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會後的酒會安排在處置局大樓內部一處裝潢典雅、空間開闊的宴會廳。
水晶吊燈灑下柔和的光暈,長條餐檯上擺放著精緻的冷盤、魚子醬、香檳塔,以及各式各樣的俄式傳統點心。
悠揚的古典樂在空氣中流淌,身著製服的侍者穿梭其間。 解悶好,.超順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氣氛看似輕鬆,卻比正式的拍賣會更添了幾分微妙的社交張力。
陳言和阿芙羅拉沒有去中心區域,而是選了個靠牆的角落沙發坐下。
阿芙羅拉端來兩盤食物,將其中一盤遞給陳言。
自己則拿起一小塊黑麵包,塗上厚厚的魚子醬,有點嫌棄地送入口中。
吐槽說:「真是羨慕你們華夏的美食文化,在我們這邊包括整個歐洲,能說得上好吃兩個字的食物就那麼幾種……」
陳言也拿起刀叉,安靜地吃著烤小牛排和奶油蘑菇。
味道實在一般。
但也還能接受。
他的目光隨意地掃過全場,掠過那些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的買家、藏家、內務府官員以及少數幾位博物館代表。
他在人群中搜尋著德米特裡·伊萬諾夫、阿列克謝·索科洛夫那幾個在拍賣會上頻頻狙擊他的沙俄本地富豪的身影。
然而。
看了兩圈之後,他發現那幾張不久前還帶著挑釁笑容的臉孔,一個都沒有出現。
陳言端起旁邊的氣泡水喝了一口,嘴角勾起一絲瞭然的弧度。
他可不認為這些平時最愛在這種場合炫耀、結交、拓展人脈的紈絝子弟,會突然對這樣一個由內務府主辦、規格不低的內部酒會失去興趣。
唯一的解釋是,他們被迫失去了興趣。
應該是葉夫根尼婭出手了。
這位內務府的年輕官員,或許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衝突和尷尬,或許是為了維護這場拍賣會乃至內務府的整體形象。
更或許是為了某種更深層次不便言說的意圖,她動用了自己的許可權或影響力。
讓那幾個試圖給陳言找不痛快的富豪,暫時沒有資格出現在這個宴會上。
陳言也對內務府的影響力有了更直觀的感受。
所謂的富豪在這種機構麵前,實在沒什麼地位可言。
他能想到這一點,在場的其他人自然也能。
不少敏銳的參與者,尤其是那些在拍賣過程中察覺到火藥味的買家,也陸續發現了德米特裡等人的缺席。
他們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目光帶著審視與忌憚,飄向角落裡那個安靜用餐的華夏年輕人。
如果說拍賣會上陳言麵對狙擊時表現出的冷靜與果斷,讓他們覺得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那麼現在拍賣會剛一結束,那幾個背景深厚的本地刺頭就集體消失在慶功酒會上。
這背後的訊號,就不僅僅是不簡單了。
這說明,這個叫陳言的華夏人,不僅自身財力雄厚、眼光毒辣。
在沙俄這邊,尤其是與內務府這樣的強力部門,恐怕也有著他們難以想像的關聯和能量。
這分量,可比單純在拍賣會上砸錢鬥氣要重得多。
一道道或隱晦或直接的目光落在陳言身上,裡麵蘊含的情緒複雜得多。
有好奇,有探究……
每個人都在重新評估,並升起一絲忌憚。
在莫斯科這個權力與財富交織的名利場,懂得審時度勢是基本生存法則。
一個能讓內務府特殊關照的外國人,絕不是可以輕易得罪的物件。
陳言對這些目光泰然處之,依舊不緊不慢地吃著東西,偶爾與身旁的阿芙羅拉低聲交談兩句。
阿芙羅拉自然也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她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得意。
湊近陳言,壓低聲音笑道:「看到沒?我堂妹還是很給力的。
那幾個蠢貨,現在估計在家裡挨訓斥呢。」
陳言笑了笑沒接話,隻是將盤中最後一塊牛排送入口中。
又過了大約半小時,陳言覺得差不多了,便對阿芙羅拉示意了一下。
兩人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起身準備離開。
他們剛走到宴會廳門口附近,一個身影便從側麵走了過來,正是葉夫根尼婭。
她已經換下了那身筆挺的製服,穿著一套深灰色女士西裝套裙。
「陳先生,堂姐。」
葉夫根尼婭的聲音依舊平穩。
「葉芙尼婭,還有事?」
阿芙羅拉問道。
葉夫根尼婭點點頭,從隨身攜帶的一個資料夾中取出兩份檔案,遞給陳言。
「陳先生,這是您今天拍得所有拍品的清單確認件,以及一份由我們內務府指定的國際藝術品運輸公司提供的標準委託運輸協議。
如果您確認拍品無誤,並同意由我們安排運輸,可以現在簽署。
我們已協調好,您拍下的所有物品,可以隨明天最早一班從莫斯科直飛魔都的貨運航班啟運。
抵達魔都後,將由您指定的接收人,陳君山先生憑相關證件和檔案接收。」
她的安排可謂周到至極,效率奇高。
顯然,內務府這邊也希望儘快完成這批敏感資產的處置流程,避免夜長夢多。
陳言接過檔案,快速瀏覽了一遍。
清單確認無誤,委託運輸協議的條款也清晰規範,運費合理保險額度充足。
且明確標註由內務府方麵承擔主要運輸協調責任。
他拿出筆,在兩份檔案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並將其中一份遞還給葉夫根尼婭。
「謝謝,就按這個安排。收貨人資訊和我爺爺的聯絡方式,協議上已經填好了。」
「好的。運輸動態和預計抵達時間,我們會及時通知您和陳老先生。」
葉夫根尼婭收起檔案,微微頷首。
「預祝您在莫斯科接下來的行程愉快。如果有什麼需要,可以通過阿芙羅拉堂姐聯絡我。」
她的目光在陳言臉上停留了半秒,又迅速移開,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表情。
「有勞。」
陳言再次道謝,與阿芙羅拉一起離開了宴會廳。
回到酒店套房,時間尚早。
阿芙羅拉踢掉高跟鞋,赤腳踩在地毯上,伸了個懶腰,美好的曲線展露無遺。
「總算清靜了……」
她話音未落,陳言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一個法國號碼。
陳言走過去拿起手機,是伊莎貝爾。
他剛接通,聽筒裡就傳來了伊莎貝爾那熟悉、帶著法式慵懶與急切的聲音。
「陳!親愛的!你還在莫斯科對嗎?告訴你一個好訊息,我明天就隨羅浮宮的團隊抵達莫斯科了!交流活動明天下午正式開始!」
她的聲音雀躍,彷彿能透過電波看到她明媚的笑臉。
「這麼快?之前沒聽你說具體時間。」
陳言走到沙發邊坐下。
「嗯,這次的交流活動比較低調。」
伊莎貝爾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絲神秘。
「主要是在博物館內部進行,對外沒有做太多宣傳。
而且,交流期間為了安全和保密,我們團組成員按規定是不能單獨離開駐地自由活動的。」
她的語氣立刻變得委屈巴巴。
「所以……陳,我們可能沒辦法像在巴黎那樣約會了……除非……」
她頓了頓,聲音又明亮起來,帶著點小得意。
「除非,你能有一個『合理』的身份進入交流活動現場!我已經想到辦法了!
我可以請我爺爺幫忙,他認識羅浮宮的高層,給你安排一個『羅浮宮特聘藝術顧問』的臨時身份!
這樣你就能名正言順地進來找我了!怎麼樣?」
這倒是個辦法。
而且有個顧問身份,
陳言想了想,問:「你爺爺方便嗎?會不會太麻煩?」
「不麻煩不麻煩!我爺爺可疼我了!而且他也很欣賞你,一直說想見見你呢!
那就這麼說定了!我讓他儘快辦,明天你直接到莫斯科國家博物館,我帶著證件出來接你!」
伊莎貝爾興奮地規劃著名。
陳言笑著答應下來。
「太好了!等我哦!Mua~!」
伊莎貝爾在電話那頭送了個飛吻,才依依不捨地掛了電話。
陳言放下手機,一抬頭,就對上阿芙羅拉似笑非笑的眼神。
她不知何時已經湊了過來,雙臂環胸倚在沙發靠背上,冰藍色的眼眸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羅浮宮特聘藝術顧問?嘖嘖,伊莎貝爾這死丫頭,為了見你,連爺爺都搬出來了。」
阿芙羅拉挑了挑眉,語氣帶著調侃。
陳言失笑,抬手將她拉進懷裡。
「吃醋了?」
「切!我吃她的醋?」
阿芙羅拉撇撇嘴,但眼珠一轉,忽然露出一個惡作劇般的笑容。
「不過既然她能給你搞個羅浮宮顧問的身份,那我是不是也能給我自己搞一個?」
她越說越覺得有趣,興奮地坐直身體。
「讓我堂妹葉芙尼婭幫幫忙,搞一個莫斯科國家博物館或者特別資產處置局的『特邀藝術顧問』證件,應該不難吧?」
「到時候,我也掛著證件,跟你一起去『交流』現場。
我倒要看看,伊莎貝爾看到我出現,會是什麼表情!哈哈,想想就有趣!」
她想像著那個畫麵,忍不住笑出聲來,臉上滿是唯恐天下不亂的興奮。
陳言看著她這模樣,心裡也覺得有點刺激,但並不反對。
反正這兩個女人碰麵,遲早要鬧出點動靜,在相對可控的博物館交流場合,反而更好一些。
「隨你,隻要葉夫根尼婭願意幫忙。」
陳言笑道。
「她肯定願意!這點小事!」
阿芙羅拉信心十足,立刻拿起手機,走到一邊給葉夫根尼婭打電話去了。
第二天上午。
陳言和阿芙羅拉吃完早餐,便乘車前往莫斯科國家博物館。
今天天氣不錯,冬日的陽光給這座宏偉的古典主義建築鍍上一層淡金。
博物館正門附近比平日多了些安保人員,氣氛略顯嚴肅。
兩人剛走到側門的工作人員通道入口,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等在那裡。
伊莎貝爾今天穿著一身米白色的長款羽絨服,圍著紅色的羊絨圍巾。
淡棕色的長髮在腦後紮成一個鬆鬆的低馬尾,幾縷髮絲垂在頰邊襯得她肌膚如玉,碧綠的眼眸在看到陳言的瞬間亮了起來。
她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正踮著腳尖張望。
看到陳言,她立刻揚起燦爛的笑容,揮了揮手快步迎了上來。
「陳!這裡!」
然而,她的笑容在下一秒看到阿芙羅拉之後僵在了臉上。
尤其是,當她的目光落在阿芙羅拉胸前,那明顯是剛剛掛上去印著莫斯科國家博物館徽標和「藝術顧問」字樣的臨時證件時。
伊莎貝爾臉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明媚轉向驚愕,再從驚愕轉向惱怒。
最後定格在一種混合著難以置信和熊熊怒火的瞪視上。
「阿芙羅拉!你這個牛皮糖!怎麼哪裡都有你!」
伊莎貝爾指著阿芙羅拉的證件,聲音都拔高了一些。
阿芙羅拉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胸前根本不存在的褶皺。
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優雅微笑。
「Bonjour, Isabelle.(日安,伊莎貝爾。)」
她故意用法語問候,然後切換到俄語,慢條斯理地說。
「Я здесь, конечно, чтобы участвовать в культурном обмене. Разве это не очевидно?(我在這裡,當然是為了參加文化交流活動,這難道不明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