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言凝神,快速閱讀著那些微小的古拉丁文字。
他的拉丁文閱讀能力雖然不算頂尖,再加上拉丁文經過多年變遷有著不少的變化。
但結合上下文和部分關鍵詞,也能勉強推斷並理解大意。
刻文並非連貫的敘述,更像是一份匆忙留下的技術筆記或配方摘要。
其中反覆出現幾個關鍵術語。 讀好書上,.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Diatretum」(夾層玻璃)、「Lycurgus Cup」(萊克格斯杯)、「colloidum aureum et argentum」(金與銀的膠體)、「calx vitri」(玻璃熔塊)、「ratio temperaturarum」(溫度比例)、「effectus diaphanus mutabilis」(可變透光效應)。
結合前後語句,陳言在腦海中迅速拚湊並推斷出刻文的核心內容。
這應該是一位古羅馬玻璃工匠,在某種緊急情況下,將傳說中「萊克格斯杯」的製作工藝。
以密文形式記錄在了這件不起眼的家用銀器內壁!
萊克格斯杯!
陳言心中震動。
他當然知道這件傳說中的羅馬玻璃器瑰寶。
那是一件製作於公元四世紀羅馬帝國晚期的籠杯(cage cup),現存於大英博物館。
其最令人驚嘆之處,在於其獨特的「雙色效應」玻璃技術。
杯體玻璃中熔入了極其微小的金和銀的膠體納米顆粒(尺寸在納米級別,並非真正的納米技術,而是一種誤打誤撞之後慢慢推匯出來經驗產物)。
當光線從不同方向照射時,杯子會呈現出截然不同的顏色。
透光時為寶石紅色,反射光時則為不透明的黃綠色。
這種利用金屬納米顆粒產生結構色的技術,其原理直到二十世紀後期才被現代科學家初步理解。
但至今無法真正復現。
現代實驗室試圖複製這種「雙色玻璃」,但製作出的樣品無論是在顏色變化的鮮明度、飽和度,還是納米顆粒分佈的均勻性、穩定性上。
都遠不及千年前的萊克格斯杯。
有學者推測,古羅馬工匠可能掌握了一種失傳的、能夠精準控製金、銀納米顆粒在玻璃熔體中生成、分散、穩定存在的「配方」和「熔煉工藝」。
其中涉及到原料的預處理、特定礦物的新增、精確的階梯式升降溫曲線、特殊的窯爐氣氛控製。
甚至可能還有某種催化或引導過程。
這些古羅馬時期的匠人並不懂什麼納米技術,但是卻可以憑藉反覆試探總結經驗,最終造就現代科技都無法復現的產物。
眼前這篇刻文,雖然可能不是完整工藝。
但其中提到的「金與銀的膠體」製備方法、「特定溫度比例下的熔融與淬火序列」、以及幾種罕見礦物的新增順序和研磨細度要求……
這些零散的資訊,對於現代材料科學家而言,無異於指引寶藏的破碎地圖!
若能結合現代分析技術(如對萊克格斯杯實物進行更深入的微觀結構分析),相互印證,極有可能推動仿古「雙色玻璃」技術的實質性突破!
甚至,這種對金屬納米顆粒在非金屬基質中可控分散的技術思路。
可能對現代納米材料、光子晶體、特種光學玻璃、乃至量子點顯示技術等領域,帶來意想不到的啟發。
其潛在的科學價值和應用前景可能會非常廣闊!
當然這僅僅是陳言以自己的視角進行理解,也有可能這東西對這些前沿技術並沒有多少意義。
但至少等他完全分析出裡麵的內容之後,有可能復現出萊克格斯杯的燒製技術。
陳言依舊不動聲色,目光看向了最後一個箱子。
這個箱子裡的東西更雜,更像是某個考古現場出土後未經仔細分類的「雜物筐」。
裡麵有泥土板結的陶片、鏽蝕的鐵器殘件、破碎的骨製品、一些看不出用途的石塊。
在視線快速掠過的剎那。
箱子角落一個明顯因為長期埋藏於潮濕土壤中,受到不均勻壓力而嚴重變形口部幾乎完全閉合的陶罐,引起了陳言的注意。
陶罐是羅馬常見的雙耳陶罐(Amphora)樣式。
口部已經完全閉合,形成一個視線無法窺探的內部空間。
在透視能力之下,陳言看到其內部,充滿了泥土。
而那些泥土裡麵卻包裹著一件小型黃金器物。
造型是一隻收翼佇立的雄鷹!
鷹首微側喙部尖銳,眼睛以極其微小的紅寶石鑲嵌。
雖歷經歲月,依舊有神。
鷹身以高超的捶揲和鏨刻工藝塑造,羽毛紋理清晰層次分明。
雙爪緊扣著一截象徵權力的權杖,權杖部分略有殘缺。
鷹的背部,靠近脖頸的位置,有一個小小的環扣。
表明它很可能曾是一件胸針、飾牌,或是某個更大物件上的鑲嵌元件。
黃金的成色極高,呈現出溫暖厚重的赤金色。
表麵有溫潤的包漿和細微的磨損痕跡。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鷹的胸部平整處,以精細的陰刻手法,銘刻著一行殘缺的拉丁文字。
由於年代久遠且器物略有變形,部分字母已經模糊或缺失,但陳言依然辨認出了關鍵部分:
「…AVGVST… DIVI F… PATER PATRI…」
陳言的瞳孔微微收縮。
「AVGVSTUS」——奧古斯都,羅馬元首製開創者屋大維的尊號。
「DIVI FILIUS」——神之子(指其被尊為神的養父愷撒)。
「PATER PATRIAE」——祖國之父,元老院授予屋大維的榮譽稱號。
這些銘文片段,直指羅馬帝國的第一位元首。
蓋烏斯·屋大維·奧古斯都!
而且其形製、工藝等方麵,契合古羅馬時期的物品特徵。
最重要的是透視眼之下,無論是包漿還是黃金老化程度、內部情況,都符合奧古斯都時期的特徵!
這應該是一件真品!
而且是一件與屋大維本人直接相關的宮廷物品。
或許是某次重大勝利或慶典後頒發的紀念飾物,也可能是其近衛軍或特定官員的標識信物。
雖然略有殘缺,但其歷史價值、藝術價值,尤其是與屋大維這位關鍵歷史人物的關聯性,使得它絕非尋常黃金文物可比!
它與那件內藏萊克格斯杯技術密文的銀器一樣。
都因為外表不起眼或儲存狀況不佳。
再加上這批文物的來歷複雜,法方和俄方混雜其中,沒能得到及時的專業檢測。
才被暫時忽略,混同於一堆「廢品」之中。
然而,在識貨者眼中,卻是蒙塵的瑰寶!
沒多久。
五個箱子都已全部裝車,貨車廂門緩緩關閉。
領頭的俄裔男子拍了拍口袋,對其他人說:「按原計劃,分散撤離。司機十分鐘後發車。第三區倉庫見。」
幾人點頭,迅速從裝卸平台不同的出口悄然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