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不少有年份的真東西，比如清末民國的舊馬鞍、民國時期的老英吉沙小刀、一些清中晚期的銅器等。
品相尚可，但價值普遍不高，屬於民俗文物範疇。
也看到了更多粗劣的仿品和做舊的工藝品。
偶爾有幾件稍顯古樸的，透視之下內部也無甚特別。
他並不著急，逛這種市場本就是碰運氣，更多的是感受這種獨特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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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走停停，看了將近一個小時，冇有發現能讓他感興趣的物件。
看看時間不早，陳言決定返回。
他順著來路往外走，準備去停車的地方。
就在他快要走出這片喧鬨的老巴紮區域，拐過一個街角前方出現一小片相對開闊的空地，停著幾輛拉貨的三輪車和舊皮卡。
空地邊緣，有幾家看起來更像是五金雜貨兼收舊貨的店鋪，門口堆放著一些破舊的農機具、輪胎、廢舊金屬等。
陳言的目光隨意掃過，正準備移開，腳步卻微微一頓。
他的視線，被其中一家店鋪門口，倚牆擺放的一件老式木質農具吸引住了。
那是一件西疆比較常見的木犁。
它長約一米七八，由犁轅、犁梢、犁底、犁箭、犁鑱等部件組成。
通體呈深褐色，佈滿使用磨損的痕跡和歲月的包漿，看起來有些年頭但絕稱不上古物。
然而，陳言的目光卻精準地落在了構成犁梢的那根主材上。
這根木材約莫成年男子手腕粗細，長近一米微微彎曲，符合人體工學。
表麵被手掌長期摩挲，形成了一層深亮溫潤的包漿，幾乎看不出原本的木紋。
但陳言超常的視力，還是在木材兩端未被完全覆蓋的截麵，以及幾處因乾裂或磕碰露出內部紋理的地方捕捉到了異常。
那木紋極其細密均勻，紋理走向帶著一種獨特的旋轉扭曲感。
並非西疆本地常見的胡楊、沙棗、榆木或楊木的紋理。
顏色是深沉的褐黃色，木質堅硬緻密。
截麵在午後斜陽下，竟隱隱泛出一種類似琥珀的溫潤光澤。
這是柏木。
而且是樹齡極為古老，木質已發生某種質變的極品柏木！
柏木在中國分佈廣泛，但不同地域、不同品種、不同樹齡的柏木。
其木質、紋理、油性、香氣皆有差異。
西疆雖有柏木，但多生長於天山、阿爾泰山等海拔較高處。
木質因環境相對乾燥寒冷，紋理通常更粗獷，油性香氣也略有不同。
眼前這根柏木的質感，與陳言記憶中某些珍藏於內地博物館，來自中原或江南地區的數百年甚至上千年古柏木料更為接近。
而且，陳言注意到，儘管這木犁整體看起來飽經風霜。
但作為犁梢的這根柏木，除了表麪包漿和使用痕跡，其木質本體卻異常堅韌。
冇有尋常老木料常見的嚴重乾裂、蟲蛀、腐朽跡象。
隻在邊緣有幾道細微的、因乾濕變化產生的淺表裂痕。
深度很淺，完全不影響結構。
這極不尋常。
一件被改造成農具長期在田間地頭日曬雨淋被人手汗漬浸潤的木頭。
即便本身木質再好，歷經至少數十上百年的使用和自然老化，也絕難保持如此狀態。
除非它從一開始，就經過極其高超的特殊處理。
陳言心中微動，透視能力悄然開啟。
視線穿透表層厚厚的包漿和木質纖維，審視其內部結構與細節。
在柏木內部，纖維結構緊密均勻，油性充分。
歷經數百年依舊保持著良好的韌性。
更讓陳言心中一震的是，在木質表層之下，他看到了極其細微均勻滲透的深色物質。
那並非簡單的油漆或桐油，而是一種複合性的塗層。
由多層不同成分的天然塗料，其中包括生漆、桐油、特定礦物顏料及可能的中藥材提取物。
經過反覆浸漬、陰乾、打磨而成。
塗層與木質結合得渾然一體，不僅防水、防潮、防蟲蛀，更能調節木材的乾濕收縮極大延緩老化。
這種複雜而精妙的木材防腐處理工藝……
陳言的記憶中，迅速調出曾在故宮博物院古籍庫中，翻閱過的幾本明代宮廷營造則例和匠作記錄的零星記憶。
其中提及，明初宮廷製作重要禮器、祭祀用具、皇室傢俱時，對珍貴木材會施用一種名為「九髹三瀝」的特殊防腐秘技。
「九髹」指以生漆為底，混合特製藥材，歷經九道以上極其繁瑣的刮灰、裱布、上漆、陰乾、打磨工序。
形成堅固細膩的底胎。
「三瀝」則是選用精煉桐油、特定樹脂及珍稀礦物顏料，熬製出三種不同功用的膏液。
分次趁熱瀝浸、陰乾，最終在木材表麵及內部纖維中形成多層複合保護膜。
此工藝耗時極長，對溫度、濕度、匠人手藝要求苛刻，非皇家重要工程或祭祀重器不得輕用。
因其能極大延長木材壽命，保其數百年不腐不蛀，光澤內蘊。
眼前這根柏木內部呈現的塗層結構與滲透特徵，與記憶中那「九髹三瀝」之術的描述，隱隱吻合！
這絕非民間農具該有的待遇！
陳言心跳微微加速，透視目光順著柏木紋理移動，重點審視各個部件連線的榫卯節點。
當他的視線聚焦在柏木犁梢與下方犁轅連線的暗榫插接處時，瞳孔驟然收縮！
在那被厚重汙垢、木屑和歲月塵埃完全覆蓋，肉眼絕對無法察覺的榫卯接縫邊緣，柏木的側麵，赫然有著陰刻的文字！
字跡極細極深，筆畫古樸剛勁，是標準的明初台閣體楷書風韻！
由於長期被汙垢填塞，且部分割槽域因後來改造農具時的切削打磨而遭到破壞，銘文並不完整。
但透過透視，陳言能清晰地辨認出那些尚未被完全磨滅的筆畫。
他屏息凝神，將分散在各處的殘存字跡，在腦海中快速拚湊、連綴、解讀。
「……赫赫軒轅，拓土開疆……柏蔭猶在，帝德綿長……祀事孔明，祚胤永昌……」
這是祭文！
祭祀的是軒轅黃帝！
而柏木……
陳言第一時間就想起了軒轅黃帝陵那一株被稱為軒轅柏的柏木！
其存在歷史已經數千年，傳聞乃是軒轅黃帝親手栽種。
乃是全世界範圍內最古老的柏樹，享有世界柏樹之父、華夏名木之首、華夏第一柏的美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