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林知微的呼吸聲有些急促,似乎在努力平復情緒。
過了兩秒,她才重新開口。
「陳言……我好像……撿了個漏。」
她頓了頓,似乎自己也覺得這個說法有些不可思議,補充道:「但我不確定,隻是感覺……有點不對勁。」
陳言微微挑眉。
林知微撿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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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確實出乎他的意料。
在他的印象裡,林知微聰慧堅韌,思想通透。
但在古玩收藏領域完全是個門外漢,連最基本的概念都冇有。
她怎麼會和撿漏扯上關係?
心中雖有疑問,但陳言並未表露絲毫質疑。
語氣依舊溫和沉穩的詢問:「別急,慢慢說,到底怎麼回事?你在哪裡?」
聽到陳言沉穩的聲音,林知微似乎找到了主心骨。
深吸一口氣,語速加快但條理清晰地說道:「我回蜀都老家了,這幾天都在。
我爺爺……恩,我爸走得早,我媽因此精神狀況時好時壞,這些年主要靠我爸的撫卹金,還有我蜀都這邊退休的爺爺時不時接濟。
所以我有空就會回來看看他。」
陳言靜靜聽著,對林知微的家世他從未打探過。
她也從來冇有主動說起過。
所以並不清楚。
直到現在才從她口中得知大致的輪廓。
父親在她十歲左右因公去世,母親大受打擊,精神狀況一直不太穩定,無法正常工作。
這些年來就是靠父親留下的撫卹金,以及這個退休之後的爺爺支撐。
「我爺爺退休之後閒不住,也不想總給我添負擔,就弄了輛三輪車,平時在蜀都城郊和附近的農村轉悠。
收點廢舊報紙、紙板、塑料瓶,還有人家不要的老物件,整理好了再賣給廢品回收站,賺點差價貼補家用,順便活動筋骨。」
林知微繼續道:「我這次回來正好冇事,就跟著他跑了幾天,幫他搭把手,也算陪陪他。」
「前天下午,我們騎車到了城西邊一個挺遠的村子。
聽說有戶人家的老人剛過世冇多久,子孫都在外地,回來辦完喪事,正急著處理老屋裡的東西,好多都當廢品賣。
他們著急清空房子,把那些廢舊物品就打包賣給了我們。」
「回去之後一清點,我在裡麵找到了一個木頭箱子。」
林知微的描述很具體,帶著畫麵感。
「箱子不大,長寬也就四五十厘米,高不到三十厘米的樣子,黑乎乎的沾滿了灰塵和蛛網,一個角還缺了塊,看起來破舊得很。
箱子冇上鎖,搭扣也鏽壞了,我就順手開啟看了看。
裡麵塞著一些泛黃髮脆的線裝書,還有幾卷用舊報紙草草裹著的像畫軸一樣的東西,都蒙著厚厚的灰。
我當時也冇多想,就覺得這些舊書紙也許能當廢紙賣,那些畫軸看起來也不像值錢的樣子,軸頭都裂了。」
「可是,怪事就在我們回來之後發生了。」
「大概也就過了兩三個小時,我和爺爺剛把當天收的東西在租的臨時小倉庫裡歸置好,還冇去廢品站。
就有兩個人,開著一輛外地牌照的車,找到了我們租倉庫的那個院子。
他們直接問我爺爺,是不是剛從某某村收了一戶老人家的東西,裡麵有冇有一箇舊木頭箱子,箱子裡有些舊書和畫。」
陳言眼神微凝,坐直了身體。這麼快就有人找上門?
目標明確?
「爺爺一開始還冇反應過來,說收的東西多,不記得。
但那兩個人描述得很清楚,就是那個黑木頭箱子,我當時就留了個心眼表示冇看到這東西。」
林知微的聲音裡帶上了她特有的冷靜和警惕,「我跟他們說,我們是收廢品的,每天收的東西雜搬來運去,有些可能已經混在一起或者賣出去了,得找找看。
那兩個人態度倒不算凶但眼神很急,說他們願意出錢買,隻要箱子裡的書和畫,價格好商量,讓我們找到了一定聯絡他們,還留了個電話號碼。」
「打發走他們之後,我立刻把那個箱子單獨藏了起來。」
林知微的聲音壓低,說:「雖然我不懂古董,但我不傻。那兩個人來得太快,太有目的性了。
那戶老人剛過世,他們不去找老人的子孫,反而這麼快精準找到我們這些收廢品的……
而且,他們對箱子裡是書和畫這麼肯定。那箱子裡的東西,恐怕不簡單。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
陳言心中讚許,林知微的機警和果斷,在這種時候體現得淋漓儘致。
她或許不懂文物價值,但她懂人心。
「你做得對,知微。」
陳言肯定道:「現在,你和爺爺,還有那個箱子,在哪裡?安全嗎?」
「我和爺爺已經離開那個租的院子了,東西也帶著。現在在蜀都市區,一個五星級酒店。」
林知微回答,又問:「陳言,我現在該怎麼辦?那東西會不會惹麻煩?」
「別怕,有我在。」
陳言的聲音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說:「你現在,用手機,把那箱子裡的東西,尤其是那幾卷畫,還有那些線裝書的封麵、內頁,儘量清晰地拍幾張照片發給我。
記住,不要擦拭,不要試圖展開畫軸,保持原樣拍就行。」
「好,你等我一下。」
林知微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過了一會兒,陳言的手機連續震動,收到了七八張高清圖片。
陳言點開圖片,放大,仔細檢視。
首先看的是那幾本線裝書。
書籍儲存狀況很差,紙張泛黃脆化,邊角多有磨損蟲蛀。
也能看清封麵和扉頁上的字跡。
一本是《詩經集傳》,一本是《古文觀止》,還有兩本是醫書和本地縣誌的殘本。
看版刻字型、紙張質地和印刷風格,基本可以判斷是民國時期的刊印本。
有一定文獻價值,但並非稀見版本,市場價值有限。
除非內有名家批註,否則不至於讓人如此急切追尋。
他的目光重點移向那幾卷用舊報紙包裹的畫軸。
從外部看,裝裱的綾絹早已褪色破損,天杆地軸均有裂紋,露出裡麵褐色的紙質。
林知微聽從囑咐,冇有展開,隻拍了捲起的狀態和兩端軸頭。
但陳言的目光何等銳利,即便隻是通過照片觀察露出的極小部分畫心邊緣和紙張斷麵,他的心頭便是一動。
那紙張的色澤、質地、簾紋……並非清代中後期以後常見的宣紙特徵,反而帶著明代中晚期一種特有的古樸與韌性。
而且,在其中一卷畫軸邊緣未被舊報紙完全遮蓋的極細小處,他彷彿看到了一絲極為熟悉靈秀飄逸的墨線痕跡。
雖然隻是驚鴻一瞥,且殘缺模糊,但那線條的韻味,與他記憶中仔細研究過的那些唐伯虎真跡,隱隱有著某種神似。
絕對是吳門畫派那種特有的文人畫意趣!
清麗秀潤的筆法,即便隻是驚鴻一瞥,也透著些許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