲軒。聽小趙說，您手裡有些好東西，想請我們掌掌眼？」
「別打聽那麼多。」
陳言神色平靜的說了一句，將木箱放在茶台旁邊的空椅上，說：「東西在這裡，主要是幾卷舊畫，儲存得不太好，你們直接估個價就行。」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周掌櫃和那位劉師傅。
耳中卻已將注意力集中到了瘦高個也就是小趙身上。
在他的超常聽覺下，小趙右耳內部，那枚隱藏極深與膚色幾乎融為一體的微型耳麥，傳來的極其微弱經過壓縮的電流雜音和幾乎不可聞的人聲。
被清晰地捕捉、放大、解析。
「……嗯，先讓人看畫，書的事情後續再繼續提……別露餡了……」
耳麥那頭，隱約傳來兩個不同的男聲。
一個聲音略顯蒼老沉穩，另一個則年輕些，語速較快。
他們似乎在遠端指揮著小趙。
陳言心中冷笑，麵上卻不露分毫。
他依言開啟木箱，先取出那三卷用軟布包裹的殘畫，小心地放在鋪了氈墊的茶台上。
「劉師傅，請您過目。」
周掌櫃對那位老鑑定師示意。
劉師傅推了推老花鏡，神色鄭重地戴上白手套，拿起最上麵的一卷解開繫繩，在茶台上極為輕柔地緩緩展開。
隨著殘破的畫麵逐漸顯露，劉師傅的呼吸明顯變得急促起來。
他拿起放大鏡，幾乎將臉貼了上去，仔細檢視紙張、墨色、筆法、裝裱綾絹的每一處細節。
茶室內一片寂靜，隻有劉師傅偶爾挪動畫卷和調整放大鏡角度的細微聲響。
周掌櫃和小趙都屏息看著，小趙雖然主要目標不在此，但也被這凝重的氣氛影響，眼神不時瞟向那幾卷畫。
足足過了近二十分鐘，劉師傅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直起身，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眉心，臉上滿是震撼與惋惜交織的複雜神色。
「劉師傅，怎麼樣？」
周掌櫃忍不住問道。
劉師傅看向陳言，語氣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陳先生，老朽眼拙，但依我看，這三卷殘畫……
筆意、墨韻、構圖，尤其是那股子清冷孤高的文人氣，與唐寅晚期的風格特徵高度吻合！
紙張是明代的，裱工也是老的，破損、黴變、水漬都自然……
雖然殘損得太厲害，但真跡的可能性，至少在七成以上！」
「唐伯虎的真跡？！」
周掌櫃也倒吸一口涼氣，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自家老師傅如此肯定，還是震驚不已。
他看向那三卷破破爛爛的畫，眼神瞬間變得無比熾熱。
小趙也適時地露出驚訝和羨慕的表情，但他顯然心思不在這裡，趁著劉師傅和周掌櫃注意力都在畫上。
他湊近陳言，壓低聲音誠懇的說：「陳兄弟，恭喜啊！冇想到這幾張破……咳，這幾幅古畫這麼值錢！
不過，畫是畫，書是書。你看，那幾本舊書……反正你畫也鑑定完了，要不先把書出給我？
價格好說，我再加一萬五，兩萬五！你也知道，我們這種小打小鬨的，就對這些老書感興趣。
畫這玩意兒，水太深，我們也玩不起。」
陳言像是被他說動，又看了一眼茶台上的畫。
沉吟道：「書……倒是可以商量。不過，劉師傅，這畫，您能給估個價嗎？我也好心裡有個底。」
劉師傅與周掌櫃交換了一個眼神，周掌櫃清了清嗓子。
開口道：「陳先生，既然劉師傅看了，東西也對路。
咱們開門見山，這三卷唐伯虎的殘畫，雖然真，但品相實在太差，市場價值大打折扣。
我們青雲軒願意出價三百萬，全部打包。這個價格，在當下的行情裡，絕對算是厚道了。
您也知道，完整品相的唐畫是天價，但殘到這種程度……這個價，風險已經不小了。」
三百萬。
這個價格，比起陳言給林知微的八百萬估價，以及實際價值，顯然是壓得極低。
但考慮到品相和流通風險，在古玩行裡也算是一種常見的「殺價」策略，並非完全離譜。
陳言不置可否，手指輕輕敲擊著木箱邊緣，似乎在權衡。
而他的耳朵，此刻正全神貫注地捕捉著小趙耳麥裡傳來斷斷續續卻至關重要的資訊。
那頭的兩個聲音似乎也在關注這邊的進展，並進行著交流。
「……畫是真的更好，能分散他注意力……書必須拿到，羊皮卷是關鍵……
隆慶年間丟的，宮裡都冇找全……法國那個傳教士，叫……白晉，他知道更多……
翻譯了地圖，但冇來得及帶走原件就意外身亡了……和我們之前查到的那份殘片資訊能對上……
但東西的具體位置隻有那張羊皮紙上有……必須拿到……」
「……不能急，書到手就行……畫能買就買，不能買也別強求……
重點是羊皮卷……《永樂大典》啊……哪怕隻是其中一部分，在歐洲拆開拍賣……天文數字……比倒騰什麼文物都強……」
零碎的資訊，如同散落的拚圖，在陳言超強的大腦中被迅速拚接、分析、印證。
隆慶年間遺失的《永樂大典》！
康熙年間來華的法國傳教士白晉！
翻譯地圖後意外身亡，線索流出！
羊皮地圖和拉丁密碼指向法國洛林地區可能的具體藏匿點！
這夥人意圖找到後在歐洲拆賣獲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