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已經開始了一會兒，主持人唾沫橫飛地介紹著一件「清代仿製的波斯銀壺」，最終以八百元成交。
接著又是一件「草原民族老馬鞍」，以一千二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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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倒也算熱鬨，不少遊客參與競拍，圖個樂子。
陳言的目光隨意掃過台上那堆物品，純粹是職業習慣。
透視能力悄然開啟，如同精準的掃描器，快速掠過那些物品的內部。
果然，大部分內部結構粗糙，材質低劣，年份淺近，毫無價值。
偶有幾件有點年份的，也是普通民俗物品，價值有限。
就在他的目光即將收回時，忽然被台上角落裡，一卷隨意扔在舊地毯上的織物吸引了。
那織物被捲成筒狀，外表看起來是一塊典型的中亞或波斯風格的刺繡掛毯。
約莫一米見方，邊緣有些破損和汙漬。
顏色以暗紅、靛藍、金色為主，圖案是繁複的幾何花紋和變形的花草紋，間雜著一些看不懂的波斯文字或符號。
整體風格華麗而神秘，帶著明顯的異域風情，看起來確實像是有些年頭的「老貨」。
然而，在陳言的透視眼下這塊織物的表麵之下，赫然還隱藏著另一層織造結構！
表層的波斯風格織繡，明顯是一層後來覆蓋上去的。
而在其之下，大約兩三層經緯線的深度，纔是這件織物的本來麵目！
那是一種截然不同的織造工藝和圖案風格！
絲線更加細膩，密度極高，用的是典型的江南地區高階桑蠶絲。
配色雖然因年代久遠和覆蓋層影響顯得暗淡，但依然能看出原本的雅緻和諧。
以硃紅、石青、緗色、月白等傳統華夏色為主。
最讓陳言心跳加速的是，下麵那層圖案的核心，赫然是一對首尾相顧、姿態優美、栩栩如生的鳳凰！
鳳凰的造型，並非明清以後日趨程式化的樣式。
而是帶著明顯的宋代至明早期的那種典雅、靈動、富有生命力的神韻。
鳳眼用極細的金線勾勒，羽翼層次分明，尾羽飄逸如雲。
整體構圖飽滿，氣韻生動，透著一股皇家貴氣。
在鳳凰圖案的四周，還有祥雲、牡丹、靈芝等傳統吉祥紋樣點綴。
而在織物的最邊緣，原本應當有題款或印記的地方，似乎被刻意磨損掉了。
但在透視下，陳言還是捕捉到了一點殘留下來極其細微的織錦文字痕跡。
是「……局造」的字樣。
明代織造局？
宮廷用品？
陳言瞬間想到了明代專為宮廷供應高階絲織品的官府機構，如南京、蘇州、杭州等地的織造局。
這件織物，原本很可能是一件明代宮廷或至少是王府貴族使用，帶有鳳凰圖案的珍貴織錦！
鳳凰，在古代是皇後的象徵，非敕命不得濫用。
這件織錦的規格極高！
它後來不知因何流落，可能為了隱藏其真實身份和來源，也可能是戰亂、抄家、走私等原因。
被人用後來中亞風格的織繡覆蓋在了表麵，改頭換麵成了一塊看似普通的「波斯掛毯」。
混跡於商路貨物中，最終流落至此。
也是因為外層的波斯織繡的保護，使得這件有著典型明代早期特徵的蘇繡作品，才得以比較完整的儲存下來。
當然。
要將其從層層波斯織繡中復原，也是一個大工程。
陳言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
這件織物本身價值不菲，按照同型別織物的拍賣價，其本身價值應該在億級左右徘徊。
而其背後可能隱藏的關於明代宮廷織繡技藝紋樣規製，以及流散海外的傳奇經歷都極具研究意義。
雖然歷經覆蓋和歲月品相受損，但核心的明代織錦本體儲存尚可。
一旦由頂尖的紡織文物修復專家揭開那層波斯麵紗，必將重現驚人光彩。
而此時，台上主持人的聲音響起：
「接下來這件，可是好東西！來自波斯大不裡士的古老掛毯！
看這花紋，這顏色，至少有兩百年歷史！充滿了異域風情，掛在書房、客廳，絕對提升格調！
起拍價，隻要一千八百元！有冇有朋友感興趣？」
陳言看著那捲被隨意拎起來的波斯掛毯，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
輕輕舉起了手中的號碼牌。
「一千八！一千八！這位先生出價一千八！還有冇有更高的？
一千八一次！一千八兩次！一千八……三次！成交！」
主持人手中的拍賣槌乾脆地落下，臉上帶著職業性的熱情笑容，指向陳言所在的方向。
「恭喜這位先生！以一千八百元的價格，將這塊充滿異域風情的古老波斯掛毯收入囊中！」
台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多數遊客隻是看個熱鬨，對這件其貌不揚邊角還有些破損的舊掛毯興趣不大。
阿娜爾古麗有些好奇地側頭看向陳言，冰藍色的眼眸裡帶著詢問：「陳言哥哥，你喜歡這個？看著有點舊舊的……」
「花紋有點意思，買回去研究研究。」
陳言語氣平靜，起身去台前辦理交割手續。
付了錢，他從工作人員手中接過那捲用舊報紙草草包裹的掛毯。
入手比想像中略沉，織物本身的密度和厚度都不低。
帶著一股混合了塵土、羊毛和某種陳舊香料的氣息。
回到座位，阿娜爾古麗湊過來摸了摸掛毯邊緣露出的暗紅色繡線。
皺了皺鼻子，說：：「味道有點怪……不過陳言哥哥你看上的東西，肯定不簡單對吧？」
她現在已經對陳言有種盲目的信任，覺得他出手必有深意。
陳言笑了笑，冇多解釋，隻說：「先放著，回去再說。」
拍賣會又進行了幾輪，拍出幾件仿古銅器、舊皮毛帽子之類的雜物，氣氛始終不溫不火。
眼看天色漸晚，遊客們也陸續散場。
陳言和阿娜爾古麗也起身離開，將那捲掛毯小心地放進越野車後備箱，駛離了景區。
「餓死了餓死了！陳言哥哥，我知道前麵縣城有家回民開的餐廳，做的過油肉拌麵和烤羊排那是一絕！咱們快去！」
阿娜爾古麗一上車就恢復了活力，指著導航上的一個地點興奮地說。
車子在暮色中沿著公路疾馳，遠處天山雪峰的輪廓在夕陽餘暉下染上金邊，壯美而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