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夫根尼婭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陳言，清冷的聲線在包廂內響起，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味道。
「陳先生，這場拍賣會由內務府下屬的特殊資產處置部門主辦。
拍賣品來源主要有三部分。
其一，歷年來在打擊文物走私、藝術品詐騙及相關經濟犯罪案件中，依法查沒且完成司法程式、所有權已明確歸屬國家的涉案物品。
其二，部分家族或個人因各種原因，主動上繳或委託內務府代為處理的傳承物品。
這些東西通常涉及一些歷史敏感問題或家族內部糾紛，通過我們渠道處理可以避免麻煩。
其三，少量來自國庫儲備中，經評估認為適合進入流通領域以盤活資金的特殊收藏。」
她頓了頓，見陳言聽得很專注。 讀好書選，.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便繼續解釋道：「所有上拍物品，均經過內務府聯合國家博物館、埃爾米塔日博物館（冬宮）專家團隊的嚴格鑑定和評估。
確保來源清晰、權屬合法。
拍賣所得款項，扣除必要運營成本後，將全部注入內務府一個名為『文化遺產保護與特別行動基金』的專項帳戶。
該基金主要用於支援打擊文物犯罪、海外流失文物追索、以及一些不便公開預算的特殊文化遺產保護行動。」
她的話語條理清晰，不帶任何感**彩，彷彿在宣讀一份工作報告。
「這次拍賣的規模是近年來最大的一次，涵蓋了從史前文物到近現代藝術品的數千件拍品。
雖然部分物品可能涉及某些家族或個人的歷史，但既然已經通過合法程式成為國家資產，其拍賣過程就完全公開、透明、合規。
所有競拍者隻需遵守拍賣規則，資金來路正當，便不會產生任何法律風險。」
葉夫根尼婭說完，目光轉向阿芙羅拉，微微頷首。
「堂姐可以作證，內務府在這方麵信譽良好。」
阿芙羅拉晃著紅酒杯，對陳言笑了笑。
「沒錯，葉芙尼婭雖然總是一板一眼的，但她說的都是事實。
這種拍賣會幾年纔有一次，好東西不少，而且絕對『乾淨』。
很多訊息靈通的收藏家和機構都會想辦法弄到邀請函。」
陳言確實心動了。
沙俄內務府掌握的文物，尤其是那些查沒品和敏感的上交品，往往比市麵上流通的更加「原汁原味」。
很多是直接從犯罪團夥或歷史遺留的秘藏中起獲，未經市場炒作真品率高。
且時常會出現一些來源特殊，市麵上難得一見的東西。
他看了一眼阿芙羅拉，後者給了他一個放心，沒問題的眼神。
陳言略一沉吟，便對葉夫根尼婭點了點頭。
「感謝葉夫根尼婭小姐的邀請和詳細說明。我對這場拍賣會很有興趣，願意參加。」
葉夫根尼婭似乎並不意外他的決定，臉上的表情依舊沒什麼變化。
隻是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輕鬆之感。
「感謝。這是本次拍賣會的詳細圖錄和電子瀏覽許可權。」
她側身，從身旁椅子上那個始終未曾離手的黑色公文包裡，取出一本厚重如磚、封麵燙金印著內務府徽記的精裝圖冊。
以及一張黑色的金屬卡片，推到陳言麵前。
「圖錄收錄了所有拍品的高清圖片、基本資訊、起拍價和專家團隊的初步鑑定意見。
電子許可權可以通過專用裝置或軟體，檢視更詳細的多角度圖片、高清區域性甚至部分科學檢測資料。
預展後天上午九點開始，在特別資產處置局的內部展廳，持續一整天。
拍賣會則在大後天上午十點，地點相同。這張是您的入場憑證，請妥善保管。」
陳言接過圖冊和卡片。
圖冊入手沉重，質感極佳。
黑色金屬卡片觸感冰涼，邊緣有精細的防偽紋路。
「預展和拍賣會，一直到東西送往華夏，全程由我負責。」
葉夫根尼婭補充了一句，語氣依舊是陳述事實，而非詢問。
「有勞。」
陳言道謝。
正事談完，晚餐繼續進行。
葉夫根尼婭話不多，用餐姿勢優雅而迅捷，彷彿在執行任務。
阿芙羅拉則努力活躍氣氛，講些莫斯科上流社會的趣聞。
陳言大部分時間在傾聽，偶爾回應幾句。
普希金咖啡館的食物名氣很大，擺盤精緻但陳言嘗了幾口，感覺味道也就那樣。
遠不如華夏美食的層次豐富。
或許是他口味被養刁了，又或許是這種過於注重形式感的餐食，本就少了幾分煙火氣。
晚餐在一種略顯客套的氛圍中結束。
葉夫根尼婭率先起身，再次與陳言和阿芙羅拉握手告別。
然後拿起公文包，邁著那種訓練有素的步伐離開了包廂，背影挺直，很快消失在餐廳華麗的走廊盡頭。
「她一直這樣？」
陳言看著關上的門，問阿芙羅拉。
「差不多吧。」
阿芙羅拉聳聳肩，端起剩下的紅酒一飲而盡，說：「從小就特別要強，規矩得像個機器人。
進了內務府之後更變本加厲了。
不過人其實不壞，就是比較冷漠。」
她做了個發抖的動作，自己先笑了起來。
陳言也笑了笑，沒再多問。
兩人結了帳，離開普希金咖啡館，乘車返回酒店。
第二天。
阿芙羅拉興致勃勃地拉著陳言繼續探索莫斯科。
他們去了高爾基公園散步，在麻雀山觀景台俯瞰莫斯科全景，又逛了國立百貨商場。
阿芙羅拉似乎想用這種方式，讓陳言暫時忘掉那些古董和拍賣，享受純粹的遊玩樂趣。
陳言也樂得放鬆，陪著她在冬日的莫斯科街頭閒逛，品嘗街邊小食，聽她講童年在這座城市的趣事。
阿芙羅拉活潑熱情的一麵完全展露，與昨晚葉夫根尼婭的冰冷形成鮮明對比。
傍晚回到酒店，陳言才翻開那本厚重的拍賣圖錄。
果然如葉夫根尼婭所說，收錄的拍品琳琅滿目，數量驚人。
從古埃及的彩繪木棺版、古希臘的陶瓶、羅馬帝國的錢幣，到拜占庭的聖像畫、中世紀歐洲的盔甲武器、文藝復興的油畫素描。
從華夏的青銅器、玉器、瓷器、書畫，到伊斯蘭世界的細密畫、地毯，印度的佛像，倭國的浮世繪、刀劍……
幾乎涵蓋了世界主要文明的重要文物門類。