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記載清晰說明瞭洪武八年朱元璋派員祭祀黃帝陵,並因聽聞陵柏(即軒轅柏)有狀若龍蟠的虯枝。
而下令取回一支,命名為「瞻聖」,交由將作監處理,藏於太廟。
緊接著,陳言又找到明人葉盛《水東日記》卷十中的一則筆記:
「國初,太廟有古柏枝一,長不盈尺,粗如兒臂,色如栗玉,觸手溫潤。
雲是洪武間取自中部橋山黃帝塚上木。枝上有陰文,銘太祖皇帝祭祀之誠,並述枝之所由來。
匠作以秘法髹治,歷久如新。廟祝雲,此枝有靈,置於殿中,香氣隱隱,夜有光。
成祖北遷,此枝亦隨駕至北京,奉於新太廟。後不知何時,匣匱空矣,枝亦失所在,論者鹹以為憾。」
這則私人筆記,不僅印證了「瞻聖柏枝」的存在、外形、銘文,還提及了其被秘法處理、曾隨明成祖遷都北京。
以及最終在明朝中後期神秘失蹤的結局。
「秘法髹治」,與陳言透視所見「九髹三瀝」的複合塗層工藝對應。
「隨駕至北京」,解釋了為何本應在南京太廟的物件,其流散路徑可能起自北京。
「匣匱空矣,枝亦失所在」,則為其後來的顛沛流離埋下伏筆。
陳言繼續搜尋,在清代乾隆年間編纂的《欽定日下舊聞考》中,找到一條引自明末太監劉若愚《酌中誌》的殘句:
「……惜乎,嘉靖間雷火損殿角,或雲『瞻聖』舊木亦遭波及,然查檢無著,終成疑案。」
這似乎暗示,「瞻聖柏枝」在明代嘉靖年間可能因宮廷火災或其他變故而失蹤,官方記錄模糊。
此外,陳言還查閱了幾篇近現代學者關於明代宮廷器物散佚、以及絲綢之路文物雙向流動的學術論文。
其中提及,明中期以後,宮廷管理漸弛,內庫珍寶時有流散。
一些具有特殊意義但體積不大的器物,可能通過賞賜、盜竊、變賣。
甚至隨使節、商隊流出宮廷,流入民間乃至域外。
而元明時期,經西疆通往中亞、西亞的商路並未完全斷絕。
尤其與帖木兒帝國等仍有使節往來,一些中原器物通過各種渠道流入中亞,又被當做「東方古董」迴流或再次交易,是完全有可能的。
這為「瞻聖柏枝」如何從明代宮廷,最終流落至西疆,並被不知情的民間工匠改製爲普通農具,提供了一條邏輯上可行的通道。
也許是嘉靖年間那場「雷火」 混亂中被人竊出宮外,幾經輾轉被往來西域的商隊或使團成員帶至西疆。
而後又因不明原因流落至民間。
因其木質堅硬、處理精良,被本地木匠相中,改製成了更實用的犁梢。
數百年來,就這樣默默無聞地存在於西疆的田間地頭,直到被陳言發現。
陳言將所有查到的關鍵資料截圖、摘錄,整理在一個文件中。
與之前拍攝的高清照片、視訊一起,構成了關於「明洪武軒轅柏『瞻聖枝』」初步的考證資料包。
做完這些,他長舒一口氣。
證據鏈已經相當完整,足以支撐這件文物的驚天來歷。
他冇有耽擱,立刻拿起客房的電話,撥通了酒店前台。
「您好,我是總統套房的客人陳言。我需要一個尺寸大約長一米八、寬八十厘米高五十厘米左右的結實木質運輸箱。
內部需要足夠厚實的彈性襯墊物,比如珍珠棉、海綿或者定型的泡沫。
請問酒店能否幫忙採購或者聯絡到這樣的包裝材料?費用不是問題,需要儘快,最好一小時內送到房間。」
前台經理聽到是總統套房的貴客要求,不敢怠慢,立刻表示會全力協調。
這家五星級酒店本身就有為客人提供特殊物品打包和託運的服務渠道,聯絡專業的高階物流包裝公司並非難事。
大約半個小時後,兩名酒店工作人員便推著一個定製好,內部襯有厚厚定型防震海綿的鬆木運輸箱來到了套房。
箱子做工紮實尺寸合適。
陳言檢查無誤,付了費用和豐厚的小費,打發走工作人員。
他並冇有將木犁放進去,而是把放在指尖空間裡麵的空盒子,和兩件瓷器放了進去。
而木犁本身則是直接收進了指尖空間內部,這裡纔是最安全的地方。
至於這樣弄一個運送流程,隻不過是在掩蓋指尖空間的存在而已。
四周用額外的海綿碎塊塞緊,確保絕對穩固防震。
蓋好箱蓋,用配套的螺絲和卡扣鎖死。
然後。
他拿出手機,聯絡了專門做藝術品運輸的快遞公司,預約了即刻上門取件。
在等待快遞員上門的時間裡,陳言填寫好了藝術品電子運單。
收件地址是魔都博物館協調給他的庫房,收件人寫了老爺子陳君山的名字。
半小時後,專業快遞員上門,查驗了包裝、運單。
在陳言的注視下,運輸箱被貼上層層封簽,裝入帶有GPS定位和恆溫恆濕監控的特製運輸車,駛離酒店。
目送車輛消失,陳言回到書房,撥通了陳君山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傳來陳君山略帶疑惑的聲音:「小言?這個點打電話,有事?你不是在西疆嗎?」
「爺爺,我從西疆這邊寄了點東西回來。」
陳言語氣平靜的說:「不是什麼特別重要的東西,預計明天下午能到。
收件人是你,到時候你幫我簽收一下,連同外包裝放進庫房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